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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年》第19章 我不畏死
  在黑暗的戰壕裡奔跑,韋志鵬不知道絆到了什麽還摔了一跤,等他連滾帶爬地跑到了那挺高射機槍那裡,發現那幾名機槍手正在為這挺槍扯皮,顯然,大家並沒有就扛著他撤退還是把他炸掉達成一致。

  韋志鵬撥開那幾位來到機槍前,大聲喊道:“這玩意兒必須得弄走,誰說炸了老子跟他拚命。”

  “滾蛋,能扛走不早就扛走了。你以為老子舍得炸掉它?”

  這時營長也趕了過來--他就是為這挺機槍來的,看到這情形他皺了皺眉,問那幾位機槍手:“帶不走了嗎?”

  有人搖了搖頭,營長歎了口氣,說道:“百十斤的玩意兒,帶著確實沒法撤退,炸了吧。”

  林永平卻也跑過來了,他是來找韋志鵬的,剛好聽到了營長的指示。聽聞此言,他跑到機槍前,推開韋志鵬就扣動扳機,然而機槍卻全無反應。

  “沒子彈了。”一名機槍手說道。

  “給我裝子彈啊!”林永平看著機槍手。

  機槍手愣了一下,看了營長一眼,營長點了點頭,這名機槍手便給林永平裝好了子彈,並站在一旁給他順子彈帶。

  林永平毫不猶豫地瞄著前面漆黑一片的世界打了起來,他知道,眾多的小鬼子就隱藏在這黑暗之中。剛剛給他裝彈的機槍手猶豫了一下過來幫他操控機槍。

  “營長,不能讓他這樣打,咱們陣地上都撤退了,就這一挺機槍噴火,太吸引火力了。”一名機槍手扯著嗓子喊道。

  營長點了點頭,示意大家趕緊撤退,幾位機槍手如獲大赦,撒丫子就往後跑。

  林永平卻已經不管不顧了,在打光了子彈之後,又學著剛才的機槍手裝好子彈後讓韋志鵬給他順子彈帶,繼續向前面不管不顧地掃射,這一瞬間,連韋志鵬都看呆了。

  擲彈筒打出的手榴彈不斷在林永平他們周圍爆炸,營長跟韋志鵬都害怕了,韋志鵬上前拉著林永平連拖帶拽才讓他離開了機槍,營長最後又看了一眼,戀戀不舍地拉了手榴彈扔在了機槍下面。

  林永平似乎這時候才從剛剛的癲狂狀態中走了出來,他的耳朵被機槍聲震得有些耳鳴了。他大聲對營長喊道:“不能這麽走,小鬼子追著屁股打咱們,誰都活不了。”

  放在以前,營長都懶得搭理林永平,不過這次或許是還沒從剛剛的震撼中走出來,營長耐著性子說道:“佔領了咱們的陣地就算完了。小鬼子人困馬乏,也沒有繼續追擊的能耐了。”

  之前在陣地上堅守的時候,大家同仇敵愾,仿佛生死已經是最不重要的事情,而如今開始撤退了,卻似乎剛明白生命的可貴,爭先恐後,生怕落在了別人的後面,成為了鬼子的目標。

  不過營長的判斷還是正確的,跟他們交手的日本人確實也已經成了強弩之末,在不費吹灰之力就佔領了戰壕之後,除了象征性地打了幾槍,便沒有更多動作了,自己放棄了擴大戰果的機會。

  韋志鵬隻覺得說好的撤退生生變成了逃跑,直到一個多小時之後,跑到自己的第二道防線上的時候還驚魂未定。

  此時陣地上早已經亂作一團,各支部隊的大大小小的長官喊著自己的部隊編號讓跑散了的大兵過去集合,再往後不遠處拿著衝鋒槍的憲兵虎視眈眈,一旦有人想趁亂逃跑,下場就是死在自己人的槍口之下了。

  折騰了大半宿,各部隊才重新布置好了自己的防區,如果在此之前會有日本人的生力軍殺過來,

只怕這邊真是要潰不成軍了。  韋志鵬跟林永平坐在一起,剛剛的連續奔跑讓他疲憊不堪,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之前林永平的瘋狂,便問道:“老財主(盡管林永平早就叫回了本名,名字裡沒有了財字,但韋志鵬已經叫慣了這個綽號),剛才咱撤退的時候你是怎了,那架勢我看了都嚇人。”

  “我不想活了。”林永平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說道。

  韋志鵬笑了,林永平知道,他一定以為自己在開玩笑,於是又補充了一句:“是真的。”

  韋志鵬有些恐懼,眼神裡面還有一點無助,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口,林永平擺了擺手:“驢蛋,你別說話,聽我說。“

  隨後他歎了一口氣:“剛才在前面的戰壕裡面歇息的時候,我一閉上眼就是大頭蔡把那個鬼子兵的腦袋踹的血肉模糊的畫面,還有他們拿著刺刀捅那些屍體的畫面,就像放電影一樣,我真是快受不了了。

  命運跟咱開玩笑,把咱送到這亂世,我也想著逆來順受,但是現在真的很難堅持了。我知道剛剛那樣的畫面以後還會有很多,而且以後沒準都能見怪不怪,就是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而且咱跟他們不一樣。”他指了指旁邊或臥或坐的大兵們:“他們大部分人這輩子都見不到智能手機,看不到那種電影,也等不到大魚大肉敞開了吃的那一天。可是咱經歷過,這樣一對比,現在的生活有啥盼頭?”

  韋志鵬默默無語,到了嘴邊的“好死不如賴活著”也說不出口了。過了許久,才說道:“就算為我你也別自己尋死,你要也死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而且,咱本來就不明不白地過來的,說不定到明天一覺醒來就回去了呢?你要是堅持不到那時候得有多冤枉...”

  林永平擺了擺手示意韋志鵬不要再說:“我正想著的時候營長就喊著撤退,這時小鬼子也摸上來了。我就這一瞬間突然就想明白了,即使自己不想活了,也要拉幾個小鬼子墊背。

  剛才用那挺機槍,也不知道打死了小鬼子沒有,反正那一瞬間,血脈賁張,我感覺超級爽。你放心,以後我不會想死,但肯定也不會怕死了。”

  林永平就這樣錯過了結束遊戲提前回到現實生活的機會。

  韋志鵬點了點頭,對於林永平的轉變,他不知道是喜是憂。

  這時大壯營長走到了林永平的身前,原本蹲著的兩人慌忙站了起來,營長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緊張,隨後對林永平說道:“你小子不錯,是個狠人。”

  隨後他轉身喊道:“韓連長。”

  “有!”

  “把你的兵集合起來,給你們安排個特殊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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