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算起來我和佳寧是同一輩的,但是我在家裡還是有些話語權的……”
……
這是顧傳青在醫院中對陳安說的。
雖然日記中,顧佳寧並沒有明確說這位表哥是誰。但這位表哥出現在這個時間點,再加上顧傳青超凡者的身份,陳安很難不產生聯想。
而那本《俄狄浦斯王》,似乎是意有所指……
《俄狄浦斯王》講述的是一個主角抗爭命運卻失敗的悲劇故事;而這本日記前半段,講述的勉強算是一個“抗爭命運”的故事。
所以……顧傳青早就預料到了顧佳寧會死?
甚至是……他害死了顧佳寧?
亦或者這本日記根本就是唐子君炮製的,為的只是陷害顧傳青?
也不像……日記中一些自己和顧佳寧相處的細節,應該不會有第三人知道,比如那句“早安”,除非唐子君用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超凡手段。
陳安回頭看了眼那攤開的日記,只剩下了最後的寥寥幾頁。
似是昭示著,顧佳寧的生命也快走到了盡頭。
答案……就要揭曉了嗎?
……
他踱了幾步,還是回到了書桌邊,緩緩翻到了下一頁。之後幾頁的褶皺格外明顯,字跡也特別的模糊,陳安費了不少力氣才將它們辨認。
“10月25日,讀完了《俄狄浦斯王》這本書,這個作者的內心真是陰暗!
我有點想感歎。呵呵,命運弄人。”
“10月26日,一直有點不理解之前那個佔卜結果的意義,或許我該佔卜一點別的?
我打算佔卜一下‘我這輩子會不會幸福’。”
……
“10月27日,怎麽會這樣。
結果說我會死”
這段話沒有打歎號,但是紙張卻被劃破了,字跡也很扭曲,可以想見顧佳寧看到“我會死”時情緒波動極大。
再往下看,之後的筆跡越來越混亂,頗多塗改,似是顧佳寧在寫日記時已經拿不穩筆,思維也陷入了某種混亂。
“10月28日,又試了一次,結……還是一樣,我好怕。”
“10月29日,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我正再次嘗……記憶第三章後半的內容。”
“10月30日,我好像,又能夠記住一部分了。”
“10月31日,我又……始做那種夢了,但願能夢見更多佔卜方法。”
“11月1日,太好……又夢見那些文字了,而且我又記住了一部分。那些文字裡,好像藏了星空!”
“11月2日,我怎麽會做那種夢?為什麽會夢見我在吃東西?”
“11月3日,又是那個吃東……的夢,好奇怪。”
接下來一段被塗成了墨團,陳安好不容易才分辨出來:
“我在吃人!”
什麽!?吃人?陳安連忙再翻一頁,卻見只剩下最後一小段,而且字跡極其混亂,似是急匆匆寫成:
“11月7日,不!我不能接受這種結果,我真的會死!我必須要把我看到的東西記下來!他們是……”
日記到此,便戛然而止了。往下只剩一片空白。再往後翻,直到最後一頁,都再無任何內容。
“他們是?顧佳寧到底看到什麽了”
“嗯……被害人總是會在說出真凶名字的前一刻斷氣麽?”陳安自我打趣著……
嘗試著驅散空氣中那壓抑的氣氛。
到底發生了什麽?
……
陳安閉目沉思了一會兒,
理了理思路,才撕下一張草稿紙,把幾個疑點寫了下來。 “1.這本日記是不是真的?
2.唐子君為什麽會拿到這本日記?交給自己是否有別的目的?
3.魔術師是誰?《星座與神秘》中說的那6個星座是哪6個?所謂的“神靈”又是什麽?
4.《星座與神秘》第三章寫了些什麽?
5.真的有佔卜?可以預測未來?
6.日記中的“表哥”是不是顧傳青?他在顧佳寧的死亡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7.如果第一、五、六條都為真,而且顧佳寧的死亡是命中注定的,為什麽唐子君讓我去救她?顧傳青又為什麽讓我小心唐子君?”
“嗯……”陳安敲打著額角,思考著有沒有遺漏。
想了想,突然又有了想法,於是他用神識籠罩了整本日記。
陳安早就知道,用神識來閱讀絕對是極其糟糕的體驗:
因為神識會把整本日記所有的內容,連同承載它們的紙纖維一起塞進陳安大腦,過於龐大的信息量會使得陳安無法集中注意力。所以之前的閱讀他一直用的是眼睛。
此時陳安用神識掃過日記,當然不是為了再次閱讀,而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思,看能不能複原被茶水泡壞的字跡。不過他失敗了,那種明悟也沒有再次出現。
不過他突然注意到,硬質封面中似乎有什麽東西……是夾層!裡面藏著一張紙!也是顧佳寧的字跡!陳安直接用神識掃出了其上的內容:
“記起來了,夢的盡頭,是光。
先是知,後看見,最後是恆久的印記。肉體升華了,理性升華了,靈魂升華了。
頭頂長出了一對眼睛,讓我能看到更多。
我看見了未來,我看見了過去。
一切始於我,一切終於我。
我是通曉,我是智慧。”
……
陳安又皺了皺眉,因為……他根本看不懂。
“這都是些什麽東西啊?她怎麽突然變得……像是哲學家了?頭頂長出眼睛又是什麽意思?”陳安又讀了一遍,有點想吐槽。
“所以從11月7日之後的一個多月,顧佳寧到底經歷了什麽?在我的印象中,這段時間顧佳寧照常上課,表現的非常正常。”
陳安揉了揉太陽穴……突然,他意識到了什麽。連忙再次翻開日記,看向最後幾段。
“她好像是……瘋掉了?”
讀著最後那幾段內容,細細感受。不知為何,陳安隱隱感受到……一種瘋狂。
字裡行間,那種瘋狂絲絲透出。
似是被深深壓抑,極其隱晦,卻又扭曲且暴躁。
陳安非常熟悉這種感覺:這和他從那本小冊子中的扭曲圖形上所感受到的瘋狂,有些如出一轍。
不知為何,他幾乎能夠肯定,顧佳寧最後是瘋掉了。
線索在心中串聯,他似乎已經觸碰到了答案,即將要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
……
“沒有誰生而知之,而能力源自於知識。不經‘學習’,皆為凡俗。”
這是唐子君之前在考古協會對自己說的。
“而顧佳寧之前在日記裡說過,她在記憶那些文字之後,便在夢境中獲得了很多有關佔卜的知識……
而她似乎……又因為這些夢而瘋掉了?”
“所以知識意味著力量,也意味著瘋狂?”陳安大膽推測著。
……
這是個有些荒誕的結論:想要獲得力量必須學習知識。但是知識本身,卻會讓人陷入瘋狂。
這也是個讓人恐懼的結論:自己在某種程度上,也是超凡者。
況且……他看了眼擺在一旁的小冊子,不由地一陣後怕。如果自己的猜測是真的,自己若是嘗試記憶其中的文字,恐怕會遭遇和顧佳寧一樣的命運。
唐子君把這麽危險的東西給自己,她是瘋的嗎?
“所以,顧傳青說超凡者都很危險,是因為……他們都是瘋子?!”
……
想到顧傳青,他又想起了那本《俄狄浦斯王》。
《俄狄浦斯王》中的主角,不斷嘗試躲避預言中自己的悲劇命運,卻反而因此身陷命運之中。
而顧佳寧為了躲避佔卜中預言的死亡,進一步去學習有關佔卜的知識,結果……反而加速了她的死亡?
真是如出一轍啊。
“她的表哥送她這本《俄狄浦斯王》,是為了提醒她?但想要提醒,用更直接的方式不是更好嗎?”
陳安一時推測不出更多結論,於是又把10月23日的內容讀了一遍。不過這次他注意到了另外一個細節:她的父母當時說要出差兩個月。
“今天是12月29號,時間差不多正好,應該回來了?
不,肯定回來了,顧佳寧出事之後他們會第一時間趕回來。”
他突然又意識到一個關鍵的問題:那本《星座與神秘》去了哪裡?
“好像事情有些不對,非常的不對!”陳安心中猛然有明悟一閃而過,但他卻什麽也沒抓到!
陳安皺眉思索,卻怎麽也回想不起來那飛逝而過的明悟是什麽。但直覺還是告訴他,事情的背後肯定還有他沒注意到的蹊蹺。
他卻一時理不出來。
“若是高小浠和我易地而處,多半已經把各種線索理清了,可惜唐子君特別強調過要保密,我不敢冒險讓高小浠來幫我分析。”
一時沒有頭緒,陳安隻好又看向那張寫有任務的紙張。
唐子君給他的信息實在是太少,他不敢冒險接下任務;可如果不能完成,又無法加入考古協會。
“所以究其根本,我接不接下任務,得看我願意為加入考古協會付出多大代價,唉……”
……
少年皆有豪氣、俠氣,或是說有超級英雄的夢想。他們平時可以是記者,可以是花花公子,可以是物理學家,但若是世界需要,則要脫去那身偽裝,成為超人,成為蝙蝠俠,成為綠巨人,行拯救世界的義舉。
陳安是少年,但他不是俠客,不是英雄,他不想“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他不想要那“名”, 這樣也就沒人會去關注他,也就不需要“深藏”了。
他想活著。
在得到念力後,他沒想過去做獨行俠。如果可能的話,他更加希望永遠地隱藏下去。
但事與願違,他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一場本不屬於自己的鬥爭之中,成了唐子君等人的棋子。
此時的他像是大海中一葉扁舟,一個大浪就能將他吞沒。在見過了唐子君等人的強大之後,他明白自己的弱小。
所以在“隱藏自己”這一想法破產之後,他開始傾向於依附於某一方勢力。
但他沒有如同小說主角那樣,受到來自各方勢力、各種家族的威逼利誘拉攏;相反,他還不得不主動去尋找某個勢力來依附。
而且他似乎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權利。根據顧傳青“超凡者都很危險”這一說法,投效國家的後果難以預測。所以留給給他的選項,只有考古協會一個了。
雖然考古協會只是個“學生社團”,雖然他們很有可能是一群瘋子。
他有些羨慕那些小說中的主角:大勢力為了拉攏他們,贈之封地千畝、金錢萬貫、丹藥法寶、極品爐鼎,他們卻不屑一顧,傲然拒之,破門而去。從此與自小相依為命的沒有血緣關系的嬌萌可愛美麗的妹妹笑傲江湖。
都說“隻羨鴛鴦不羨仙”,陳安不僅羨慕鴛鴦,也羨慕成仙,還羨慕大勢力,甚至羨慕爐鼎,因為……這些他都沒有。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不知道這個瘋狂的世界,是否有屬於自己的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