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們一早醒來，團長又把他們叫到了自己的指揮所:“我給師長說了你們的情況了，他告訴我說昨晚上派了一個營去北邊破壞鬼子的補給線，你們能有啥幫助不?”

　　大頭蔡一聽啞然失笑:“這幫倒霉催的，昨晚上我們還碰到了，問幹啥去還不說。他別拿著端著，大大方方告訴咱，咱也會給他說個伏擊的好地方，甚至領著他們去也說不準。我們剛渡江的時候爬的一座小山，就是鬼子車隊的必經之地，他們埋伏在那裡，保準能把小鬼子的車隊給炸了，自己還跑得掉。”

　　團長皺了皺眉:“畢竟是保密的行動，他們不說也是很正常的。你們現在再受累跑一趟能行嗎?”

　　大頭蔡連連搖頭:“一個營的人，說少不少，去了江北就是一杯水撒河裡，壓根就沒處找。再說我們這幾個人好容易跑回來，昨晚還在商量著，要趕緊回到我們暫35師，也沒有再去的道理。”

　　大頭蔡的最後一句話說的很明白了:我是35師的人，你管不到我。

　　團長點了點頭:“既然幾位不願久留，我也就不留客了，你們師現在在長陽右岸，跟鬼子的交火就沒斷過，我今天就送幾位回去。”

　　他們出了指揮所之後，大頭蔡破口大罵:“他娘的，他們這個師從上到下都是一樣的德行，說翻臉就翻臉。見老子不幫他就把咱們往前線送。回35師怎了，咱寧願死在35師也不在他這裡胡混了。”

　　團長給他們的待遇倒是挺高，一輛綠色的十輪大道奇車拉著他們晃晃悠悠走上了去長陽的歸程。

　　狗子挺得意，站在車鬥最後面看著下面的土地飛速地向後退，誇張地說:“太快了，太快了，這一個鍾頭不得跑上四五十裡地?”

　　林永平突然想，如果他告訴狗子七八十年後那些中置後驅的超跑，油門踩到底用不了4分鍾就能跑上四五十裡地，狗子會不會驚訝的原地爆炸?

　　到了戰場上，倒是挺平靜，或許是77師那邊早已經發了電報，暫35師的一位長官已經在等他們了。

　　他們下車之後，這位長官笑道:“不錯不錯，各位真是有勇有謀，深入敵後炸了那麽多鬼子飛機不說，最後還可以全身而退，實在是國家之幸啊。”

　　老槍迫不及待地問道:“長官，我們營長呢?”

　　“唉，你們營守著最前線的陣地，連續跟鬼子打了三天，自營長到連長，都已經以身殉國了。”

　　眾人都吃了一驚，營長跟連長都戰死了，那他們這個營還能剩下人嗎?這一瞬間，連老槍都忘掉了，自己原本問營長在哪裡，是想問他要那二十塊大洋的。

　　這位長官不再笑眯眯了，他一臉嚴肅地說道:“你們營已經撤編了，現在也沒有戰鬥任務了。我是暫35師2團的代理團長，你們營余下的弟兄們現在都在我部二營，你們幾位或許會另有安排，但現在也是先安排在二營。”

　　大家都站直了敬了個軍禮:“是。”

　　於是，沒有二十塊大洋，沒有迎接英雄歸來的儀式，他們又回到了之前在陣地上的日子，簡直就是無縫銜接。唯一不同的就是，之前77師的那個團長嚇唬他們回到原部隊會天天打仗，而如今他們只需要天天扯淡。

　　馬王爺跟夜貓子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一切，馬王爺到處給自己的M1903淘換子彈，還要不厭其煩地告訴那些好奇的人們自己槍的型號。

　　林永平跟韋志鵬則是不勝唏噓:那麽多鮮活的面孔，

只是幾天之後，就已經再也見不到了。　　林永平悄悄對韋志鵬說道:“你說咱們以前，每一天都過得跟在重複前一天一樣，倒是現在，每天一醒來，都得為了活著拚盡了全力。對比之下，還是這樣的生活更有意義呢。”

　　韋志鵬不以為然:“那你也可以這樣想，以前不用努力，最起碼就能活著了。現在得特別努力還要加上不少的運氣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你說是啥生活好?你不是是不想回去了吧?”

　　“這是啥話，能回去的話肯定想啊，問題不是還回不去嗎，其實我做夢都希望這些日子我一直是在做夢啊。”

　　林永平最後這段饒舌成功地把韋志鵬逗樂了:“那你接著做夢吧。說不定一覺醒來又能看到泉城路的大腿了。”

　　“唉。”林永平突然無限惆悵:“驢蛋，要是真有了二十塊大洋，我就真讓大頭蔡領著我去逛窯子了，咱原來就是吃過見過的人，當兵三年，老母豬賽貂蟬。現在這生活實在是太清心寡欲了。”

　　韋志鵬嚇了一跳:“你別胡扯了，快當個人吧，這跟咱那時候不一樣，你啥保護措施都沒有，得了啥病怎辦?”

　　一語驚醒夢中人，林永平點了點頭:“我都忘了這茬了，以後還是得找個僻靜角落跟五姑娘相依為命了。”

　　這二位也越來越有老**的做派了，看到一位年紀還沒有狗子大的兵端著槍從戰壕裡走得時候，韋志鵬揮了揮手:“兄弟， 過來過來。”

　　這位稚氣未脫的士兵有些遲疑地走了過來。

　　“兄弟，你們跟鬼子打了幾天仗了?”

　　“五...六天，我也記不得了。”

　　“上次交手是啥時候?”

　　“可能是大前天，就上來了幾十個鬼子，衝了一會兒就下去了。沒以前人多了。”

　　韋志鵬不由得笑了起來:“你他娘的打了幾天不記得，啥時候打的也不記得，你是讓鬼子嚇傻了吧?”

　　林永平看到眼前的這位小兄弟緊張的嘴唇都白了，有些詫異，笑著說道:“你怕個蛋啊，小鬼子都打了，我們就找你說說話還能嚇成這樣，難道我們比小鬼子還像畜生嗎?”

　　這位小士兵勉強擠出來一絲笑容:“我不害怕，聽說你們把鬼子的飛機給炸了好些，太了不起了。就是你們跟我說話，我有點...沒大準備好。”

　　韋志鵬笑的前合後仰:“他娘的，跟我說話你還準備個屁，我又不是委員長。”

　　林永平卻馬上就明白了這位小兄弟的意思，他對韋志鵬說道:“你是傻吧，沒聽出來嗎，這不就是偶像崇拜嗎?這位小兄弟是咱倆的粉絲。”

　　小士兵沒有聽懂林永平說的話的意思，只能拘束地陪笑。

　　韋志鵬樂道:“有點意思，小兄弟，你叫啥，以後沒事多來找我玩。既然覺得哥打飛機厲害，哥以後教你打飛機。”

　　林永平有些無奈:“你別作賤人家。”

　　小士兵卻自然也沒有聽懂韋志鵬的話裡另外的意味，他樂呵呵地說道:“我叫王有光，他們都叫我小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