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圍棋社。
陳安執著一枚黑子,猶豫不定。他又看了眼面前的棋盤。黑子已經沒有幾口活氣,能落子的地方也不多了。
他隻好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手中棋子,抬頭看向高小浠:“太不給活路了,你和別人下吧,我先回去了。”
陳安雖然不是圍棋社的成員,但一般星期三下午都會來和高小浠下上一兩盤,但自然是下不贏高小浠的,輸百目以內就可以算是勝利了。
高小浠笑了笑,眼角翹起,笑容宛若窗外冬日的陽光,溫暖人心,“畢竟我天天下,算是佔你便宜了。”
於是陳安起身向高小浠道別,推回椅子,輕輕打開圍棋社教室的門,朝著廁所走去。
整個高中部的五樓都是留給社團做活動室的,圍棋社在502,就在樓梯口旁邊。而廁所則在5層的另一頭。
一路上路過了不少教室,都是各種社團的活動室,有攝影社、陶藝社、象棋社甚至還有電影社、電腦社之類。
有些社團的活動室中空無一人,隻放了些雜物,有些活動室中卻人頭攢動。像是電影社,裡面似乎就擠了六七十人,窗簾被拉上,從縫隙中陳安看到熒幕上在放的貌似是《黑衣人》。
最後一間教室是531,在走廊左側,教室門邊的牆壁上掛著“偵探社”的牌子。
這裡已經是這棟“由”字型教學樓的深處,再往前走就是廁所了。由於周圍兩棟教學樓的阻擋,幾乎沒有陽光照入,加上從廁所透出的些許潮氣,讓人不免覺得有些陰暗和潮濕。
因為廁所就在一旁,陳安到過這裡許多次,但他從來沒見這偵探社的門打開過,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裡面的擺設,似乎從未改變過:
其間堆了各種書籍和雜物,講台上還擺了一支大大的煙鬥,似是想向人竭力證明“我真的是偵探社”。
陳安一直很疑惑這名存實亡的偵探社為什麽還能佔據高中部五樓這黃金地段:雖然五樓一共只有三十一間教室,但是學校的社團並不只有三十一家。
而其余的社團若是需要場地,就只能選擇到初中部借用教室,或者提前到體育館預約,亦或者乾脆用大操場、園林廣場這種露天場地。
而高中部五樓的三十一間預留給社團的教室則是“黃金地段”了,不太活躍的社團會被取消名額,強製遷出。
“而且偵探社這種東西本來就槽點滿滿好不好……學校裡的偵探能幹什麽?抓婚外戀?”
“只能說學校的容忍度太高了,允許電腦社這種‘校內網吧’的存在就算了,這偵探社居然也能存在,家長不會投訴?教育局瞎了?真不知該說學校領導‘開明’,還是說他們‘放縱’。”
陳安嘀咕著,不過他來澤城國際高中也快一個學期了,算是見怪不怪,繼續向廁所走去。
就在這時,只聽“吱呀”一聲,一旁的一扇鐵柵欄門被推開,一名臉上打了幾個補丁,手上纏了繃帶的同學從中走出,陳安認出他是在酒吧中被龍熠罵作“癩蛤蟆”的那人。
他背上背了個棕色的小背包,上面寫了“考古協會”四個字。他似是一臉茫然,看了眼陳安就不再理會,辨別了一下方向,就朝著樓梯口走去。
陳安有些發怔,因為他來這兒沒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在他的印象中,偵探社的對門只是一面牆,根本不是鐵門,自己上個星期三來的時候,也沒看到這裡有一扇門啊……
不對……陳安仔細回憶,
眉頭緊緊皺起,拚命梳理並不遙遠且本應該十分清晰的記憶。 “這扇……這扇鐵門一直都在這裡,只是我一直沒有注意到,怎麽會呢?我怎麽會一直沒有注意到呢?”
這種違和的感覺……就像自己穿戴整齊出門,走到教室卻突然發現身上穿的居然是睡衣睡褲。
鐵門和昨天在四號教學樓看到的那扇類似,粗大的鐵欄杆,長滿鏽跡。
門後是一條走廊,盡頭是一扇小窗,陽光透入,略微驅散了陰暗,走廊的一側似是有一間教室。
陳安滿心疑惑,越是回憶深思,越覺得記憶違和,這種感覺如鯁在喉,越是去想越是難受和煩躁。於是陳安實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從廁所走出後,還是決定到裡面去瞧一瞧。
……
“吱呀”一聲,之前自行關上的鐵門被陳安拉開,他邁步走入。
不知為何,穿過這扇鐵門後,似乎有什麽無形之物被打破了,他心中那種如鯁在喉的異樣感頓時緩解了不少。
陳安把十來米的走廊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雖然光線陰暗,但陳安可以確定走廊裡只有一間教室。
這間教室的窗簾緊閉,陳安隻好走到教室的門口查看。
“532?考古協會?這也是一家社團?不過這算是是什麽名字……前面的那些社團的名字都是‘XX社’,這裡偏偏叫‘協會’……”
他猶豫了一下,敲了敲考古協會的門。
“哢噠”,敲門的推力使門自行打開,露出了裡面的景象:大小和其他社團活動室、教室差不多,課桌相對,擺了兩排,有點類似於辯論社的布局。
教室沒有向外采光的窗戶,也沒有日光燈,取而代之的是地燈。棕黃色光芒發自牆底,均勻擴散於牆面,使得整間教室充滿了複古的氣息。
牆上也掛了寫有名人名言的豎幅,寫著:
“歷史或許準確,考古必然精確。”(注)
而天花板上……居然畫了壁畫:一個花紋繁複的圓盤,邊緣刻滿了不知名的符號,而內嵌一個六芒星,六芒星的中央,是一把樣式古樸的鎖。
“你們這樣子魔改教室,學校知道嗎……”陳安內心吐槽,看向教室最前方:
黑板的上方掛的橫幅不是別的教室標配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而是雕刻在不知名金屬上的“考古協會”四個大字。 而講台後方坐著一名女生,正仰頭看著天花板,似是在出神,她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發梢已經落在黑板下方的粉筆槽中。
聽到門被打開,她看向陳安,有些昏暗的光線下她的面容依舊明豔,她是……唐子君!
“唐……唐學姐!”
陳安被驚得渾身一悚,差點驚呼。不能說他一驚一乍,只是在他心中,唐子君已經被妖魔化了,他沒有掉頭就跑已經算是鎮定。
唐子君亦露出了一抹難以察覺的驚訝,不過很快就收斂。
臉上露出了酒店前台接待員般笑容,似是在迎客,她說道:“真沒想到,你居然會自己來到這裡。”
“什……什麽東西?”陳安語無倫次。
唐子君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回答,起身走向陳安,似是在打量他,看得陳安心裡發毛。
“沒想到經歷了那種詭異的事情,居然還像個沒事人一樣,真是讓人驚訝。”
“什麽意思?”
“一個人,遇到了一名從牆壁裡鑽出來的殺手,差點被殺手殺死,而之後殺手又詭異地死掉,然後他居然不去報警,而是去……”
唐子君美目微揚,笑意更甚,用眼神往窗外微微示意,“去下了兩個小時圍棋,我能不驚訝嗎?”
“你……你到底想說什麽。”陳安越來越戒備。
唐子君終於走到了陳安面前,抬頭看向他,踮了踮腳。
終於笑出了聲。
“我想說……歡迎來到考古協會☆ ̄(。☆)”
注:Do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