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大家沒有再商量出別的計劃,如果之後到來的行動小組沒有意見,大家就要按照龔排長的計劃行事了。
後半夜,龔排長也安排了自己的兵放哨,師爺他們都躺在了一起,但能不能睡得著,就只有天知道了。
遠處李家峪的雞鳴狗叫把他們所有人叫醒,天已經放亮。而別的行動小組依舊沒有到來。
龔排長歎氣說道:“夜裡來不了,怕就真是來不了了,唉。”
師爺趕緊安慰道:“這附近都是山,我們就是白天從別的山上過來的。”
龔排長掏出望遠鏡來,數著鬼子的飛機,數了半天放下了望遠鏡:“一共三十來架,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轟炸咱們陣地的飛機應該都是從這裡起飛的。”
到了中午,大家都把罐頭掏了出來,相互一看,都無奈一笑:啥好東西也經不起天天吃,他們都已經吃膩味了。
夜貓子說道:“別急著開飯,我到下面村子裡順點東西吃。”
師爺說道:“你就不能忍忍,就這一兩頓的事了,別沒事找事。”
夜貓子打著哈哈說道:“沒事沒事,小鬼子都發現不了我,何況是幾個種地的。”說罷把槍一放,掏出匕首就下了山。
過了沒一會兒,夜貓子就上來了,手裡提著兩隻擰斷了脖子的雞。
大家一看是雞,居然都歎了一口氣。狗子說道:“你淨乾些偷雞摸狗的事,我倒是不想吃罐頭了,可是也不想吃雞肉。”
“偷雞我就認了,你要說摸狗--你過來讓大爺摸摸。咱們打鬼子那麽辛苦,吃他們兩隻雞怎了?還有,你知足吧,我偷幾顆菜來,這裡沒鍋沒鹽的,你生吃麽?好歹這雞拔了毛一烤,也是比罐頭好吃。”
韋志鵬低聲對林永平說道:“你看,為啥幾年後輸了,這就是原因。”
不料這話被一邊的光頭聽到了,他怒了:“你說啥,咱能輸給日本人?”
林永平跟韋志鵬聽到他誤會了,都有些慌,林永平慌忙說道:“他為啥叫驢蛋,還不是腦子跟驢蛋似的,你跟他較啥勁?”
韋志鵬確實是因為身體的某個部位而得到了這樣一個綽號,不過卻不是腦子,然而他現在也不能給光頭解釋。好在師爺沒有聽見韋志鵬說的話,這時給他解了圍:“光頭別吵吵,到後面烤去,還有把雞毛都埋起來。”
夜貓子沒能再順點鹽出來,實在是遺憾,眾人吃的沒滋沒味,似乎倒還沒有罐頭好吃了。
吃完了雞,龔排長仔仔細細地把腳底下的雞骨頭撿了起來,埋到了一塊石頭下面,隨後他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又揮了揮手,大家也把雞骨頭一收拾就都圍了過來,連師爺他們也是一樣。與師爺相比,龔排長確實更有長官的樣子。
龔排長清了清嗓子,說道:“咱們拿的都是手榴彈,現在加起來的話得有一百多個了,這玩意炸人還行,炸飛機的話威力就差了點。你們一定要把手榴彈扔到鬼子的機艙裡,或者塞到螺旋槳底下,找得到油箱就扔油箱裡,一定要徹底給他們炸爛了。”
眾人都點了點頭,龔排長又說道:“兄弟部隊要是能過來,那自然最好,過不來,咱們這些人也必須得把任務執行下去。誰要是這個節骨眼想走了,站出來,我龔某人絕不為難他!”
師爺他們面面相覷:此前他們可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動員會,倒是龔排長帶的手下都一言不發,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好,
既然都留下來了,那就都是漢子。國仇家恨,民族大義,我不多講,諸位心中都清楚的很。有的人忌諱大戰之前說個死字,我龔某人從來不信這套,我以前都是跟自己人打仗,咱兄弟們或多或少也是這樣,頗不光彩,要是能跟日本人拚到個戰死沙場,我倒覺得是福分。” 龔排長的聲音並不高,眾人聽了卻都是一般的熱血沸騰,連最渾不吝的大頭蔡都正色說道:“龔排長說得好,怕死的話,咱爺們誰也不會來這裡了。”
太陽越來越靠西,龔排長的臉色也是越來越陰沉:今天夜裡就要發起攻擊了,另外的三個小組卻依舊不見蹤影。盡管他之前一番話讓大家磨拳擦掌,然而真的靠他們二十個人,能完成這樣的任務?他真的很懷疑。
萬幸的是,下午四點來鍾的時候,龔排長這邊站崗的哨兵帶來了第三組人,他們帶隊的也是一位排長,這位姓張的排長也是來自118師,還是位自來熟,自報家門後就嚷道:“可他娘的上來了,這廟看著近,走起來費了老鼻子勁了,哎,就你們這--二十個人?”
師爺點了點頭,轉身對龔排長說:“龔排長,你把情況給張排長說一下?”兩位領隊都是排長,臨時當了行動小隊隊長的師爺很自覺地就不準備出頭了。
龔排長點了點頭,隨後把他昨晚偵查的情況跟他的想法給張排長仔細說了一下,最後問道:“張排長,你有啥打算?”
張排長很爽快:“我們是來晚了的,眼下也不能大白天的摸過去看情況,你們都看的差不多了,咱就按你說的辦。
耿大彪。”
“有!”
“聽見龔排長說的了沒有, 一會兒你就拿著槍給我守在河這邊掩護咱們撤退,要是咱們的人沒撤過河你就先撤了,回去了我就叫營長斃了你。”
“是。”
龔排長跟師爺都沒有想到張排長這麽快就做好了布置,便也開始思量自己該讓誰負責斷後,最終師爺選擇了老槍,而龔排長選擇了昨晚跟他去偵查的袁方。
張排長看到師爺他們拿著那麽多湯普森也是非常羨慕:“嘖嘖,你們這一水的手提機槍,這火力壓製,要是近戰,打三五十個小鬼子都不在話下。”
隨後他又看到了馬王爺的槍,就更驚訝了:“喲,兄弟,我打仗也有年頭了,可還從來沒見過你這寶貝,上面還有瞄準鏡。”
隨後他又對著龔排長歎了口氣:“跟他們比,咱們118師就是後娘養的。”
師爺笑著說道:“不打緊,等咱們回來了,我用我的手提機槍換你的步槍。”
“一言為定!”
果然,再也沒有別的小組跟他們會合了,這次行動,只能指望他們三十人了。
夜色越來越深,他們終於往山下出發,師爺不死心的說道:“會不會是別的組找不到這座山了,現在已經到了機場附近?”
“不可能,這廟這麽扎眼,他們應該是路上出狀況了。”
沒有人再吭聲,大家都知道出狀況意味著什麽,之前眾人心裡還在埋怨師爺的無情,現在卻想的都一樣了:如果別的小組跟鬼子大部隊遇上了,最好就是全部戰死了,否則鬼子從活人嘴裡撬出他們的計劃來,那他們這點人,就啥都指望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