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
咯……咯……
眼看著自己已經退到馬桶之上了,女屍的身體離自己也越來越近,已經依稀可見她抬起的膝蓋。
快要拽上馬一城的時候,咚的一聲整個人跌落在地,整個頭部砸在馬桶邊緣,白色的漿液濺了他一頭一臉。
也是在電光火石間,馬一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起身來一個收腹提臀,一口氣攀爬到隔壁間的廁所。
然而腳還沒抬起來,被還掛在膝蓋的褲頭拌得整個人滾落下去。
好在他反應夠快,並沒有像女屍般撞上什麽東西,而是調整著落身形後,整個人直挺挺的站落在馬桶中央。
這時,緊張的氣氛中,靜怡的夜裡,突然響起了“滴滴,滴滴”的聲音。
馬一城微微頓了頓,認出那是來自自己手機的聲音。
可仔細想來,他的來電鈴聲,舒緩的流行音樂,短信鈴聲,網遊LOL中安妮的台詞話語,鬧鍾也是搖滾音樂,就連系統設置提示音都是水滴聲。
就是沒有哪個提示音,會像幾年前的BB機一樣發出滴滴聲來。
還不等他想個明白,手機中又傳來了一個陰森詭異的,女人的聲音,“系統掃描到低階血屍一個,價值積分+1。”
馬一城:“???”
什麽掃描什麽價值什麽積分?
他剛才可沒開手機遊戲啊!而且這種嚇尿人的配音遊戲誰會玩啊?
冰涼的水瞬間寖濕了鞋,他打了個哆嗦,回過神來急急忙忙提著褲子往外跑。
然而,才叫著“林叔”跑到門口,那具青黑的無皮女屍,已經出現在門口,並且阻擋了自己去路。
馬一城頓住了,邊死死盯著正慢慢回過身來的女屍,邊緩緩往後退步。
沒多久,又退回了廁所中。
好嘛,白忙活了,在這麽個狹小的空間,他可能有一百種死法。
眼看著女屍一步一步,機械式的移動進來,口中念叨的仍是那句“皮,我的皮。”
馬一城心生絕望,甚至能看見自己被剝皮抽筋的畫面。
然而,也是在他絕望的時刻,詭異的夜裡,沉悶的空間中,爆炸式的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
他嚇得神經一緊,幾乎崩潰。
這次是來電鈴音,他聽得出來。
可打電話來的是誰他不知道,不過借著屏幕光亮,他又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倒不是女屍怕光,而是光亮之中,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林叔之前給他的黑狗血。
他說過,救命用的。而且也在香港僵屍片中,看到狗血克制詐屍屍體的橋段。
馬一城看了眼女屍,她似乎也注意到那個瓶子,並且有幾分忌憚。
來不及多想,他一個撲出,自我感覺速度已經像離弦的箭的一樣飛了出去。
可還沒飛到那間廁所時,突然被一個物體壓在背上,把他整個人按倒在地。
馬一城回頭看去,頓時一張血肉青黑的臉印入眼簾。
女屍整人身體已經壓在自己背上。
他神經一緊,尤其是在聽見對方口中不斷念著“皮,皮,還我的皮”後,更是有種被嚇的有種魂飛魄散的感覺。
顧及不了那麽多,他只能用盡最大力氣,拚命廁所爬去。因為心裡清楚,那瓶黑狗血,是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
經過一番壓緊牙關的爬行,將瓶子握在手中那一刻,他瞬間有種沐浴在陽光之中的感覺。
還沒來得及慶幸,女屍的手已經伸了上來,死死扣住他的嘴並往後拽。
撕裂的疼痛感讓他呲牙咧嘴,可那之後,一股粘稠的惡臭也是同時傳入口中,險些吐了出來。
三下兩下擰開瓶蓋,他一個轉身想把狗血潑向女屍,然而對方動作比他還快,一甩手掌打了開來。
瓶子被甩出去的時候,由於被灌得滿滿當當的緣故,無意間竟灑落了一些,不過並沒有撒在女屍身上,而是撒在自己手上。
“嘶——”馬一城嘴角一吸,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暈厥過去。
這疼痛不是來自背上,也不是來自女屍攻擊自己。
而是來自自己的手背,黑狗血撒到的地方。
如同硫酸一樣,腐蝕著他的皮和肉。
什麽鬼玩意兒?
馬一城趕緊伸出另一隻手去擦,然而另一隻手也是才沾染上,立刻又是一陣腐蝕的疼痛。
要死了要死了!這哪是什麽黑狗血?分明是害人的玩意兒!
可聞了聞,空氣中仍然有著不難察覺的血腥味,也像血。
馬一城不解了,林叔到底給了自己瓶什麽東西?
眼看著手部皮膚已經被腐蝕得差不多,粉紅的泡沫下是鮮嫩的肉。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身上死死壓著的是女屍,如同狗皮膏藥一樣甩又甩不開,手上的是能腐蝕血肉的液體,他還能怎麽辦?
等死吧。
只是臨時前,他心中仍是對林叔那糟老頭子存有疑惑,到底是他把自己一路騙著來的,還是真心實意的想幫助自己?
如果是騙自己?為什麽?理由是什麽?
如果想真心想幫自己,關鍵時候人去哪兒了?會不會真的出事了?還有給自己的東西又是什麽玩意兒?
要能變成怨靈,一定得找他問個明白!
這麽想著,馬一城眼眶都紅了,心裡那叫一個委屈。
可還沒等眼淚掉下來,也是一聲清脆的撇嘴聲,他還沒聽清來自哪裡,又是一聲“滾!”的呵斥。
背上突然一輕,身上的負擔沒了,像被彈了出去。
他自己的身子也失去控制般轉了個身坐得筆直,那種痛到靈魂深處的撕裂感瞬間席卷全身,咬緊牙關也忍不住的悶吼。
有那麽一刻,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因為已經清楚的看見,自己坐著的身體中,有一個身影正慢慢被剝離了出,緩緩站了起來!
和自己不一樣的身形,不一樣的著裝,不一樣的髮型,連感覺都不一樣。
完完全全的另外一個人!
等那人完全被剝離之後,馬一城的痛處並沒有隨之消失,而是有一種……空蕩蕩的虛浮感。
他艱難的睜開眼睛,果然印入眼簾的是一個站得筆直挺拔,長發和衣著飄飄的背影,令他暗自心弦緊繃,有著被壓製得死死的惶恐。
銀白長發,紅白鑲間的古代衣服。
這又是什麽鬼?
馬一城愣住了,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身體裡居然還附著著這麽個玩意兒?
然而,對方給他的感覺似乎也只有被壓製的慌亂,並沒有像女屍那般恐懼。
無論是出自自己的身體也好,對方真的沒有惡意也好,他心理舒服多了,也平靜多了。
回過神來後,馬一城扶著廁所門努力掙扎著想起身,可才稍稍站起一些來,又跌坐回去。
身體,怎麽會這麽虛弱?
就像,就像一個星期前,他剛拉回這具女屍時一樣。
還不等他想個明白,那令人膽戰心驚的,咯咯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看來是被彈開了馬一城的背上,女屍仍不甘心,又站起身打算撲上來。
然而,也是在她站起身來後,死白的眼睛看到那個白頭髮人時,咯咯的聲音突然有著一刻停頓。
也是在大約過了幾秒的時間後,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
咯咯聲再次響了起來以後,只見女屍雙臂抬得筆直,做著“掐”的動作,微側了個身形假裝什麽都看不到,繞開白頭髮人,往廁所外走去了。
馬一城:“???”
“走?”
又是一聲清澈的男聲,馬一城目光才從白頭髮人身上移開到女屍身上,接下來發生的畫面,又令他不由自主的張大了嘴,吃驚到極點。
他心裡想著,今天這種百年不遇的局面,估計自己一輩子都忘不了。
只見女屍在聽到聲音後又頓了頓,轉過來片刻也不停歇,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低下頭,雙臂也老老實實放在膝蓋上。
還真是……百年不遇。
倆“人”口中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好一會兒,類似交談聲。只不過男人話很少,隻偶爾發出幾個質疑性的音節,更多的是女屍在比手畫腳,說得“繪聲繪色”。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像是交談結束了一樣,馬一城看著女屍又突然站了起來面向自己,心底一緊,立刻暗自戒備起來。
然而,女屍也只是對著自己,並沒有前進的意思,而是僵硬的彎下腰去。
鞠……鞠躬?
馬一城立刻頭皮發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詭異。
搞不懂到底什麽情況,那女屍已經直起身來,獨自轉身往外走去。
他一根心弦還沒松下去,連忙掙扎著想起身,卻又對上那白頭髮人的回頭一看,頓時嚇得他又跌坐回去,有著徘徊在崩潰邊沿的緊張情緒。
看清了,他看清這個人的面容了。
黑色眼鏡框男!
雖然現在這個人沒帶著眼鏡,形象也完全換了個模樣,但那張面容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原來,那天主導這一切的,居然是這個東西?
對方根本不在意馬一城的神態,隻輕掃了他一眼,挑了挑眉,開口說道:“走。”
轉身走了。
鄙視?
他剛才那眼神,是不是在鄙視自己?
我特麽……
可他不敢說也不敢問,因為那雙眼睛他也很熟悉,不正是昨夜醫院中的玻璃反光上,自己看到的那雙眼睛嗎?
馬一城見白頭髮人的身影消失在廁所門口,他才松了口氣,摸摸索索找到自己的手機,拿在手中,他突然又想起了剛才一系列的怪異。
連忙按開屏幕,裡面一切再平常不過了,沒開遊戲,也沒什麽特別系統提示。只不過多了個陌生人的未接來電。
呵,連自己的電話都覺得詭異,這天下間還有什麽是正常的?
真是夠了,已經夠夠的了。
他無力的靠在廁所門上,拍了拍仍是撕裂般疼痛的腦門。可還不等他緩口氣,外面又響起了白頭髮男人的聲音。
“快點!”
隨後是女屍“咯咯咯咯”的聲音,和加快的腳步聲。
馬一城知道,這句話催促的是自己,只是被女屍誤以為在催促她了。
要命啊!
他咬了咬牙,拚盡所有力氣才爬起身來,借助牆壁跌跌撞撞走了出去,果然,白頭髮男站在走廊上等著自己。
一路小心翼翼的,始終保持著一米以上距離,不遠不近的跟在白頭髮人身後。
他不知道這是要去哪兒,只在女屍的帶領下,三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火爐房。
由於設備還算先進得緣故,馬一城到時,爐火已經燒得很旺了。並且他也看到女屍手裡拿著什麽,在一點點往自己身上塗抹。
丟下東西後,女屍又回頭看了眼白發男和馬一城,自己打開爐子的門,走進去了……
走進去了。
馬一城愣住了。
她這是要焚燒自己?火化自己?
一聲聲淒厲的慘叫聲中,持續了幾個小時之久。也是在這幾個小時的時間中,慘叫聲漸漸小去,最後徹底停歇不聞了。
等火滅後,馬一城看著那一堆灰白的粉末,陷入深深的沉思。
還是沒來得及,跟她親自說上一句“對不起,我真的沒拿你的皮。”
臨死了也沒能解釋清楚這件事。
不止不是自己拿的,連凶手是誰都毫無頭緒。
說不上誰欠誰吧?但馬一城的心中,還是隱隱感覺到一絲愧疚。
不知是不是出現了幻覺,他看到從那灰白粉末中, 一團小小的,泛著淡淡光芒的東西浮了出來,飄飄悠悠向他飛來。
那東西晶瑩剔透,十分好看,比天上的星辰都不差。
但是再好看那又如何?這可是女屍留下的東西啊!
他倒吸一口涼氣,本能的想轉身就跑,卻被白頭髮男叫住了。
“站著。”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的話不多,用詞也是平平無奇,但語態聲聲透著霸道,像一道命令,像古代皇帝的聖旨,又或者說是某種詭異能力,充滿了不可抗力。
女屍也是,自己也是,誰都反抗不了。
馬一城背脊一緊,就這麽呆呆停了下了,一陣一陣的冷汗不停冒出皮膚。
他咬著牙齒,親眼看著那光球飄向自己的身邊,環繞了一圈之後,像是找到了什麽一樣,直徑飄入褲兜裡。
啊不對,是褲兜的手機裡。
“收服成功,積分+1。等待移交地府審核。”
馬一城愣住了,他連忙拿出手機來看,然而,屏幕上漆黑一片,除了自己的倒影,什麽都沒有。
又是那個詭異的,女人的聲音。
她不像現在的通訊營業廳那樣甜美好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也不像某些電子設備上的人工智能,俏皮有趣。
好吧好吧,有的人可能並不覺得那些個錄製的聲音有多好聽,各有各的看法吧。
我要說的是,不管好不好聽,至少還是個人類的錄製聲音。
而我的這個,好聽就不敢想了,可能連人的聲音都不是,也不是智能聲音,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