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爾沒有反駁，從身上掏出了錢，直接往木箱裡投去。從聲音聽起來，波爾隻投了一角。裡夫瞪向波爾，狀似極為不滿，老師臉上的愉悅感也消失了。人們總是特別重視最後發生的事。　　“我又沒上過課，怎麼知道是否物有所值?別告訴我付錢的行為不是交易。當然要先估價。”波爾攤手，隨即將裡夫向內推去。

　　裡面的人挪了挪，老師又不知從哪個角落拿出兩把凳子，大家身體貼著身體坐在這間狹小的教室。

　　“老師，你應該租大間一點的教室，你看人擠著人多不舒服。”裡面有一個學子在挪身的時候向伊拉姆提出抗議。

　　“那你先叫你家老爺子調降我的房租。這陣子埃克布勞街的房租聯合上漲，弄得老師們都快存活不下去了。許多老師已經在串聯轉移了。你們都不明白，誰才是你們真正的衣食父母。”伊拉姆眼神一白，竟是忿忿不平的提出抗議。

　　原來房東的兒子也被吸引來聽課了，這麼說起來，伊拉姆應該真的教的不錯，否則大家也會願意這麼克難的上課，從在場人的衣著來看，不難判斷出這裡面有三分之二是貴族子弟。平民的孩子多半在行會裡受訓，出來的就陷身工作，較少能從事這類不事生產的學術活動。

　　一感到有學習的價值，波爾立即靜下心來聆聽老師上課，並且準備隨時提出自己的疑問，求學就是一種解惑的過程，教學就是一種思考的激蘯。

　　錢繳了，他可不打算浪費。

　　看來裡夫的哲學素養果然不是吃素的，他所崇拜的老師腦子裡的東西，果然引人深思。

　　“光來自於影，影包含光。美麗浮現於醜陋……。”波爾喃喃自語，在腦中細細的品味這段話。如同波爾一般，一眾學生並不忙於舉手發問，眾人陷入沈寂之中，但從一雙雙靈動的雙眼中透露的智慧光芒，使得波爾能肯定的說，在座的人，沒有一個人是凡夫俗子。

　　當然，這其中包含了他自己。

　　一個上午的探索課程，並沒有令學子們感到疲累，老師宣布下課時，眾人一邊再度撒錢丟進木箱，一邊吆喝著到酒館繼續談論。波爾也很想去，不過今天安排要做的事很多，看著裡夫在人群中開心的放聲講話，他也明白裡夫肯定舍不下這一場下課後的辯論會，於是他在教室就與眾人告別。

　　跟在眾人身後，他投下了銀幣。卻沒有跟著走出教室，他駝著身子站立在門口，猶豫了一陣子後，轉頭問道:“你知道魔法大街吧?”

　　伊拉姆·斯佩特皺巴巴的臉上神情突變，銳利的眼神看向波爾:“你是今天新來的學生?叫什麼名字?別亂說話?”

　　說完，他側耳傾聽離去眾人踩在木板上的腳步聲，他的學生裡，有一名修士、一名神父和一名聖騎士。

　　不得不說，這真的是一個豪華的陣容。確定沒有人返回後，他才松了一口氣，緩緩地他從腰側抽出一枝精細短小的魔棒。

　　棒子上閃爍著魔法光采，這只有身具魔法天賦的人才看得見，看著波爾的視線，伊拉姆卻松了一口氣，眼前的人不是魔法師也該是魔法學徒。

　　魔法時代已經過去許久，他手中的魔法棒一般隻被人當成教學指示棒。當面臨身份可能被識破的危險時，這同時也是他護衛自己的最強大武器。

　　“我是波爾·莫伊斯，有人介紹我到這裡來。”波爾認為自己不需要講太多，只要說出他的姓氏，隱世魔法師對他的敵意泰半都會消失。

因為莫伊斯的先祖，就是魔法師界的一個指標。　　沒有多說廢話，伊拉姆直指問題的核心，確認自己的安全，對方的來意不重要，在魔法師被唾棄的年代，魔法師們彼此的爭執和內鬥幾乎消失，而成為彼此扶持的一個群體。

　　“米克勒·莫伊斯是你什麼人?”伊拉姆舉起的魔棒緩緩地放下，似乎在確認波爾不會突然起身攻擊。

　　“他是我祖先。我想成為魔法師，但缺乏入門的指引。所以正在尋找指引者。聽說黎太蘭城有隱藏的魔法學校?”波爾說道，再次環視四周，很難以想像，這裡會是一個魔法師生活的空間。

　　魔法師時代，魔法師就是高貴的貴族，從來不需要為自己的下一餐而煩惱，他們整日浸淫於魔法研究，在國家需要的時候，將成為戰場上決定性的武力。

　　“這個時代這個區域，成為魔法師並不是一件好事。愈是強大的魔法師，愈是需要遮遮掩掩，神殿崇拜的至高神是真實的存在，並且它給了那些普通人，神降的力量。神殿利用他們得到的神降聖力，用來驅除異己。”伊拉姆對於波爾求學熱情潑以冷水，試圖去澆熄波爾的火焰。若是不夠堅決的人加入，反而會替他們新成立的魔法師公會帶來危害。

　　“我明白，但是神殿也不同以往了，他們被血染紅了眼睛，信仰不再純粹，若他們口中喊著死神，或許死神會回應於他們。這是一股潮起潮落的過程， 我相信，魔法會再度回歸大地。人們對大自然的奧秘永遠不會停止他們的渴求。”

　　波爾堅定地說著。對於強大的渴望和預感，使得他堅決走向這條路。至於魔法元素的缺乏，對他而言似乎不構成太大問題。

　　“你去尋找黎太蘭城的魔法教師吧！他會很樂意教授你魔法入門。我老了，不想在摻和這些事，你瞧瞧下面這些囂張的家夥，與他們硬扛不是一件好事，光生影，影生光。這時代已經走到理性的時代，人們將漸漸相信科學，而不是魔法，也不會是至高神。”伊拉姆彷佛預示般地說著，接著他拿出紙和羽毛筆，寫下幾個地址和名字，然後遞給他。

　　“為什麼?”波爾跟著看向下方，街上簇擁著各類族群，有為營生汲汲奔波的人，也有身著聖職服飾的人高高昂著他們的頭顱，排開群眾向前走，許多抱著書本講義的學生，正逐漸散入附近的酒館和飲食店，似乎一場場新的討論會又即將展開。

　　“因為科學是眾人之力，每一個人都可以獲得他們。至高神和魔法女神，卻僅僅把他們的力量賜福於少數人。別看那些仆傭卑微的樣子，人類的靈魂永遠讓他們想要高於其他人，至少，讓他們不再卑微。”伊拉姆沈著地說道。

　　“所以你過著有如修道士的生活?是想要躲藏?”波爾若有所悟，再次上上下下看著這間狹小的教室。

　　“現在是午餐時刻，你該去用餐了。”伊拉姆下了逐客令。

　　“不，我請求你至少教我進入魔法市集的方法?波爾堅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