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小馬,醒醒。”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馬一城隻感覺有人在拍自己,然而等他睜開眼,身邊又什麽都沒有。
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21:34。
值班科室的燈亮著,透過窗簾,還隱約看見一人坐在辦公桌前打瞌睡。
“他們回來了?”
他低囔著說完,站起身來後又差點跌倒,這才發現這一小憩,腿都麻了,冰涼涼的。
坐回原位緩緩腿麻,剛準備往科室走去,卻被墓區吸引了目光。
那裡,站著一個人,並且在向他招手。
馬一城挑了挑眉,由於天黑的緣故,他看不清對方面容,只能大概看出個裝扮來。
體格偏瘦,頂上毛發不多,這點可以從腦袋能反月光上看出來,還有些彎腰駝背,短袖衫,短褲。
這不是林叔嗎?
他也揮起手,喊道:“林叔,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叫我。這麽晚了你去墓區幹什麽?”說完,他往那人走去。
才接近墓區,門口的林叔突然轉了個身,不等他到來就自己就往裡走去。
“林叔?”
他又叫了一聲,還是沒得到回答,隻那人影又停下來向他招手,然後又繼續往裡邊走去。
“林叔你等等我,我有事要跟你說。”馬一城想都不想,拔腿就跟了上去。
等追到公墓區,那人影又不見了。他愣了愣,撓著頭喊了幾聲,還是沒有回應。
“人呢?”他低囔著,又看向公墓區,一座座墓碑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光。
白天來的時候倒沒什麽,的確正正常常是個陵園,可他從來沒晚上來過。
怎麽現在一看,反而覺得像是個……村莊?
那一塊塊墓碑,可不就是戶門嗎?而且……還有些熱鬧的感覺?
這想法一出,馬一城立刻被自己嚇得發毛,連忙搖著頭低囔著:“瘋了吧?居然會覺得墓園熱鬧?真是童言無忌,百無禁忌,阿彌陀佛。”
這種地方是人呆的嗎?就算熱鬧上天了那也不關他的事。
何況,這裡明明除了墓碑,什麽都沒有!
“林叔,你到底在不在這兒?”馬一城又喊了一聲,拿出手機打開手電功能,往遠處照去。
手機上的手電根本不聚光,光線一出,很快就散了開來,根本照不遠。
不過仗著有光,他心裡有了底氣,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可還是沒能再看到那個身影。
也是因為再也沒看到,馬一城的心底開始隱隱不安起來,有一個想法在心底慢慢滋生出來。
有東西想引他過來!
瞬間所以的汗毛都豎起,雞皮疙瘩掉一地,他感覺整個頭皮都是麻的。
來不及多想,馬一城調頭往回跑去。可沒等他跑幾步,一聲歎氣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但在這靜的連蟲鳥叫聲都沒有的地方,足夠他聽得清清楚楚了。
近得就像……在耳邊出氣一樣。
他背脊一涼,本能的想加快速度,卻因為雙腿發軟打了個踉蹌,差點兒滾地。
人是穩住了,手機卻因為他那一踉蹌,被扔了出去。
看著手機在半空畫出個明亮的拋物線,摔地後就分了家。
唯一的照明沒了,視野再次陷入黑暗,即便有月光,他還是感覺整個世界都比之前暗了幾個度。
不過好在,也是手機落地那一瞬間,
他看到一個人影。 白襯衣,短褲。
就蹲在一塊墓碑旁邊。
“林叔!”馬一城心中大喜,像壯聲勢般大喊一聲,立刻往那身影跑去。
雖然對方好像也沒有應他的打算,但不管怎麽說,總算遇到活人了,還是認識的,自己特意要找的人。
那就放心了。
來到墓碑旁,馬一城早已累得氣喘籲籲,他邊彎著腰調節呼吸,邊看著林叔說道:“老頭,喊你那麽多聲也不知道回應一句。你到底在搞什麽?”
還是不應。
不過他看清了,林叔在刨墓碑旁的土?還是手刨?
可能有一段時間了,現在的墓碑旁已經出現了個不深不淺的坑。
見對方那麽認真,根本不打算理自己,馬一城急了,伸手就去拽林叔,說道:“你到底在挖什麽?怎麽不鳥我?”
而林叔被他那一拽,回了半面身,手也從土中抽了出來。
馬一城愣住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今天的林叔有點奇怪。
身子很冰冷,也很……硬。
沒有溫度也就算了,權當夜晚風涼,身子保不住體溫也很正常。可這硬邦邦體格的是怎麽回事?
隻輕輕一拽,不止身體轉了過來,連腳步也跟著轉出相應的弧度。
整個一石雕啊!
馬一城張著口不知道該怎麽說,或者說些什麽。吃驚大過於語塞。
然而,還不得他看個明白,林叔的嘴動了,張張合合半天,隻憋出一句:“我……咯咯,在找……東西。”
馬一城愣住了,因為他看到林叔說話時的樣子,是那麽的費勁,不自然,說完一句找東西,幾乎用了一分多鍾時間。
這也就算了,可從喉嚨中發出的“咯咯”聲,是怎麽回事?
“你找什麽?”馬一城全身毛孔都張了開來,忍不住試探著問了一句。
“咯……我,在……找……找我……咯,的身子。”
聽他說完,馬一城眉頭緊鎖,心中立刻明白了事情不對。
這人不是林叔!
不,他也許連人都不是!
這麽想著,他忍不住全身汗毛又豎了起來,寒從心生。腦海中又浮現出了林叔那句話,“如果遇到髒東西,趕緊跑。”
好,跑。
打定了主意,他一邊注視著對方,一邊默默往後退步。
可還不等他退出第二步,被那“人”一把抓住手臂,說道:“咯咯……幫我,找。”
馬一城被對方的體溫一激,打了個冷顫,強行冷靜的說道:“我不知道,我沒見過。”
說完,想縮回自己的手,可真的就像被石頭禁錮了一樣,紋絲不動。
“身子。找!”那“人”邊說著,緩緩壓低著手臂。
馬一城隻覺得被那力道一路拽著往下墜去,目標是他剛剛挖過的土坑。
他這是,要自己幫他挖坑?
可是坑裡什麽都沒有啊,就算他的骨灰也沒埋在這裡位置啊。
“好好好,我幫你找。你別拽我,松開。”他說著,做出就要蹲下去的動作。
然而,那“人”突然停止了動作,也並沒有放開的打算,而是瞪著一雙凹陷十分嚴重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看。
“身子,新的……身子……”那“人”說著,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了起來,並且仍在持續加重。
就像玉米和支杆一樣,有著只需輕輕一掰,就能掰斷整條手臂的氣韻。疼得馬一城眉頭緊鎖,咬緊牙關都難以忍受。卻又不敢哼出聲來。
“身子……我的……”那“人”說著,嘴還沒咧開,笑聲先發出來了,“呵呵,呵呵。”
又是窒息,臉部漲紅,一口氣提不上來。那種有肺卻不得呼吸的感覺又來了,真是白瞎了一對呼吸器道。
在掙扎反抗間,他發現一個問題,無論自己的拳打在對方身上,還是腳踹上去,別說身子體格,就連手臂指關節都跟石頭一樣硬,不止紋絲不動,自己反被震得生疼。
這哪是什麽人身,乾屍都未必會鐵成這種程度,明明是怪物!
這時的馬一城,不再執著著去攻擊對方,而是拚命掰著鎖喉的手指,力求一寸可以緩解呼吸的空隙。
掙扎的過程中,突然,
“唉。”
一聲歎氣。
跟進來時一樣,那聲音很輕,卻仿佛近在耳畔。
馬一城聽清了,這個地方,確實不止自己和這個老東西,還有第三個人!啊不,第三個東西。
因為這個聲音,不是來自自己,也不是來自老頭。
回想起肖克和金畢說的話,什麽東西遲早會來找自己,他差點嚇尿了。
這是,來的早不如來的巧?
一個東西就已經把他嚇破膽,無法應對了,現在再來一個?好了,真正成“救不了,等死吧,告辭”三連了。
“還手。”
又是一聲平靜的聲音,馬一城還沒反應過來,隻覺得自己右臂開始發麻,整條都麻,宛如千萬隻螞蟻貼著皮膚不停爬行,麻到徹底失去存在感。
他沒有任何知覺,就算眼看著凍得都結冰了,流連皮膚上都籠罩著層薄薄的晶體,和淡淡的冷霧。
也是在沒有知覺的情況下,只見手臂突然握緊了拳,往老頭方向伸了伸。
馬一城還沒來得及看清怎麽個意思,拳已經收回來了。
老頭也是微微愣了愣,然後慢慢騰騰的低頭去看自己身體。
“咯——”
伴著喉嚨中發出的聲音,像是慘叫,老頭整個身體突然如火箭發射般飛了出去,一眨眼已經遠在百米開外的半空。
“嘭”的一聲,如同煙花盛開,只不過並沒有那麽多色彩,炸開的是一堆屍粉。
馬一城震驚了。
這……是人能乾出來的事嗎?
還是自己乾出來的??
還不得他驚歎完,脖頸間的痛處再次襲來。
我去!自己那一拳怎麽隻把身體打出去,手怎麽還留在脖子上了?
也許是感覺的身體的消失,或者最後的怨力,比之前掐得更重了。
眼看著自己仍還冰凍著的手抬了起來,一把抓住那乾枯的手臂,正要用力時。
“小馬!”
一聲呼喊響了起來。
也是在這聲呼喊之後,自己手臂的冰凍迅速退去,沒幾秒的時間就恢復了體溫,和控制力。
馬一城那叫一個苦啊!因為他發現恢復了溫度後,根本不是自己能取下來的乾枯手臂。
他,就要被這手臂掐死了!
“……呃。”他一邊拚命疏放喉嚨處的呼吸空間,一邊回頭去看那個叫他的人。
漆黑的公墓入口處,一個單薄的,偏瘦的身形腳下生風,邁著大步向他跑來。
也是風行果斷的一把抓過那手臂,口中念念有詞。
念完,另一隻手從褲兜中拿出了什麽,一把拍在乾枯手臂上,低喝一聲“末!”
手臂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