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天氣越來越炎熱,這場戰役也漸漸走向了尾聲。
1943年5月的最後一天,剛剛下了一場小雨,天氣卻更加悶熱。夜貓子興衝衝地跑了過來:“你們知道了嗎?王耀武跟他的74軍終於到了,日本人已經開始撤退了。”
這些天來,很多閑散的兵油子嘴就像棉褲襠一樣,讓各種各樣的流言滿天飛,林永平他們對此早就見怪不怪了,但當散播消息的人是夜貓子的時候,效果又完全不一樣了,所有人都知道,夜貓子說話極為謹慎,在這樣的事情上,更是不能信口開河。
所有人都變得很興奮:“這麽說咱們已經贏了?”
夜貓子點了點頭:“現在咱們已經在反攻追擊了,聽說到過南京的畜生十三師團已經被打散了。”
“唉,一直都是被小鬼子追著跑,總算咱們也追一次吧,可惜咱們是見不到了。”韋志鵬歎氣道。
“你們是立了大功的,要不是你們把小鬼子的飛機炸了那麽多,說不定他們現在還在跟咱們咬著呢。”韋志鵬他們去洞庭湖邊之前,就對他們崇拜不已的小王八說道。
韋志鵬哈哈一笑,沒有接他的話,他跟林永平經歷的第一次大的戰役已經走向了終點,兩人毫發無損,還殺了幾個鬼子,也成功邁過了自己的心理關,對兩個新兵蛋子來說,這已經是不能更好的開始了,然而他們卻又不知道前方在等待他們的是什麽。
此時的他們還不知道,他們經歷的這場會戰,便是被委員長認為取得空前大勝的鄂西會戰。而且實際上他們所經歷的,只是會戰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而國軍為這次會戰,投入了足足四十一個師的兵力;對面的鬼子也投入了三個師團,此外還有兩個步兵大隊跟兩個炮兵聯隊。
從最後的結果看,是國軍勝利了,然而他們贏得慘烈:第六戰區的司令長官陳誠對外宣稱己方傷亡在萬余人左右,而擊斃擊傷日寇兩萬五千五百余人,但在給委員長的密電中也承認,國軍的損失在四萬人上下。
但這就不是林永平他們這些大頭兵操心的事情了,他們只會為日本人撤了的結果歡呼,為自己還活著的結果慶幸,補充兵源,訓練新兵,那就交給長官們頭疼好了。
而且對他們來說還有意外之喜:因為在襲擊敵人的機場以及洞庭湖邊的狙擊戰中的英勇表現,他們每個人都得到了一枚甲級勳章。
老槍雖然沒有去洞庭湖邊,但也撈到了一枚勳章,禁不住洋洋自得,卻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只能故作痛心地說:“唉,還不如給咱們幾十塊大洋實惠呢。”
大頭蔡他們有從土匪那裡挖出來的那幾十塊大洋保底,聽了老槍這話心裡直樂,卻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痛心疾首地附和他。
又過了三天,戰爭終於完全結束了。一輛輛道奇卡車從前線拉回了哀嚎不止的傷兵跟槍械,夜貓子站在路邊上,止不住地搖頭歎息。
上峰終於有時間來考慮他們這群小人物的命運了,這天來了一名軍官,正式通知夜貓子他們暫35師的番號已經取消,並把他們整編進了駐扎在長沙南邊一個名叫石門的小鎮、在長沙會戰中損失慘重的第10軍預10師2團2營。
他們的新軍長名叫方先覺,師長名叫孫明瑾,二營長名叫胡彪,而平常與他們接觸更多的連長則叫耿中。
韋志鵬聽到自己新軍長名叫方先覺的時候,愣了一下,他總覺得這三個字藏在自己腦海之中的某個角落,
跟某個大事件有關聯,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卻都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麽事了。 他隻好找來林永平:“咱那個新軍長,你覺得他的名字熟悉不?”
林永平搖了搖頭。
盡管原本就沒報希望,但韋志鵬還是很失望:“我總記得他好像在什麽地方,跟日本人打了一仗,挺出名的。”
“想這個沒用,打仗還不是每天都在發生的事情嘛。這有啥大驚小怪的。”
盡管到了新隊伍,但畢竟也是從鬼門關晃點了幾次的老油子了,因此他們很快就與2營原來的那些士兵混熟了,而且之後不久,他們就因為在機場奇襲戰中的神勇表現而聲名遠揚。
林永平尤其受歡迎,原本他的葷段子儲量面對暫35師的大兵們日漸高漲的需求已經難以為繼了,而現在他又可以不厭其煩地再跟這群2營的舊人、自己的新戰友講一遍了。
鄂西會戰之後,他們一下子松弛了下來,盡管每天依舊有不少的訓練任務, 但那是教訓新兵的,林永平跟韋志鵬總是能找到辦法跟著老兵偷懶。
日子一天一天流淌而過,天氣依舊炎熱,但清晨晚上的已經有了涼意。
這天,夜貓子他們一起坐在場邊看新兵訓練,隻參軍半年多的韋志鵬跟林永平也裝模作樣的坐在了他們身旁,還時不時地指手畫腳。
旁邊一名叫做王喜的2營老兵早就因為林永平源源不斷的輸出葷段子而跟他們都混熟了,見韋志鵬一直在旁邊指手畫腳禁不住滿腹狐疑地問道:“你究竟打了幾年仗?我怎看你這些招式也不比這些新兵蛋子強呢?”
韋志鵬很尷尬,趕緊坐了下來,不再說話了。
王喜又看了一眼馬王爺:“兄弟,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個狠人,打槍一定打的準,你這把槍,我以前一個弟兄也用過。”
“是嘛?”馬王爺很興奮,他還沒在軍中見過第二支M1903:“你那個弟兄在哪裡?我想跟他切磋切磋。”
“唉,在長沙的時候被小鬼子的四十八瓣兒炸斷了腿,那時候被小鬼子圍著,想撤又撤不下來,流了太多血,就這麽死了。”說罷他不停搖頭,顯得極為痛心。
眾人不知道王喜跟這個被炸斷腿死了的士兵的關系,但看他的神情,顯然極為悲傷,都怕說錯了話讓他生氣,因此誰也沒有吭聲。
王喜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勉強一笑:“這小子好賭,他還欠我一塊大洋呢,我想起來就氣的睡不著覺。以前同鄉人告誡我別借錢給別人,我還不聽,你說現在我找誰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