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神識觀察黑衣人幾乎讓陳安瘋掉，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

　　他能感受到，這名自稱黑尊者的超凡者全身都蘊含了巨大的能量。雖然遠不如之前在教室臨摹小冊子時所產生的能量，但也給陳安極度危險之感。

　　陳安不知道對方除了開槍，還有什麽別的手段，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幫手。敵暗我明，陳安只能暗暗戒備。

　　但他又不敢再用神識深入觀察黑尊者，隻好用神識緊貼對方的身體表面輪廓。

　　……

　　之前在陳安的感覺中，那種瘋狂似是折磨了他幾分鍾，但實際上在現實中隻過了一瞬。

　　此時黑尊者不過剛剛行完禮起身，“血族”二字也才剛剛落下。不過他絲毫沒有察覺到陳安的異常，陳安的神識似是真的無形無跡，即使對方是超凡者，也沒能察覺分毫。

　　剛剛那種瘋狂，似是真的只是陳安一人的夢臆。

　　黑尊者仍是接著之前的話頭，繼續說道:

　　“你就是陳安吧，怪不得上次幽影沒能殺掉你，你果然不一般！”

　　“幽影?”忍著沒有完全消散的頭痛，陳安努力裝成正常的樣子。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上次那殺手，但依舊明知故問。

　　“哼！明知故問！”黑尊者的身體突然炸開，再次化作無數蝙蝠，從陳安身旁掠過，不等陳安轉身就已在另一處再次凝聚成人形。

　　他已經立於顧鴻展身邊，黑色的手槍指住了顧鴻展的腦袋。

　　“說！東西在哪裡！”黑尊者突然發出爆喝。

　　顧鴻展沒有尖叫，也沒有逃跑。他只是癱坐在那裡，身體劇烈地顫抖，有如篩糠。嘴巴因為抖動根本就合不攏，褲襠已經被尿濕了。

　　“什麽東西?”陳安故作恐懼地問道，當然他也不確定對方說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少裝蒜！”尖利的嗓門發出的爆喝聲，在狹窄的走廊中尤為刺耳，“我這樣子開槍你肯定擋不住吧。把東西交出來，不然我立刻殺了他！”

　　黑色的手槍已經抵在了顧鴻展腦門上，陳安當然無法再偏轉子彈。不過他還能用念力破壞手槍中的擊發裝置。

　　但他並沒有這麽做，因為那可能會讓局面進一步惡化:這把手槍至少還威脅不到自己，但若自己把手槍弄壞了，對方再用出超凡能力，那就難說了。

　　“不過……怎麽感覺這個黑尊者有點色厲內荏?”陳安突然意識到了不妥，“他好像有點怕我?按道理說……我這點念力對付他手中的手槍還可以，但他變成蝙蝠我肯定沒轍了，完全可以直接對我下手。但為什麽他要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威脅我?”

　　至於東西……

　　他最先想道的，自然是那枚戒指。然後是那本小冊子，還有顧佳寧的日記。

　　如果是戒指……這黑尊者是神秘女子派來要債的?

　　陳安轉眼看向地上已經被嚇成一灘爛泥的顧鴻展，正思考該怎麽回答，黑尊者卻先開口了:

　　“很難選擇，對不對?那我就先幫你選了。”

　　“砰！”槍聲響起，子彈貫穿了顧鴻展的頭顱，顧鴻展痙攣著軟倒了下去。

　　“嘩啦啦！”蝙蝠扇動翅膀的聲音再次爆發，黑色的風暴刮過，黑尊者已經來到了陳安身邊，手槍又抵住了一旁蘇酥的腦門。

　　黑暗中，黑袍中的黑尊者就像一隻碩大的蝙蝠，尖利的爪子對準了蘇酥。他威脅道，語氣中帶著嗜血的瘋狂:

　　“怎麽樣，要不要我再幫你選一次?”

　　如果你幫我選完之後不再來叨擾我，

我說不定就同意了……陳安再次吐槽。　　顧鴻展的死並沒有讓他有任何感觸，他不討厭這人，所以沒有報復的快感，鮮血與死亡也沒有讓他覺得惡心。

　　他本可以破壞手槍的擊發裝置救下顧鴻展，但他卻自始至終無動於衷，眼睜睜地看著顧鴻展被殺。不過就算是這樣，他也沒有感到半分愧疚。

　　同樣的，如果對方殺掉蘇酥，他也不會有愧疚。他知道自己不是黑尊者的對手，如果對方殺掉蘇酥後能夠放過自己，他寧可看著蘇酥被殺。他不是王平，他是陳安，保存自己永遠擺在第一位。

　　但這不是個二選一的問題，而是個唇亡齒寒的問題。陳安已經沒有了退路，蘇酥死了之後，自己就是下一個目標了。他只能嘗試與黑尊者周旋，保住蘇酥。

　　陳安慢慢後退了兩步，遠離了黑尊者，同時說道:

　　“你說的到底是什麽東西?長什麽樣子，如果我有的話一定會給你。”

　　“砰！”黑尊者把槍頭一壓，對準蘇酥的右手開了一槍。

　　“唔……”倒地，痛苦的呻吟聲。

　　她居然……陳安一時驚愕。

　　正常人中槍之後甚至會痛昏過去，何況蘇酥被打中的是神經密集的手掌，但她甚至沒有叫喊，居然只是呻吟一聲！

　　陳安低頭看去，蘇酥已經痛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卻只是死死地咬著牙關，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滿是晶瑩，如花朵上的朝露……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晶瑩的眼睛似是能說話，不像是在傾訴，不像是在哀怨，卻像是在說……

　　別管我。

　　陳安此時才想起， 剛剛一系列變故中顧鴻展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但蘇酥卻只是沉默不語。

　　這是何等的堅毅?她究竟經歷過什麽?她不過是一名高中女生！

　　即使中槍，也能一聲不吭……在過去，她心中還埋藏了多少痛苦?

　　她正拚命壓住手掌上的傷口，這更加刺激到了她的痛覺神經，卻絲毫不肯松手。看著蘇酥緊抿的嘴唇，陳安如同寒潭般的心中也不免泛起一絲波瀾。

　　……

　　“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說清楚點，否則我回答不了你！”陳安的聲音沉了沉，表明了他嚴肅的態度。

　　“哦?呵呵……”黑尊者帽簷陰影下的鮮紅的嘴角翹起，露出小醜式的嘲諷:“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砰！”又是一槍，這一槍貫穿了蘇酥的手臂。

　　“嗚……”

　　“草，超凡者果然都是瘋子！”陳安心中不由地爆了粗口。

　　突然，黑尊者毫無征兆地抬起槍口，對準陳安連開三槍，同時大吼出聲。他似是已經陷入了歇斯底裡的瘋狂之中:

　　“少裝傻！你就是‘被選者’，哈哈哈哈哈哈……居然還給我裝蒜！鑰匙！鑰匙就在你身上！交出來！快交出來！”

　　陳安手掌一舉，三枚子彈皆被偏轉。

　　陳安知道，如果對方沒有找錯人，那這“鑰匙”說的應該就是自己的戒指，但現在這戒指已經消失了，自己什麽也交不出來。

　　果然是冤有頭，債有主……又全回到我自己身上了嗎?

　　看來……沒有躲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