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正在毀滅的城市。
大樓在崩毀,人群在逃散。他們向陳安湧來,裹挾著他,沿著城市的街道奔逃著。
恐慌蔓延著。
“轟!”
昏暗壓抑的天空不時有火流劃過,爆炸摧毀了一棟棟高樓,陳安則隨著人群在城市中漫無目的地逃竄。
這像是戰爭,像是災難,更像是末日。
劇烈的爆炸聲從前方傳來,赤紅的火焰騰起,掀起水泥街道,石塊與碎石組成的暴雨鋪天蓋般向陳安和他身邊的人群湧來。
擁擠的人群竭力躲避著那些致命的石塊,但互相之間的推搡讓場面愈發的混亂,陳安被裹挾其中,幾番推搡之後,便倒在了地上。
他試圖爬起來,但擁擠的人群中早就沒有了他立足的空間,他連坐起來都無法做到。
人群只是自顧自地奔逃著,一開始人們只是從他身體上跨過,但很快,他的手就被踩了一腳。有了第一腳,就有第二腳、第三腳,更多的腳印落在身體上、腿上上甚至是臉上。
他試圖呼救,但沒有人去理睬他,更沒有人去扶他,因為那微弱的求救聲早就被各種嘈雜蓋過。
他的掙扎漸漸乏力,對踐踏漸漸感到麻木。他一開始還能用手護住要害,但很快他就如同爛泥般癱軟再地上,不再掙扎。
一腳落在了陳安的喉嚨上,那是……高跟鞋尖!頓時,一股血腥湧上了口鼻。
“要死了嗎……”他麻木地想著。
“要死了?!”他突然一驚,自己怎麽突然就要死了?
自己這是在哪兒?
我這是在幹什麽?
為什麽是這幅災難般的場景?
他之前心中的麻木全部褪去,轉而化為了恐懼。
突然,一聲巨響從上空傳來,衝擊波卷著碎石與玻璃渣襲向人群,陳安的四周頓時被尖叫所充斥。
接著,吱吱呀呀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強烈刺耳的顫音,像是有金屬正被劇烈地彎折。
旁邊的樓要倒……不知為何,陳安心中閃過了這樣的明悟。
雖然他視線被遮蔽,沒有看到那爆炸,也沒有看到那正在傾倒的辦公樓,但不知道為何,他清楚地認識到了這點。
吱呀的聲音越來越密集,突然,啪啪幾聲清脆的巨響從上方傳來,那是鋼筋崩斷的聲音。
巨大的陰影隨之籠罩了人群。
倒在地上的陳安此時才看到了正在倒下的大樓,它從中間斷成兩節,上半部分正朝著自己落下。
死亡在迫近著,短短的幾秒卻被無限拉長,陳安忽然覺得心頭清明,絲毫感覺不到剛剛的恐懼與慌亂,雖然死亡就近在眼前。
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能阻止大樓的倒塌,這是一種極其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就像自己是一名自信而冷靜的獵人,拿著上好的獵槍,佔據著有利的位置,雖然面對的是一頭大象,體型雖然相差數倍,但它終究只是獵物!
他順著感覺,抬起右手,將手掌對準上方的大樓。
奇異的力量湧出,籠罩了正在傾倒的建築,驟然間,那些下墜的玻璃碎塊憑空停滯在了空中。大樓本體也似是被什麽托住,雖然依舊下墜了一段,但很快也停了下來。
像是時間凝滯一般,大樓以奇怪的角度歪斜著,大量的碎石與玻璃片漂浮在它的周圍。
陳安的右手,似是憑空托起了這棟大樓。
“我的念力什麽時候這麽強了?”陳安有些發愣。
人群也注意到了這異常,他們忘了逃命,忘了哭泣,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那空中的奇景。
陳安趁機想支撐著起身,不過他再次跌倒在地,喉嚨處的劇痛此時才傳來過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強烈的窒息感,和湧上口腔的血液。
我的喉骨碎了,氣管破了……那種不知來自何處的明悟再次閃過心頭,讓他明白了自己的傷勢。
還是要死麽……
意識漸漸模糊,但他還是用神識掃過自己的喉嚨處,在他腦海中映出了破損的氣管和頸動脈,碎裂的喉骨,還有湧入氣管的鮮血。
陳安做著最後的嘗試,他拚命用念力壓住破損的氣管壁和其中的血管,試圖止血,並嘗試壓出那些湧入氣管和肺部使自己窒息的血液。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他的念力居然沒有按照他的念頭工作!淤血並沒有按他所想的那樣被排出體外!
那些噴出的血液居然全部湧回了破損的血管,接著氣管和血管上的破損處自行接在了一起,並有肉芽在其間長出,喉骨也快速粘合在了一起,傷口居然自行愈合了!很快,他便感覺自己能夠正常地呼吸了。
“我的念力,居然能修複傷口?”他心中暗驚。
他摸了摸喉嚨處,似是不敢相信,那裡隻殘留了些許痛感,除此之外,一切完好如初。
陳安站了起來,突然想起了頭頂那將傾未傾的大樓。他想了想,嘗試著用念力將大樓扶正。
鋼筋扭曲的“吱吱呀呀”的聲音再次響起,大樓如同他所想,快速被未知的力量扶正。甚至……那些滯空的碎片居然也一起湧了回去!地面上不少的石塊與玻璃碎渣也飛向了那棟大樓!
它們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並迅速組合在了一起,很快,大樓表面的玻璃和那個被炸出來的大坑迅速被填補,被修複。最後,爆炸留下的的巨大黑色焦痕也快速收縮,褪去。大樓很快就完好如初。
整個過程有著奇異的美感,大樓像是在自行生長, 碎塊整齊有序地在其上進行著排列組合;又像是時間倒流,倒著演繹了大樓傾倒的全過程。
所有人都忘了逃竄,只是愣愣地看著這壯觀的一幕。
“連這都能做到……我甚至沒有產生修複大樓的想法,只是想把它扶正,修複卻自行發生了。”
陳安正驚歎著,突然那種明悟又從心中閃過。
我在做夢。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緊接著,只聽“啪”的一聲,世界瞬間碎裂了,像一塊被打碎的彩色玻璃。
夢碎了。
陳安猛然睜開眼睛,彈坐而起,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四周皆是昏暗,只有微微亮光從不遠處的門縫中透射而出。
“我這是在哪兒?”
他閉著眼睛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是在醫院裡,接著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他有些踉蹌地下床,走到門邊,打開了大燈。接著進入洗手間,俯身打開水龍頭,讓冰冷的涼水從臉上衝過。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起身,看著鏡子自己濕漉漉的面龐。
“真是一個古怪的夢……但我為什麽在夢中感覺那麽清醒,這個夢有些太真實了吧。”
他甚至還摸了摸喉嚨,那裡似是還有殘余的痛感。
把臉擦乾,回到床邊,突然看到顧傳青昨晚給的那張寸照掉在了地上。
他彎腰撿起,那略帶暖意的膠質觸感傳來。
“我倒是希望,昨天那些事情也是一場夢。”看著照片上的唐子君,他自嘲地想道。
看了看時間,此時已經是早上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