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腳步輕點,不要急,別讓她發現了,靠近了再出手,別說話!”陳安帶著另外兩人快速靠近天台門,不忘一邊囑咐著。
雖然他此時來救顧佳寧,只是受他人所托,但此時這種箭在弦上的氣氛讓他全心全意地投入。
似乎這是一種本能,越是間不容發,他就越冷靜,條理就也清晰。這種條理本不應該出現在一名高中生身上,此時的陳安更像是一名戰士。
天台門悄然打開,吱呀的開門聲被呼嘯的風聲所掩蓋。
陳安一眼就鎖定了那單薄的背影,她坐在天台的護欄上,穿著睡衣,微微顫抖著,隱隱的啜泣聲隨風傳來。
“看來下面那些警察不算太爛,至少讓她坐下了。”他心裡想著。
陳安根本沒有打算讓李工和孫老師幫忙,帶他們上來只是為了避免其他人的異議。此時他心中已經有了打算,念力探出,估算著距離,腳步緩緩挪動,一旦進入十米的范圍,他就讓顧佳寧直接昏迷。顧佳寧此時坐著,離邊緣還有些距離,暈倒後不太可能直接掉下去。
不過就在這時,下面人群傳來的聲音讓他分了神。
“快跳吧!我們都看著呢!”
“跳吧!一死解千愁。”
陳安勃然變色,心中大呼不好,果然,顧佳寧情緒失控,起身就向著天台邊緣走去。
“好!你們都想看我死!我就死給你們看!”
陳安連忙用念力對準顧佳寧的脖頸,可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是多麽的幼稚。此時顧佳寧正在向前移動,移動中的目標遠比他想象中的要難以鎖定。其中的區別像是打靶較之於打飛碟。
他的念力根本無法瞄準顧佳寧的脖子!
在最危險的時候,只有自己最熟悉的力量,才算得上是自己的力量。
陳安直接放棄使用念力,邁開步子,直接向著顧佳寧衝去。
越過護欄!
近了!
不過陳安還是晚了一步,他伸手抓去,不過顧佳寧此時已經躍出,再過一刹,她就將向下墜去。
不!還有希望!
陳安身體竭力前傾,拚命向前抓去,他一時間竟然忘了自己的生死,做出了這極其危險的動作。
抓住了!
不過冒險就有其代價,陳安重心不穩,向前倒去,他也墜下了天台。但千鈞一發之時,他反手一抓,抓住了天台邊緣。
“玩大了!”陳安心中已經開始後悔。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冒此奇險,平日裡的謹小慎微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劍走偏鋒的瘋狂。不知是英雄救美的熱血上頭,還是和唐子君的那番對話讓他如芒在背。
亦或是……他在做出這一切之前,潛意識中有絕對的自信?
此時他左手抓著天台邊緣,右手抓住了顧佳寧的手腕。兩人都懸在空中,所有的重量都維系在陳安的左臂之上。
而陳安平日裡想做一個引體向上都十分困難,但此時卻單手吊著兩個人。
都說危險之中人會爆發出極強的求生意志,但陳安堅持住並不是因為這種意志。
常人在生死之間心中只會剩下一個念頭,或是自己所愛的人,或是自己所要做的事,甚至僅僅是單純的“活下去”這個執念。而這種執念能衝淡痛苦,激發潛力。
但陳安腦中,此時卻是出奇的平淡。
“痛死了!”
“天台的邊緣用的居然是瓷磚,如果是水泥,
說不定我還能多抓一下。” “回去補一頓,該吃什麽呢?”
“幸好我的手不怎麽出汗,不然現在應該掛了。”
沒有英雄救美的熱血,沒有生死一線的執著,沒有對美好未來的展望,沒有想神秘女子,沒有想唐子君。
只是一些小抱怨,和對自己的打趣。
若是人在一般的險境中抱著這些想法,多半是對自己的心理安慰;但是在這種命懸一線的極端危險中,人只會尊重自己的本能,而陳安的本能,居然是……調侃自己?
但陳安心中雖然沒有對“生”的執著,但他身體中的潛能依舊湧了出來,讓他堪堪支撐。
“哇!”看見又有一人從天台中躍出,樓下的人群中傳來一聲驚呼。
不過大家很快就意識到後出現的陳安是在救人,也意識到了他的危險處境,不知是誰帶了頭,大家齊聲喊了起來:
“加油!”
“堅持住!”
“加油!”
人群是容易被感染的:他們既會罔顧生死起哄, 也會為壯舉呐喊。
……
最先趕到的,是那名上了天台的警察,王勇。
他離得最遠,但反應最快,早就向這邊衝了過來。孫老師和李工隨後趕到,準備把兩人拉上來。
眼看就要獲救,陳安心中放松了一些,不過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抓著顧佳寧的右手上力道有變化。
他轉頭看去,只見顧佳寧另一隻手也攀上了他的手臂,居然奮力將她自己往上拉去。
“她居然想自己爬上去!”這是陳安的第一感覺。
不過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錯了。
顧佳寧的眼神中,有幾分迷惑,有幾分決然,但絕對沒有求生欲。
“你騙了我……”陳安聽清了她口中的呢喃。
什麽意思?
不過不等陳安反應,她猛地對準陳安的手背,一口狠狠地咬下!
誰也來不及阻止,上方王勇隻來得及發出一聲虎吼:
“小心!”
但已經晚了,陳安想有反應時,劇痛已經襲來,神經反射讓他四指張開,接著,他便感覺身上的壓力一輕。
他向下看去,只見她孤零零地落下。
那樣的輕柔。
路燈的慘白色中,她蜷曲的身體下,一朵鮮豔的蓮華,
綻放。
沒有挽歌,只有驚呼聲和“臥槽”。
悲劇不需要傷感,不需要同情。
更不需要華麗的辭藻。
只需毀滅原本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