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分開人群,擠進四號教學樓,樓梯口裡堵滿了從晚自習課堂裡跑出來看熱鬧的同學。
“騙子!你騙我!你說過不報警的!嗚嗚嗚嗚嗚……你們為什麽要騙我……”那哭腔透過牆壁,傳了進樓梯間。
雖然聲音模糊,但陳安也聽出這是自己熟悉的聲音。如果他沒聽錯,發出這個聲音人他認識,是他的同班同學,叫顧佳寧。印象中這位顧佳寧挺專注於學習的,文文靜靜,雖然不算開朗,但陳安想不到她會自殺。
“不知道那唐子君和顧佳寧有什麽關系。”
他費力地分開人群,擠到了二樓,這裡的人少了許多,於是他邁開步子,向頂層跑去。
“……我代這位老師向你道歉……”揚聲器的聲音透過外牆傳了過來。
“看來警方的談判專家挺有水平的”陳安從隻言片語中猜到了警方的套路。“說不定用不著我,她就繳械投降了。”
“繳械投降”只是陳安的口胡與打趣,不過事實何嘗不是如此?這種在眾人面前終結自己生命的做法,和綁匪又有什麽區別?恐怕唯一的區別就是綁匪手裡拿的是肉票,而自殺者手裡拿捏的是人們的善良與同情心吧。
陳安心裡這麽想著,不過他速度不減,很快來到了六樓。
四號教學樓不算天台,一共六層,而天台的入口就在六樓的倉庫中。
倉庫的門是一扇老舊的鐵柵欄門,門外此時站了數十人,除了看熱鬧的人和幾名維持秩序的老師,還有一人穿著藍色的工作服,旁邊放著一個工具包,應該是學校的維修工,來這裡撬鎖的。
不過陳安看了眼鐵門,就知道別說是撬鎖,就算是現在真的把鑰匙拿來了,也打不開這鐵門。因為那把大鎖沒有掛在門外,而是掛在鐵門裡面的門栓上,而門栓則延伸到了牆的後面,等於說鎖被牆擋在了裡頭。
鐵門由一根根拇指粗的鐵杆組成,每根鐵杆之間的縫隙極小。別說撬鎖,就是把手伸進去摸到鎖都不可能。這種情況下除了暴力把門砸開,或者用電鑽把牆壁鑽個洞,沒有任何其他的辦法。
而砸門砸牆肯定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這位維修工此時多半是沒有辦法的。
“李工,真的沒別的辦法?要不砸門也行啊。”旁邊一位老師焦急問道。
“這還能有什麽別的辦法?這鎖掛在裡面,我手伸不進去,能有什麽辦法?”那位“李工”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那就砸門吧。”
“這麽粗的鐵欄杆,我這把小錘頭怎麽也要砸個半天,而且真要砸,那得弄出多大的動靜,裡面那女娃子肯定聽得到,萬一刺激到她怎麽辦?”
陳安此時也來到了倉庫門口,聽到了這番對話,再看了看門和鎖,已經有了主意,於是他排眾而出,打斷了李工和老師的對話,說道:“老師,讓我試試,我會開鎖。”
大家皆把目光投來,不過並沒有驚訝或者不屑之類的情緒,李工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指著門說道:“這不是會不會開鎖的問題,你看這鎖摸都摸不到,你說怎麽開。”
陳安知道時間寶貴,於是信口胡謅:“我舅舅專門研究開鎖的,教過我怎麽對付這種情況,讓我試試吧!”
這時一位剛剛在打電話的男老師轉過頭來看向他,面露驚訝:“陳安?你會怎麽在這裡,你能開這鎖?”
陳安轉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副班主任,顧佳寧出了事,來這裡也算是情理之中。
於是他連忙道:“孫老師你也在?我正好在附近,讓我試試。你們也準備準備,進去進去之後動作要快。” 別看陳安表現得信心十足,其實陳安壓根沒有信心打開這鎖,以前雖然用發卡和鐵絲玩過撬鎖,不過那也只是最簡單的單排鎖,雖然現在他能依仗念力,不過要是這鎖太複雜了,他肯定沒轍。而且他對念力的操控也不太熟練。
不過越是這種關鍵的時候,越是表現出信心和氣勢,就越能讓人信服。為了免去了廢話浪費時間,他直接拿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直接開始指揮起大家的行動起來。
“好,你試試。”見陳安這麽有信心,李工直接把工具包打開,“工具就這些了。”
不過陳安只是問道:“師傅,有鐵絲嗎?”
李工彎腰打開工具包的一個夾層,裡面除了放了一大卷鐵絲,還有一些已經被裁好的小段。
陳安只是挑了長度適中的一段,把鐵絲頭稍微彎了彎,弄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便來到門邊,把鐵絲伸了進去。
看到有人開始嘗試撬鎖,周圍的人漸漸安靜下來,有些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那一點點響動也會打攪了陳安。
不過李工看了一會兒,就露出狐疑的表情,問道:“我說小夥子你行不行啊,你這樣子這麽能成?”
也不怪他這麽一問,因為光靠一根鐵絲根本不可能開得了鎖:鐵絲太軟,根本不受力,而開鎖需要用力轉動鎖芯。何況像陳安這樣雙手完全碰不到鎖,只是隔著鐵門把鐵絲探進去,那就更加沒辦法用力了。
陳安只是淡淡地道:“別吵,馬上就好。”
李工只是歎了口氣,搖了搖頭,不再看陳安,顯然不抱希望了。
而陳安的內心壓根沒有他表現的那麽平靜,相反,他內心緊張得很。且不說此時是爭分奪秒救人,他緊張,更是因為心裡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打開這鎖。
開鎖自然不是靠手中這根鐵絲,拿一根鐵絲不過是為了掩蓋自己的念力,總不能自己碰都沒碰那把鎖,鎖就自己開了。
他裝模作樣地用鐵絲勾住鎖身,把鎖轉了個邊,讓鑰匙孔對著側上方,好讓自己看清鎖孔的形狀,也方便接下來的操作。
這幾下子倒是吸引了旁邊李工的注意力,他再次看了過來,這次看得仔細了許多,因為剛剛他忙活了半天,也沒能做到把鎖翻過來,因為鎖的位置實在是太刁鑽。
而陳安只是用一根鐵絲,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這也勾起了他些許好奇心。
“這小子有些門道。”他心裡想著。
對於陳安來說這自然不是難事,看似他用鐵絲勾動鐵鎖,實際上他純粹用的是念力。他的念力雖然力量小,但是水泥牆和鐵柵欄都無妨阻擋半分,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直接把鎖翻了過來。
不過看清形狀後他的心直接吊了起來,因為從鑰匙孔可以看出這鎖有兩排鎖簧,比自己以前玩過的單排鎖要複雜許多。
不過陳安手上不停,把鐵絲抽了出來,用手把鐵絲的形狀稍作調整,再插入鎖孔,而他的念力也是探入鎖孔,開始撥弄鎖簧。
“每排七個鎖簧,一共十四個,試試吧。”
雖然陳安之前沒有接觸過雙排鎖,但是並不妨礙他嘗試。不管是陳安以前玩過的單排鎖還是現在這雙排鎖,原理都是一樣的。只要按照正確的順序壓下鎖簧,再轉動鎖芯,就能把鎖打開。所以現在陳安要做的就是找出正確的鎖簧的順序。
這時,外面擴音器的聲音又隱隱傳來。
“顧佳寧,你在害怕……”
“……為什麽害怕接一個電話……”
“……你的父母養了你這麽多年……”
雖然聽不太清,但是能聽出語氣越來越急促,似是談判者已經失去了耐心。
焦慮傳染給了陳安,陳安一次次地嘗試各種順序組合,但一次次地失敗,不由地更是煩躁。
躁動在蔓延,圍觀者也受到氣氛的影響,開始變得吵嚷,一旁的李工看見陳安弄了這麽久也沒動靜,催促道:“我說了你這麽弄不行的,隻用一根鐵絲弄不開鎖的。”
陳安壓抑住心中的焦躁,他知道此時雖然爭分奪秒,但這不是心急的時候。他的念力雖然能夠憑空撥動鎖簧,但是他得到念力不過才一天,從未練習過使用,速度自然是快不起來,只能一次次慢慢嘗試。
突然,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意識到了一絲不妥。
“我之前是怎麽知道鎖的結構的?”
……
自己在一開始,就下意識地認為這鎖一共14個鎖簧,每排7個。
但一開始,自己只是看了鎖孔一眼啊。
但就算是專業鎖匠,也不可能光憑眼睛看就確定鎖的內部結構吧。
而且這鎖真的就是14個鎖簧,每排7個。
這真的很……莫名其妙。
“真是邪了門了!”這個念頭一閃過,陳安的思緒完全被這異常所吸引,心中的焦躁瞬間消退了。
他開始回想自己開鎖的過程,進而開始回想自己念力的使用過程。
他得到念力之後,還從未仔細研究自己使用念力的具體過程。因為得到念力之後,使用念力對他來說就像是一種本能,如同抬手、邁步一樣不經思考就能用出。
就像很少有人去注意自己“抬手”這一動作,是大臂帶動小臂,還是小臂帶動大臂。同樣的,陳安也沒有仔細研究自己使用念力的過程。
現在細細一想……他的念力像是一團液體,附著在物體之上,然後拖動物體,而所有被那團液體所觸碰的物體,其大小、形狀、甚至觸感都會被他所感知到。
在他念力進入鎖孔的一瞬間,他就已經知道鎖簧的位置和數量,如同他親眼見到的一般。於是他的大腦下意識地接收了這些信息並且自動使用。
這像是……
神識。
就像修仙小說裡鎖描寫的神識,被其念力所掃過的物體,所有的信息自然而然地印在他腦海中。
那麽……昨天那神秘女子,今天的那唐子君,她們是不是也有這樣的神識。
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赤身裸、體一般。
好像……好像有無數隻眼睛在盯著自己。
她們會不會現在正注視著自己?
……
“陳安,打得開嗎?”一旁的孫老師看見陳安突然停下來發呆, 不由地焦急詢問。
陳安這才回過神來,才想起來自己還在開鎖。他強行把心中湧上來的諸多念頭壓下,點頭道:“沒問題。”
語氣聽不出變化,但是這其中已經隱隱的有一股發自內心的自信,這次的自信不再是強裝出來的。陳安知道這鎖現在已經難不住他了。
他的念力探出,穿過金屬壁,鎖內的結構一覽無余。他的念力像是一團液體,但又無孔不入,即使是密實的金屬也無法阻擋其分毫。此時的陳安已經無需去嘗試各種序列組合,因為他已經知曉這鎖的完整結構,答案已經了然於胸。一個念頭,14個鎖簧依次被按下。
“啪!”鐵鎖彈開,陳安手中鐵絲一勾,便掉落在地上。
“你……這……”李工一時間瞪大了眼睛,因為這實在是有些難以置信。前一刻他還自覺陳安不可能成功,下一刻鎖就開了。
陳安開鎖這過程說起來長,實際上不過是兩三分鍾,雖然李工知道,換做自己,平時開這樣一把鎖自己只要幾十秒鍾,但陳安隻用了一根鐵絲,全程雙手和鎖完全沒有接觸,這已經有些顛覆了他的認知。
陳安自然不會讓他開口,那只會耽誤時間,他一把將門拉開,大家正要一擁而入,陳安快速道:“都停下,別進來,孫老師,李工,我們三人進去。”
事情突然有了轉機,大家心情都有些緊張與無措,於是下意識地認同了陳安的話,忽視了陳安只是個高一學生。於是他們留在了門外,陳安則和孫老師與李工一起走向通往天台的樓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