乾隆自覺對生身父母有愧,生前沒盡孝道,隻好死後補償,於是便在海塘邊新造一座海神廟,將二人封做神仙,享百姓香火。 一行人來到海神廟,乾隆焚香祭拜,心中正感慨間,小燕子忽的從神像後鑽出,嘴裡叼著一個蘋果,手中還拿著兩個順手遞給乾隆。
小燕子嚼著蘋果道:“皇阿瑪,這蘋果真甜,你嘗嘗!”
乾隆稍感欣慰,小燕子還是懂些事的,猛然間想起這神廟中哪來的蘋果?乾隆向貢桌上一看,果然貢桌上的貢品少了許多。
乾隆怒聲對小燕子道:“小燕子!這是給神靈享用的!你真是膽大妄為!”
小燕子撇嘴道:“不就是尊雕像嗎?有什麽了不起的,它再大能大得過皇阿瑪嗎?”
乾隆好大喜功,若在平時聽了小燕子這句,必定笑顏大開,隻是乾隆認定陳閣老夫婦是自己親生父母,聽了小燕子對他們不敬的話語,更是氣憤。
“小燕子,這就是你這些時日學得規矩,看來皇后的忠言逆耳還是對的,回去你重新跟皇后去學學規矩,省的丟了皇家臉面!”
小燕子聞言不依道:“我才不要跟惡毒的皇后學規矩,大不了我不當這格格了!”
乾隆怒道:“你說不當就不當,你當皇家的格格是什麽?你看除去皇家身份的那些人有幾個有好下場,你若不想當朕可以成全你!”
小燕子被乾隆的話嚇到,支支吾吾不知怎麽開口,永琪上前解圍道:“小燕子天真善良、口無遮攔,皇阿瑪寬宏大量,就原諒他一時口誤吧,小燕子絕對沒有忤逆皇阿瑪的意思,何況小燕子說得對,這兩座泥雕有什麽可敬?”
永琪想轉移話題把乾隆從小燕子身上引開,卻不知乾隆發怒的根源就出自這兩座他不放在眼中的泥雕上。
旁邊的爾康眼睛一亮,心想是自己說話的時候到了,憑自己的文采定能輕易說服皇上摒棄這些迷信的事物,到時不僅可以重新獲得皇上欣賞,說不定還會在史書上留下個諍臣的名聲。
想到這,爾康鼻孔一揚,挺胸甩開爾泰拉著自己的衣袖,大步走到乾隆跟前道:“臣有話說。”接著也不理乾隆允許沒允許自己說話,指著神像接著道,“隻有皇上英明,才能政通人和、風調雨順,愚民不知這個道理才要把信仰寄托給這些泥雕木偶。豈不知國之將亡,必有妖孽。一些妖人假借這些妖孽……啊!”
爾康正說到興起,想著一會皇帝的讚許和旁人的豔慕,冷不防乾隆飛起一腳,直接踹在他胸口,爾康隻覺身子一輕,一頭飛出了大殿,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乾隆一腳踹出,頓時覺得心中暢快不少,對永琪和小燕子道:“你們跪在神像前好好反省,沒朕準許不準起來!”轉身又對永璋等人道,“你們給朕看好他們。”說罷便一人向神殿後的墳墓走去。
乾隆走後,爾泰來到昏迷的爾康身前,想要找人把他抬走,無奈爾康從前仗著皇帝寵幸把身邊侍衛得罪了個遍,竟無一人上前搭手,爾泰隻能低歎一聲,想自己把他背回去。
永璋來到爾泰跟前,命人把爾康抬走,對爾泰道:“有什麽想法麽?”
爾泰謝過永璋道:“世間安得雙法全,奴才不想一條死胡同走到黑。”
永璋笑道:“你日後便知你的選擇有多麽明智。”
陳家洛獨自一人回到老家拜祭父母,得知乾隆為父母修墳建廟很是感慨,永璋鐵膽莊故意讓文泰來被從救出,
卻讓他一直昏迷。前兩日文泰來醒來,陳家洛才得知乾隆是自己兄長,稍微一想陳家洛便肯定那日所見東方耳便是乾隆。 陳家洛避過侍衛來到父母墳前,忽見墳前坐著一人,只見他站著向墳凝視片刻,突然跪倒,拜了幾拜,伏地不起,看他背心抽動,似在哭泣。
見此情形,陳家洛提防疑慮之心盡消,此人既在父母墳前哭拜,不是自己戚屬,也必是父親的門生故吏,見他哭泣甚悲,輕輕走上前去,在他肩頭輕拍,說道:“請起來吧!”
那人一驚,突然跳起,卻不轉身,厲聲喝問:“誰?”陳家洛道:“我也是來拜墳的。”他不去理會那人,跪倒墳前,想起父母生前養育之恩,不禁淚如雨下,嗚咽著叫道:“姆媽、爸爸,三官來遲了,見不著你了。”
站著的那人“啊”的一聲,腳步響動,急速向外奔出。陳家洛伸腰站起,向後連躍兩步,已攔在那人面前,燈光下一朝相,兩人各自驚得退後幾步。原來在他父母墳前哭拜的,竟是乾隆皇帝。
乾隆也在對他仔細打量,臉上神色變幻,過了半晌,說道:“坐下來談吧!”兩人並肩坐在墳前石上。
兩人手握著手,坐在墓前,一個是當今中國皇帝,一個是江湖上第一大幫會的首領。兩人都默默思索,一時無話可說。過了良久,忽然極遠處似有一陣鬱雷之聲,陳家洛先聽見了,道:“潮來了,咱們到海塘邊看看吧,我有十年不見啦。”乾隆道“好。”仍然攜著陳家洛的手,走出帳來。
陳家洛道:“八月十八,海潮最大。我母親恰好生於這一天,所以母親閨字‘潮生’。”
乾隆臉上也有憮然之色,低低應了聲:“是!原來……”下面的話卻也忍住了,握著陳家洛的手顫抖了幾下。在外巡邏的眾侍衛見皇帝出來,忙趨前侍候,忽見他身旁多了一人,均感驚異,卻也不敢作聲。
這時鬱雷之聲漸響, 轟轟不絕。待出春熙門,耳中盡是浪濤之聲,眼望大海,卻是平靜一片,海水在塘下七八丈,月光淡淡,平鋪海上,映出點點銀光。
乾隆望著海水出了神,隔了一會,說道:“我明天回杭州,再住三天就回北京,你也跟我同去好嗎?最好以後常在我身邊。”
陳家洛萬想不到他會如此溫和親切的說出這番話來,一時倒怔住了難以回答。乾隆道:“你文武全才,將來登閣拜相,也非難事,這比混跡江湖要高上萬倍了。”
哪知陳家洛道:“你一番好意,我十分感謝,但如我貪戀富貴,也不會身離閣老之家,孤身流落江湖了。”
乾隆道:“我正要問你,為甚麽好好的公子不做,卻到江湖上去廝混,難道是不容於父兄麽?”陳家洛道:“那倒不是,這是奉母親之命。”乾隆道:“母親叫你離家,那可真奇了?”陳家洛俯首不答,片刻之後,說道:“這是母親的傷心事,我也不大明白。”
乾隆聽他說話,知他是決計不肯到朝廷來做官了,便道:“人各有志,我也不能勉強。不過我要勸你一句話。”陳家洛道:“請教。”乾隆道:“你們紅花會的行徑已跡近叛逆。過往一切,我可不咎,以後可萬不能再乾這些無法無天之事。”陳家洛道:“我們為國為民,所作所為,但求心之所安。”
陳家洛也知自己無法說服乾隆,更別說恢復漢室江山了,隻得退而求其次道:“做個好皇帝,善待百姓,不然我定去取你項上人頭!”說完便不理會乾隆,策馬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