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睜開,高小浠那棕色的雙眼,染上了夜的色澤,幽深如同寶石
他自淺睡中醒來,卻依然躺在床上,沒有起身,只是靜靜地看著天花板。自他幼時有記憶起,睡眠就一直不深,稍有動靜便會驚醒。他也養成了習慣,醒來後只會靜靜躺著,等待再次入眠。
他側耳聽了聽,那是關門聲、嘈雜的腳步聲,還有喧嘩聲。
“應該是爸回來了,還有他那群‘朋友’。”
他緩緩閉上眼睛,心中卻突然沒來由地……不安。
“嗯……窗簾沒拉緊,漏光進來了……”他對光線很敏感,睡前都會把遮光窗簾拉嚴。
拉緊窗簾,剛準備再次躺下,心中的那種不安感再次湧了上來,似是他遺漏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和陳安不同,每當高小浠出現這種“漏了什麽東西”的感覺時,他只需稍稍回憶,就能意識到了問題出在了哪兒:“我醒來之後,才聽到了開門聲……所以吵醒我的不是那開門的聲音。
那弄醒我的又是什麽?”
他突然感覺……窗外有什麽東西,必須看一眼。那黑絨織成的窗簾,似是在極力遮擋著其後面的事物。
他不再猶豫,一把拉開窗簾。
那是……光!
強烈的明黃色光芒充斥了他的臥室,以至於臥室中事物皆被這光芒掩去!高小浠的身體浸泡在這強光中,變得透明,似是要溶解在其中。
“啊!!!”高小浠痛呼一聲。
光芒中,眼睛如被針刺,劇痛似是順著視神經蔓延,爆發於顱內。接著,熾烈的疼痛湧至全身,似是身體真的要融化了。
不過很快,高小浠就不痛了。
光芒漸漸熄滅,現出了跪坐與地面高小浠的身形,他放下捂住眼睛的雙手,睜開雙眼,裡面全是……光。
雖然窗外的光芒已經消失,但那光芒似是殘留在了他的眼睛內。
眼眶中,盡是那刺眼的明黃色。
而且……不僅僅是雙眼,一起睜開的,還有額頭上新長出的那一對眼睛,其中也全是璀璨的光。
他的緩緩轉頭,淡漠的看著窗外的城市……
我見,我知,我通曉……
好漂亮的世界!好璀璨的光芒!
……
過了好一會兒,外面似是響起一聲爆鳴,像是琴瑟錚錚,像是銀瓶乍破,像是鐵騎突出。
但更像是劍吟。
天地震顫,似是有什麽被斬斷了,高小浠眼中的光芒漸漸熄滅,額上裂開的皮膚也快速合攏,恢復如初。
直到這時,高小浠的神色才恢復正常,他疑惑地打量著四周……即便是記憶力驚人的他,也有些記不起來剛剛發生了什麽。
“剛剛怎麽了?”他皺眉回想。
……
晨湖西側的觀光帶。
此時不過晚上八點多一些,又是元旦假期,這湖邊的酒吧中自然少不了熱鬧的氣氛。
雖然有冷風吹過,卻並不凜冽,反倒是能為那洋溢的熱情降一降溫。而對於散步於遊步道上的遊人來說,也不過是把身上的大衣緊一緊。
人影倒映於湖面上,與湖對面的那晨湖工業園的斑斕燈火相互輝映著,流動於水面上。不過流動的不是那湖水,而是其上的那些人影。
如同這世界,光輝中的人影換了一茬又一茬,但那光輝卻恆久不變。
喧囂的酒吧,竊竊私語的遊人,被各種色彩點亮的城市,這便是我們的世界:我們既是講述者,
又是旁聽者;畫卷展開在我們面前,我們又行走於畫卷之中。 雖然我們都是講述者,也都是旁聽者。但在我們眼中,自己的故事總是精彩的,別人的故事總是乏味的。於是我們都講述著“不同的故事”,聽到的卻是“同一個故事”。
不過今天,我們終於要聽到一個不太一樣的故事。
一個關於“光”的故事。
……
湖面驟然有強光爆發而出,這個世界在這一刹失去了色彩,因為這光芒的亮度足以讓所有看到它的人失明。
“啊!!!”人群尖叫聲響成一片。
“這是什麽?!”
“你……你在哪裡……”
“噗通!”有人失足掉入了水中。
強光很快斂去,人們立刻恢復了視覺。
這本可以致盲的光芒,卻沒有對任何人的視覺造成傷害,似乎這強光根本就是虛幻的。
而且和陳安與高小浠不同,眾人既沒有被拉入夢境,身體也沒有發生異變,甚至絲毫沒有被這強光所影響。當然,可能有幾人會稍稍頭痛一陣,不過只是輕微的頭痛,又會有誰注意到呢?
“剛剛那是什麽!”有人大聲問道。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幻覺。”
“我還以為我瞎了。”
“趕緊拍照!快,快拍!”
“拍什麽呀?都已經沒了啊。”
“管他呢,先發個朋友圈!”
說要發朋友圈的那人拿出手機,先是環拍一圈,似是在展示周圍的慌亂人群,再把手機對準剛剛爆發出光芒的晨湖,快速說道:“剛剛到處都是光,你們看……你們……這……這TM是什麽鬼!!!”
眾人看去,這才看見……晨湖湖面在迅速隆起、變形,似是有什麽巨大事物正從裡面鑽出來,帶起了整個晨湖的湖水……
不,不是什麽東西要從晨湖裡面鑽出來!
而是晨湖本身要變成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