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七人補充了彈藥之後,又唉聲歎氣地裝了許多午餐肉罐頭,在下午又開始了新的征途。
這期間還有個插曲,團長已經許諾,只要看得上的武器可以隨便拿,他們心裡也都清楚的很,這種小規模的防禦作戰中有挺機槍那肯定就是大殺器了,然而誰都嫌帶著機槍跟子彈走那麽遠的路太沉,心裡也都抱著鬼子不會登陸的僥幸,最終誰也沒拿。
狗子罵道:“就是咱團裡太寒磣,要是也能車接車送,別說機關槍了,大炮我也拉一門。”隨後他又自我安慰道:“咱們去幫忙的那個連肯定自己有機關槍。”
大頭蔡笑道:“上次炸飛機,這次又對付鋼艇,這仗打的可比以前有意思的多,你們說,這鋼艇上有沒有大炮?”
“不能有吧?鋼艇就是小汽艇,頂多就是鬼子在上面架上挺機槍,要是那上面有炮不就成軍艦了。”
“咱也有鋼艇就好了,兩邊在船上對著打槍,那得多熱鬧。”
“可別,在地上打仗就挺好,掉到水裡淹死了太難受了,我是寧願被小鬼子打死也不願淹死。”
眾人七嘴八舌,隨後又把話題扯到了沒有跟隨他們來的老槍身上,對他極盡嘲笑。
林永平倒是一語不發,他知道,假如他沒有跟著來,那被嘲笑的就變成他林某人了。
馬王爺說道:“你們說這洞庭湖這麽大,小鬼子怎可能專門挑著咱們修好了工事的陣地靠岸?他們不會繞過來嗎?”
“那團長就是忽悠咱,反正在那裡閑著也是閑著,就當去湖裡洗個澡了,我身上都要餿了。”
就這樣胡扯著,沒到太陽落山,他們就已經到了王連長的陣地。夜貓子盡管不喜歡出頭,但畢竟是他先說要來的,因此也只能代表眾人,向王連長說明來意。
王連長是四川人,聽完之後笑著說:“我就告訴團長不要來的嘛,結果還是安排了你們幾位。”
夜貓子以為他在嫌人少,又說道:“別看來的人少,我這些弟兄們都是一個打五個的狠角。”
王連長連忙擺手:“我可沒有嫌你們人少的意思,來了就好,再說你們這麽多手提機槍,對火力壓製的幫助就太大了。”
隨後王連長招呼來了一名士兵:“咱們在那邊的線人的消息是鬼子很可能今晚在這裡上岸,我先去看看他們挖的掩體。”隨後他回頭看著這名士兵:“你領著暫35師的弟兄們了解一下情況。”“是!”
大家這才知道為啥會把防線修在這裡,看著碧綠的蘆葦叢跟在夕陽的照射下閃閃發光的湖面,聞著淡淡的魚腥味,每個人都覺得神清氣爽,王公公或許是睹物思人了,低聲說道:“我家村頭上河裡面就有很多蘆葦,我小時候我爹不讓下河,有次我在河裡邊涼快,不知道哪個狗日的給我爹說了,我遠遠就看見我爹拿著棍子往這邊跑。嚇得我趕緊躲在了蘆葦從裡。”
“後來呢?”
“我嚇得著急忙慌的,只顧著自己藏起來了,忘了衣裳還都放在岸上了。我爹來了一眼就看到衣裳了,接著也看到我了,不過他啥也沒說,拿著我衣服就回家了。
我那時候都有十四五歲了,幾霸上都長毛了,哪裡能光著腚回去,只能泡在水裡等天黑。那會子也就三四點,夏天天黑的又晚,我還得等到那些吃完飯串門子拉呱的閑人們回家,結果就是得泡了五六個鍾頭才上岸。娘的,身上都泡起皮來了。”
韋志鵬插嘴道:“公公,
你這爹不大稱職啊,拿著你的衣服走了,讓你在水裡泡那麽久,就不怕出啥事,而且也有可能落下病根啊。” 王公公歎了口氣:“他也是沒有辦法,以前知道我下河就打,把我都打皮了。不過自打那次,我還真就再也不願意下水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王公公隨口又說道:“驢蛋,你爹打你不,還有老財主,怎從來沒聽你說過你爹娘?”
韋志鵬跟林永平都以沉默回應,王公公也自知說錯了話,悶頭向前走去。
他們之間的慣例是,除非有人主動提起,否則就不要打聽別人家裡的情況,免得勾起別人的傷心事,畢竟這亂世這樣的事情簡直不勝枚舉。
別人都沒有再說話,心裡卻都已經把韋志鵬跟林永平的情況跟父母雙亡的狗子之間畫上了等號。
林永平想到以前棒槌說自己那從未謀面過的爹娘都在大饑荒中餓死。然而真的爹媽此時居然還沒有出生,仔細算下來,自己的爺爺奶奶現在應該也剛斷了奶, 禁不住一聲苦笑,隻覺得老天爺捉弄起人來的腦洞開的也太大了。
他們大體看了一下,這地方倒是挺適合打防禦戰。除了他們防線前面的一片開闊地,兩邊都是爛泥地。小鬼子要從那邊登陸腳非得陷進泥裡,步履維艱,就成了活靶子了。他們也進一步確定了,鬼子確實也只能從這邊上岸。
唯一的遺憾是,王連長的部隊啥重武器都沒有,也只有一挺重機槍,據陪著他們了解防線的那名士兵說,還只有三條250發子彈的彈帶了,真打起仗來,這700多發子彈抽根煙的功夫就打出去了。也怪不得那位王連長不嫌來的人少,原來是看中了他們手裡的湯普森了。
韋志鵬瞅著那挺機槍對林永平說道:“記住了,那是M1917重機槍,也是美國人送來的。”
“哦。”林永平點了點頭:“跟以前那個M2哪個好?”
“你看顏值還看不出來嗎?這個就跟個鐵疙瘩一樣。M2比這玩意兒強多了,要不能一直用上一個世紀?不過打到自己身上了,就不分好壞了。被奔馳撞死不也不比被奔奔撞死了強?”
“我覺得其實還是強一點的,被奔馳撞死了起碼賠的能多一點,你還能給家裡人留點東西。”
他們在岸上放眼望去,湖水一眼看不到岸,狗子說道:“都說海多麽大多麽大,比這個還大麽?我腦子都想不了那麽大。”
林永平覺得狗子無意間說了一個關於唯物主義與唯心主義的問題。他說道:“海比這湖可大多了。你沒見過海,還沒見過地圖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