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綠袍老祖看見了唐石之後,又想起當初那可惡的辛辰子如何迫害於他,不由得怒從心頭起。
隨即眼中暗閃寒光,突然伸出一隻又細又長,好似雞爪的手臂,朝空中一招。那些飛在天上的百毒
金蠶蠱全都躁動不安起來,接連要向外衝去,甚至連那些魔人手上的白幡都有些招架不住。
無量百毒金蠶蠱成群向外突飛,“轟轟”如驚雷一般。那些拿著白幡的魔人還不知危險,就見三兩
隻金花箭矢般飛去,忽然就扎在一個魔女身上。那魔女竟毫無反應,依然念念有詞,仿佛一個牽線
的玩偶。一瞬間就被幾隻百毒金蠶蠱吸幹了血髓,一頭朝下方的蠱田栽了下去。若再往下細看,就
可見那繁盛美麗的翠萼花下邊,竟然全是森森白骨,人畜不分,全都成了花肥。
綠袍老祖又向天上一指唐石,那余下的魔人全都一齊聽令,將手上的白幡指了過去,又拋出無數
五彩絲縷,帶著斑斕毒霧,一切將那空間封閉。唐石立刻大吃一驚,不過好像心裡也有些覺悟,知
道自己早晚要吃一場苦頭。
徐清雖藏在遠處,但已到了知微境界的慧眼看的真切。那唐石臉面低垂,眼色怨毒,咬牙切齒。
但他無奈看見綠袍老祖陰毒的神色,更加驚恐,若是反抗,只怕老魔頭會當場翻臉,要了他性命。
無奈之下,隻得佯裝躲閃不及,被一乾百毒金蠶蠱圍住。幸虧唐石多年與這些毒物為伍,非常了解
它們的習性。加之那些百毒金蠶蠱尚未練成,還吸不到修真高手的血髓,這才保住一條性命。
唐石趕緊用手護住雙眼,更不敢傷害那些蠱蟲。隻撲身跪倒,嘴上不住喊叫師父救命。轉眼間就
被凶猛的蠱蟲咬得血肉紛飛,遍體鱗傷。周圍同門弟子雖然面帶不忍之色,卻無一人敢上前向綠袍
老祖求情。都知此魔心思最歹毒不過,翻臉無情,眼睛一瞪就要人命。只怕一句觸了他霉頭,就要
沒命。只有西方野魔最受信任,這些日唐石對他也尊重有加,他見其慘狀於心不忍,才替他說了幾
句好話。那綠袍老祖顧念當初救命之恩,也沒當場撥了他面子,獰笑一聲瞪了半死的唐石一眼,隨
手點出一道綠光,那些金蠶蠱似有靈性。紛紛飛離唐石身上。
就在這會功夫,百蠻山中其他幾個重要的弟子也都紛紛來到當場,一看唐石的慘狀,全大吃一驚。看他們神色也都對綠袍老祖行為頗有微詞,只是懾於淫威敢怒而不敢言罷了。綠袍老祖又掃視周
圍眾人,厲聲道:“你們這些夯貨可都看見了!今日我地百毒金蠶蠱尚未成型,已經有這般厲害。翌
日等擒到你們那叛逆的大師兄,定要令他每日供我金蠶啃噬,要見筋露骨。再給他上最好的生機藥
散吊住性命。要連受三年痛苦。才將其挫骨揚灰,魂飛魄散,方能消我心頭之恨。”
說到這裡這老魔頭忽然就朝旁邊看了一眼,卻將隱在遠處的徐清嚇了一條,原來此老魔竟然就是
向他藏身之地望來!但又像是並沒發現什麽,也沒再過來查看,複又言道:“唐石!那日我發怒時。
已經咬去你一臂。你若稍微有些異心,學那辛辰子也敢背叛。今日痛苦就是你地下場。”
唐石早就成了個血人,還要忍著渾身劇痛,昧著良心連聲謝恩,心中只怕恨不得吃起肉喝其血。
說那綠袍老祖也真不知人心為何,過去他雖然凶惡,但對門下還有些授業傳功的恩惠。哪像如今這
樣如個瘋魔似的,只知道打殺恐嚇。如今南方魔教剛遭大變,他非但不知收買人心,穩住教宗,還
一味迫害有聲望地弟子,若此下去,只怕百蠻山一脈也快要到頭了。
此一個插曲過後,那諸般妖人又在綠袍老祖的指揮下,各自有條不紊的引動那些蠱蟲,往下面的
蠱田飛去。百毒金蠶蠱煉製過程繁複,其中自有諸般玄妙,不過徐清卻不敢再往下看。剛才綠袍老
祖明顯是已經發現了他的行蹤,只是秘而不宣罷了。
那綠袍老祖乃是南方魔教的宗主,縱橫南方三百多年,那一身本領深不可測。徐清自以為藏的很
好,卻也難逃此老的靈識探查。只怕那綠袍老祖一現身出來,就發現了徐清的蹤跡,只是沒馬上挑
明罷了。他上來就讓那些金蠶蠱將唐石咬成那樣,又何嘗不是在作給徐清看著。尤其是那看似不經
意地一瞟,其中的警告意味就更濃。
綠袍老祖雖然凶惡,如今還有些瘋狂,但他卻並不愚蠢。剛才他就察覺出來,徐清就是當初幫他
攔住辛辰子那人。只不過如今徐清法力漲了不少,又有太乙五煙羅護身,綠袍老祖也沒認出來,他
就是當初在慈雲寺傳書那峨嵋派的小輩。本來依著綠袍老祖的個性,遇到侵入百蠻山的外人,當即
就得將其打殺。但人總是吃一塹長一智,如今他法寶盡失,百毒金蠶蠱還未練成,也不敢再輕舉妄
動了。尤其是是剛修複的身子還有暗傷,不知何時發作,讓他痛苦不已。
而且如今綠袍老祖也是四面楚歌,前幾日天狗崖的紅發老祖,還派人前來詢問天魔化血神刀的事
情。被綠袍一怒之下將來人卸了一條胳膊打發回去,算是徹底的跟紅發老祖結下了梁子。而且師文
恭還死在他地手上,那孔雀河天師教地天靈子焉能善罷甘休!再加上與峨嵋派和青城派的仇恨,如
今百蠻山可真是內憂外患,風雨飄搖了。綠袍老祖雖然狂妄,卻也不遠再節外生枝,這才對徐清的
到來視而不見,隻小小警告一下便罷了。若識趣早走了便罷,若再敢得寸進尺,撕破臉打上一場也
無妨。
徐清也是個心思玲瓏之人,此中關鍵怎會想不明白,他本來無所謀求,自然不願過分刺激綠袍老
祖,想都沒想就悄悄的退出了那圓形的圍嶺。徐清與綠袍老祖這第三次見面。便在二人心照不宣中
草草結束了。
話說徐清離了百蠻山之後,四望群山絕嶺,仿佛全長的一個模樣,更不知那文蛛到底勝在何處。
一時之間更不知從何處著手。但他更不願再觸碰綠袍老祖底線,眼見天色已經大黑了,便索性隨便
尋了一個方向飛去。先尋個過夜的地方。至於文蛛就先等明日再說了。
寫到這裡須得先將那文蛛為何物交代一下,說那東西乃是個特意地品種。須有一隻千百年地老蠍
子,與一種體型極大地火蜘蛛交配而生。因為長成之後,體型平展開來,仿佛一個古篆地文字,故
此才叫文蛛。據說此種凶蟲產卵時共要下四百九十一顆,一旦落地就會鑽入土中,深藏地下,直等
蟄伏三百六十五年。才能成型。又在地下同類互食,再聽一回雷聲,就往上升起一尺,直到出世為
止。這文蛛毒力甚大,能噴五色彩煙,無論人獸,碰上即死。尤其生來就沒肛門,能吃不能拉,吃
入多少東西。就長大多少皮肉。在它腹內天生一顆火靈珠最厲害。能以乾天之氣,克制諸般五行之
力。若給修道之人得到,將其煉化,能頂上數百年的苦心修行。因此這東西雖然凶悍,卻使天下修
真趨之若鶩。唯獨生之不易,千年難得一見,才足顯其彌足珍貴之處。
這黔中腹地多山多洞。隨便找一座山差不多都能尋出幾個容身的洞。徐清望見一座高巨地山影就
飛了過去。到了近處只見那山間雲霧繚繞,水汽甚大。地上溪流還冒著蒸汽,竟然還是條溫泉。徐
清細細觀察,見並無其他人的氣息,略微放心,就帶著白靈,順著溪水像上遊飛過去。大凡在這樣
溫泉溪水的源頭都有大溶洞,正可棲身之用。
果然沒走出二十多裡,就到了那山影地腳下,再一細找就看見溫泉的源頭有一個一丈見方的洞口
,外邊被霧氣籠罩非常隱秘。就是一個普通的溶洞,能有十七八丈深,泉水匯成溪流向外流去,再
往裡走就是太窄不能容人了徐清在洞口簡單的布了一個警陣,就進到洞中,找了一塊還算乾爽的地
方坐下。其實以他如今的修為,夜間也與白天都沒什麽區別。之所以還要尋一處隱蔽之地藏身,一
則並不知文蛛到底在哪,半夜三更的亂闖也未必就能找到。再則剛才碰上了綠袍老祖,更讓徐清感
覺到了危機。前日從紫鈴那換來了千裡戶庭囊中縮影的飛遁奇術,還未曾修煉。若萬一跟綠袍老祖
動起手來,只怕以霜蛟劍地極速,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這才想起那千裡縮影之法,準備臨時抱佛
腳,看看能不能有所心得。
徐清將紫鈴謄寫的法訣展開再重新細讀,確定沒有一點偏差,這才取出霜蛟劍,開始修煉此術。
卻說那千裡縮影本是遁術,又將飛劍拿出來作甚!原來此術還分三層境界,琮離遁光、天璣掠影和
千裡彌塵,徐清隻練第一重琮離遁光。一旦練成只怕比尋常的修真劍仙快了不止十倍,就算英瓊駕
馭紫郢劍,只怕也是望塵莫及。但這千裡戶庭囊中縮影的法術本是仙人的法門,人體本身卻有極限。那種高速產生的壓力,即使修真者身體經過真元洗練,也絕對承受不住,因此才必須用法寶護持。
其實要說最省力的法寶還是太乙五煙羅,但受其形狀所限,只怕會影響了遁法的速度。最後徐清
還是決定選擇霜蛟劍,施展琮離遁光之時,就與飛劍合而為一,上天入海全憑一念。簡短節說,徐
清入了洞之後,開始專研法訣。洞口霧氣蒸騰,他卻沒注意到天時變化,一晃就過去了兩日。只有
白靈蹲踞在洞口,紋絲不動,依然警惕的注視著外面地動靜。
徐清望著它背影,微微一笑,心中想到:“也真難為白靈這懶家夥,這麽長時間經都沒打瞌睡。”
又伸了伸有些僵硬地腰身,站起身來。雖然還並沒將琮離遁光完全參悟通透,但是他也知道此等玄
奧的法術,怎會說是三兩日就能靈物通透!如今能初步將其學會已經不易了,只等日後慢慢琢磨完
善。
唯獨讓徐清頭疼就是白靈,那家夥幾乎形影不離的跟著他。但施展琮離遁光時非得需要與飛劍合
而為一不可。那時白靈可怎麽辦?總不能讓徐清在生死之際,只顧自己逃生,就把可愛的白靈貓給
拋下不管吧!想了半天徐清也沒想出個穩妥的法子,最後無奈只能又用太乙五煙羅。重新修煉了一
遍琮離遁光,這才又耽誤了一天時間。估計速度只有用霜蛟劍時的三分之一,唯一地好處就是還能
帶著別人。
不過先前身劍合一地法子也並沒白練。可想而知,若是在臨敵對戰之時,徐清忽然使出此法,誰
能躲過那速度激增地一劍!美中不足就是因為速度太快,想那千裡戶庭囊中縮影之術,本來就是遁
術,多用來保命逃跑,或是長途趕路,哪會在乎是否靈活了。只要遁法一摧。就連徐清自己也難操
控,若是不能出其不意,只怕拐彎遲鈍的飛劍,也難扎著敵人。
單說徐清剛剛學成琮離遁光出了山洞,正想試試威力。還沒等他動手,忽然看見從天上飛過一道
青光,速度甚急,正好就朝旁邊不遠處落去。徐清大吃一驚,趕緊帶著白靈躲進旁邊地灌木叢中。
此刻正是天光蒙蒙亮的時候。晨霧方濃。徐清所在又是溫泉洞口,水汽更盛,若不近到十丈之內,
絕難看見還有人潛伏。那青色遁光中人也甚小心,四下張望了半天,才擇了一個方向落去。
徐清隱在林中向上望去,心中疑惑道:“嗯?這不就是那天險些被金蠶蠱咬死那人嗎?怎麽鬼鬼
祟祟的跑到這來了?這裡本來就是南方魔教地地盤。那人如此形跡可疑。只怕是心懷不軌。莫非他
忍受不了綠袍老祖的迫害,也想要學哈辛辰子了?”
其實前日在百蠻山主峰。徐清就看出唐石心含怨毒,已經忍耐到了極限,早晚必要反出百蠻山。
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就行動起來,偏巧還就被他給碰上了。這正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徐清想都
沒想,就悄悄的跟了過去。兵書上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那又如何才能知彼?不就是偷著聽牆根
聽來的麽。
說那唐石被綠袍老祖迫害的體無完膚,在洞中將養了兩日才能痊愈。但一回想起來那時鑽心俎骨
的疼痛,他就恨透了綠袍老祖。雖然唐石平日也作惡多端,但他對綠袍老祖可真算的上忠心耿耿,
卻萬沒想到,竟會落到如今這般淒慘的下場。自從那日之後,平時交往密切的師兄弟一個來看他地
都沒有。綠袍老祖現在最忌諱手下弟子拉幫結派,脾氣也愈發喜怒無常,看見哪個不順眼就非打即
罵,弄得陰風洞中諸人,戰戰兢兢度日如年。現在回想起來,只怕綠袍老祖失蹤那半年多平靜的日
子,才最幸福不過了。
不過萬事總有意外,就在唐石獨自養傷,眾人都不敢來走動時,卻意外的來了一個人。此人也是
綠袍老祖的弟子,名叫鹿梅子,平時最能溜須拍馬,也得綠袍的歡心。唐石見是他來,心裡更加疑
惑,暗道:“我二人平時從來都無過甚交往,這鹿梅子更不是那種雪中送炭的人,他怎麽會挑這種時
候來看我呢?”
唐石生恐其中有詐, 小心翼翼的應付,口口聲聲隻說感激師父的授業大恩,並無半句抱怨之言。
他也害怕鹿梅子是綠袍老祖派來的奸細,看看他吃了苦頭之後,是否心生怨憤。但鹿梅子也只是說
了幾句閑話,並沒一句提及綠袍老祖,也沒故意給唐石設下語言陷阱。沒坐了片刻就起身要走,唐
石趕緊要起來相送。鹿梅子回身將他扶在榻上,好言相慰幾句便自離去。
此時唐石忽然臉色微微一變,趕緊躺了下來。只等鹿梅子走了有半個時辰,才見他一翻身,竟不
知何時手裡已經多了一張小紙條。就在眼前一晃,上書:後日清晨,蠶山後崖!唐石看後眉頭緊鎖
,瞬即手心噴出一點火焰,將那紙條化作一縷灰燼。眼珠滴溜溜直轉,不知心中在合計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