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過五味,穆遠山便借口暫時告退,同時也帶走了穆殘生,於是隻留下了王平與穆憶寧。
於是兩人相對而坐……
最為純真,就是兩人相對而坐,默默無言。
最為尷尬,也是兩人相對而坐,默默無言。
曾幾何時,如此這般二人獨處,便是王平心中最美好的幻想。純真的少年永遠不會奢求太多。
換做以往,王平此時已經尷尬得六神無主了。不過如今的王平,已非昔日的王平了,他已經掌控了非人的力量。雖然心中沒有滋生傲慢,但也已經有了幾分自信。氣氛雖然尷尬,但他已經能做到保持表面上的平靜了。
穆憶寧今天穿著白色無袖長裙,領口系著青色的絲帶。本應是清純的裝扮,在她身上卻更顯素雅。典雅的氣質讓人下地意識忽視掉了她臉上殘存的稚嫩。
晨湖之上,城市的燈火如繁星,浸泡在這如水的冬夜中;星星點點,它們又似是閃著熒光的浮遊,圍繞著百米高樓上相對而坐的兩人,靜靜地旋轉著。
……
“王平。”還是穆憶寧先開口了。
不過短短數日,她對王平的印象已經改變了多次。
一開始的印象是……根本沒有印象:
即使是在普通人中,王平也是最普通的。就連那番告白的話,穆憶寧都有些懷疑王平是從哪裡“複製粘貼”過來的。
所以,她也只是“複製粘貼”了一張好人卡,發給了王平。
毫無印象。
然後卻是……從震驚到感激,再到疑惑,最後交匯為恐懼,和一絲淡淡的憂鬱。
【生命複蘇】的“青”,把她的情緒染成了憂鬱的“藍”。
和穆遠山不同,穆憶寧的心思更加敏感。所以穆憶寧感到恐懼,卻不是對王平的力量感到恐懼。她怕的是王平挾恩圖報,舊事重提。
於是在此之前,她就已經想好了無數種拒絕對方的方法,報恩是一回事,但她也有資格追求屬於自己的愛情。
穆憶寧知道,爺爺雖然現在是在給兩人創造獨處的環境,但並沒有“賣孫女”的意思。她畢竟是穆氏金融的繼承人,不會被那般草率的決定。
但爺爺未嘗沒有讓他們“互相了解”的意思。
她自問自己對王平的感覺如何……她並不討厭王平這種人,但也絕對談不上喜歡。她只是單純覺得兩人之間有深深的距離感,他們之間更像是陌生人,更像是兩條直線……或許相交於空間中的某一點,但終將殊途陌路。
王平不懂自己的財富,不懂自己的地位,更不懂自己的喜怒哀樂。不論我們如何熟悉,如何了解,恐怕也只能成為熟悉的陌生人。
“而他……如今掌控了非凡的力量,和自己的距離恐怕更遠了吧……我們不是一類人……”穆憶寧找著理由,說服著自己。
晨湖之上,他們又是那樣,視線相交。
她能感受到王平眼中的愛慕……如果這樣拖下去,不清不楚的,對兩人都不好吧。
不如把事情直接說清楚……
如果拒絕得太斷然,會不會傷害到他?
但如果只是含糊其辭,會不會留給他念想?
不能猶豫了。
還是……對不起了。
“王平。”
穆憶寧笑著開了口,不過嘴角的肌肉卻微微在顫抖。
“嗯?”眼中依舊是愛慕,卻能平靜相對了。
“你知道的,我們不適合。”
“我知道。
”他平靜地回答道。 又被拒絕了,卻沒有尷尬。因為他早就知道了是這個結果,他也沒有奢求過什麽,即便他已是神秘者。
“不過……”王平突然笑了,他似是放下了什麽,說道:“不過,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的吧?”
“啊?!”穆憶寧沒想到事情這麽順利,王平絲毫不做糾纏就同意了,慶幸之中連忙點頭:
“當然,我們當然還是朋友。”
於是,兩人終於放下了過去,從零開始,迎接……
那不可知的未來。
……
解開了心結,穆憶寧那少女的心思終於萌動了起來。她左右看了看,似是在確認包廂中沒有其他人,才湊上前,壓低聲音好奇問道:“那個唐子君到底是誰,這麽神秘兮兮的。”
穆憶寧可沒有爺爺那麽謹慎,於是問問題也沒有那麽多顧忌。
王平怔了怔。
唐子君……唐社長……
社長的容顏,又浮現於他的眼前,和面前的穆憶寧相交,卻沒有重疊。如同視線中的重影,那樣的格格不入。
她們的氣質是截然不同的,穆憶寧的容顏可以沉魚落雁,可以閉月羞花。但唐子君卻會讓魚兒更歡樂、讓飛雁更輕靈、讓月空更清澈、讓鮮花更明媚。
對於穆憶寧,他是愛慕,對於社長,卻是仰慕。他可以為穆憶寧摘下天上的星辰,但社長……
或許,她已經擁有了整片星海。
他永遠忘不了草坪上,那一瞬間的溫暖。
……
陳安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唐子君,而王平對於唐子君,有的只是深深的歉意。
所以他在532的鐵門外嘶吼。
所以他竭力讓穆遠山和其他的知情者保密。
於是他說道:“對不起,不能說。”
平靜、清澈、堅定。
穆憶寧笑了笑,道:“嗯,沒關系的,是我冒昧了。”
不過她還是把另一個憋了很久的問題問了出來:“不過為什麽你能治好我爺爺的病,但為什麽……”說著,她指著自己的臉,意為對方臉上之前的傷,“為什麽之前不把自己治好。”
王平也不知道怎麽回答,畢竟事情比較複雜,他隻好說:“一開始沒怎麽在意,來見你爺爺比較正式,才整理了儀容儀表。”
說“儀容儀表”的時候,他也是自嘲地笑了笑。
剛得到小圓鏡那次,他不小心把【生命複蘇】用在了自己身上,所以此時臉上已經沒有傷了。
“哦,那之前和我見面,就不算正式?”穆憶寧打趣。
“不一樣啊,”王平笑著,“你那次來找我,不也沒提前告訴我,我哪來時間準備。”
不知覺間,兩人已經聊了許多。
……
過了好一陣子,穆殘生才回來。又聊了十來分鍾,穆遠山也回來了。
穆遠山剛準備開口,卻聞到了一股爛蘋果味,他疑惑地朝空調風口看去……
不過……他剛剛抬起頭,就仰倒了過去。
不單單是他,不過幾十秒來秒,三人都先後昏了過去:王平趴在了餐盤中,穆遠山仰靠在椅背上,穆憶寧即便是已經昏迷,依舊拿著刀叉,保持著進餐的姿勢。
而穆殘生……早就吃過了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