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朧朧中,馬一城是被一陣持續的,悉悉索索的交談聲吵醒的。
好像不是,嚴格來說,並不屬於交談。
因為自始至終,他都只聽到一個人的聲音,陌生的聲音。
“三千分啊……三千分啊……我的親娘嘞。”
“人也給你救回來了,少扣點兒行不行?你還給我行不行?”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已經深刻意識到錯誤了,原諒我這一次吧。嗚嗚……”
…………
是個男人的聲音,可不知道為什麽,說著說著竟然還帶起哭腔了。
越聽,越覺得滲人。
馬一城才睜開眼睛,被屋外強烈的陽光刺得又趕緊閉上,連忙抬手來遮擋。
也許是感覺到了他的動靜,那人連忙轉回身來,盯著他並不說話,只是緊皺的眉示意他有情緒。
馬一城放開手,試探著坐起身來,一臉疑惑的看著對方,那個滿臉幽怨的人。
“你是……”
“喲呵,大兄弟醒了。”青年語氣不是太好,還隱隱有些咬牙切齒的韻味,“你人是我救的,你說我該是誰?”
馬一城愣了愣,並不知道自己怎麽惹到他了。敲了敲悶疼的頭,這才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間看起來像醫院病房的房間。
這才想起來去回憶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了,毛騷氣結婚,自己去參加了,後來他在河中不見了,然後大奇也不見了,然後是海峰,最後是自己。
水鬼抬人,自己被帶進河底,血水白頭髮,火球爆炸,他飛了兩米高……
對了,人字拖,火球。
“你……”馬一城眯著眼,帶著疑問看向眼前這個,一身灰衣休閑褲,綠色人字拖的青年,“是你救了我?”
青年似乎被他這個目光看得更不高興了,凝著眉頭無奈的說道:“廢話,不是我還能是鬼啊,真當它自己良心主動發現放了你?”
“你能抓鬼?”馬一城微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問道。
聽到這個詞,青年嘴角一歪,不屑一顧的說道:“呵,抓鬼算什麽。”
馬一城徹底瞪大了眼睛,把這人從頭到腳打量了無數遍,終於忍不住感歎起來:“高人啊!想不到這世上真的有修仙之人。看來那些凌空渡劫的視頻是真的了,今日一見真是大開眼界。”
眨了眨眼,青年一臉看智障的表情說道:“什麽修仙渡劫,小說看多了吧?”
馬一城微微一愣,“你救我時候的那個火球,那個法術,當時我雖然在河底,可看得清清楚楚呢。正常人根本不會。”
“法,法術?”青年眉頭緊鎖,張著嘴卻不知該怎麽說。
還不等他鋝清話語思路,突然門口傳來一陣笑聲。
藍衣服的人關上門走了過來,把手中手中提著的食物袋遞給灰衣青年。
灰衣青年接過以後,順便說道:“老肖,要不你再給他看看,是不是水裡把腦子振壞了。”
馬一城挑了挑眉,沒有接話,只和藍衣青年點頭打過招呼之後,安靜下來默默看著兩人的互動。
藍衣青年笑意盈盈,把手中的袋子遞給灰衣青年,說道:“朋友,我們可不是什麽修仙之人,不過是按著任務提示去了那個地方,恰巧救了你罷了。”
“不是?”馬一城愣了愣,半信半疑的打量著二人。
灰衣青年的穿著他是注意過的,那麽就來看看行為。
只見他接過袋子就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打開裡面的盒飯吃得那叫一個狼吞虎咽。確實沒有修道之人的仙風道骨,舉止文雅。 藍衣青年,穿的也是非常休閑的五分褲,從衣服到鞋子都是一整套名牌,一看就是個標準的富二代,就連手中喝剩的半瓶礦泉水也都是外國文字,一般小超市根本沒的賣。
馬一城撓了撓頭,腦子裡開始有些迷糊了。
“我們雖然不是修仙的人,倒是對捉鬼有著獨特的手段。也算是和常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吧。”藍衣青年笑笑。
馬一城放下手,“這麽說來那挺厲害的,算半個修行者了。”
抓鬼?
是了,他們把河底的水鬼都收服了嗎?還是只是打跑了,以後會不會卷土重來,再來害人?
“請問,我的朋友們……”
馬一城才開口,藍衣青年似乎早就猜到他要說什麽,回答道:“放心,該活的一個不少,至於不該活的……”說到這裡,特意停下來和灰衣青年對望一眼,才繼續說道:“我們也無力回天。”
馬一城心底一沉,心中已經猜到了三分,但還是不敢相信,開口尋問道:“誰?誰沒救上來?還是……”
沉默。
兩人深深的沉默。
他等不了了,張開嘴就要說話,卻被藍衣青年搶先了去。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執著了。好好做你自己不好嗎?以後如果有緣的話,說不定你們還能再見面的。”
馬一城:“??”
這話怎麽說的……味道不太對。他只是想問問朋友們的情況而已,不是和戀人告別。
還有以後再見面?那得是自己英年早逝,還是對方復活過來?
唉,算了算了,就暫時這麽信著吧。有信仰總比沒信仰好,心裡也好受些。其實說來說去,大部分的責任還是在於自己。
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他自己知道整個過程,經歷過兩次的人。不止改變不了什麽,反而還連累的其他人……
真是,再也沒臉回老家了。連媽跟姐的臉也丟光了。
這下,該怎麽跟她們交代?
鬼?呵呵,這次回家就算是撿了條命回來,他也沒覺得有多慶幸。
反而心中平添內疚,悔恨得很。
唉,煩。早知道就不回去了,乖乖上班去,不挺好的嗎?
撿了條命……
對了,還有個事!
“那個……兩位。”馬一城坐直了身子,忽然換了副神情,嚴肅非常的看向藍衣和灰衣青年,弱弱的道:“你們……真的把鬼都抓完了?”
藍衣青年一愣,似乎是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本事,居然被人懷疑了。
灰衣青年則啃著排骨的嘴一歪,不屑的“切”了一句,再也不想理這個中二青年。
馬一城咽了口唾液,捋了捋思路,說道:“實不相瞞,我覺得我可能……被什麽東西纏上了。”
“嗯?”藍衣青年擺正身形,略帶認真的看向馬一城。
馬一城清了清嗓子,說道:“這事兒,可能得從我的工作說起。是有點麻煩,我慢慢說,你們慢慢聽。只是聽完以後,請務必救救我。”
藍衣青年點了點頭,抬手示意他繼續。
於是,馬一城就把最近遇到的所有怪異的事說了出來,巨細無比。
聽他從夢境說到河底,從河底說到修車,然後是張家村拉屍體。藍衣青年的面色漸漸凝重了很多,
就連別過臉去毫不在意的灰衣青年也默默轉回頭來,口中的排骨都忘了吞下去。
說到第二次參加婚禮的時候,被打斷了。
藍衣青年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說,你之前夢到的,其實不是夢境,而是時間倒流了,你總共參加過兩次婚禮?”
馬一城想了想,認真的點頭說道:“我覺得應該是的。”
這些話,如果說給別人聽,一定會當成神經病。但說給這兩人聽,直覺告訴他,他們一定會信。
第一次夢到的時候,水鬼是在水下抬著海峰的,後來才發現自己。
而這次他並沒有下水,那麽女鬼是怎麽知道他來了?並且早早就上岸等著,只等最後推那一把。
只有一種可能,他曾經真實的經歷過,並且還從水鬼手中逃脫過!
另外還有,到底什麽原因,非要取自己性命?天下間可沒有平白無故的冤孽。
果然,有些事情真的經不起細細回味,越想,越心有余悸,細思極恐。
藍衣青年思考了一會兒,說道:“其實世界上的確有‘預見未來’這種能力,不過那都基於幻覺,夢境什麽的。你說你遇到的都是真實經過,只是時間倒流了。這樣的話……”
馬一城連連點頭:“除了這個,還有另外一點也讓我感覺到不可思議。”說道這裡,他看了看聽得入神的兩人,繼續說道:“包括這次在,在二位來之前……我還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好像離我很近,就像是,就附身在我身上一樣。”
“哦?還有這種事?”藍衣青年說完來了興致,當即站直了身體拿出手機解鎖,在屏幕上一陣指點,完後就對準了馬一城。
“哎等等等等,肖克,等等。”灰衣青年推開飯盒連忙走了過來,一把捂住手機,說道:“你別忘了,因為這小子,咱倆一人三千分啊!沒了!要是再出錯,你還有幾個三千分來扣的?”
嗯?三千分?什麽三千分?
馬一城心裡很焦急,又不好打斷他們的對話,只能默默等著。
那個叫肖克的藍衣青年想了想,點著頭收起了手機。轉而繞著走到床邊,說道:“朋友,你躺下一會兒,我有別的辦法來查證。”
馬一城一刻不敢耽擱,跟著他的指示乖乖躺了下去。
肖克和灰衣青年,兩人一左一右的圍了上來,在他身體一陣摸索,戳啊戳。
期間時不時問他一句“有沒有不適應?”,在他回答後又繼續往其他地方檢查去。
然而,在肖克的手撐開馬一城的眼皮後,兩人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連忙退出一大步。
看他們這麽個反正,馬一城心都涼了半截,也知道大事不好了。
“我真的被附身了嗎?還有沒有救?兩位高人,你們一定要救救我!”
肖克沉默不語。
倒是灰衣青年連忙掏出手機, 也像肖克那樣在屏幕上連續點了好幾下,對著馬一城就是一通掃,從頭到腳,如同他是二維碼一樣。
馬一城不敢開口打斷,任憑他掃。直到“滴滴”的聲音不斷響了起來。
灰衣青年目不轉睛的盯著手機屏幕,突然哈哈一笑,叫道:“哇塞,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分啊!發啦哈哈哈哈……”
嗯?九……什麽分?
馬一城不解。
肖克顯然也是愣了一下,連忙繞到灰衣青年身旁,一起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又看,來來回回的看,伸著手指一下一下的數了起來,生怕看錯了或者有小數點。
灰衣青年沒那耐心,當即收起手機說道:“想不到人間也有這麽值錢的亡靈,這趟活兒不白跑啊!三千分算什麽?大頭都在後面呢。肖克你可別跟我搶哈!”
說完,右臂一震,一把泛著濃濃黑煙的死神鐮刀出現在他手上。
馬一城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不自覺的往後挪動去。
“哈哈哈哈兄弟你放心,這法器隻傷亡魂不傷人!別怕,看好咯!”
說完手腕一轉,雙手高高舉了起來就要往馬一城頭上砍下去。
“金畢你給我住手!”肖克突然喊了起來,一手抓著手機遞過來,一手連忙攔住他,說道:“你不要命了?”
馬一城見他們這樣,原本害怕之余,更多的是不解。
因為在他看來,肖克手中的手機上,漆黑一片,連個待機屏幕都沒亮起來。
可金畢看了一眼後,“川”字上眉,一臉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