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的速度越來越慢,不過周圍始終靜悄悄,他們便也漸漸放下了心,這才有空去打聽老美的來歷。
林永平英語學的不好,韋志鵬卻是比他還要差,因此與詹姆斯交流起來非常困難。不過還是聽明白了個大概。
原來這老美是美孚洋行在上海的職員,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沒來得及撤走,後來就被日本人抓起來了,算下來得有大半年了。
林永平跟韋志鵬多少都有一點失望,看起來這老美實在無足輕重。不過畢竟救他出來也沒費什麽勁,就當順手做好事了。
按林永平的計算,他們本該在日出之前就到固村。不料天都放亮了,放眼望去依舊沒有人煙。
韋志鵬一邊走一邊抱怨道:“你是不是讓你那個傻弟兄坑了,這哪裡像打過仗的樣?”
“你少說兩句,趕緊走吧。他頂多也就是算不準到固村有多遠,大方向是肯定不會錯的。”
林永平一邊回答,心裡竟有一點想棒槌。盡管他在日本人那裡混飯,終究對自己還是一片赤誠。甚至可以說自己穿越回來之後,一開始那些天就是指著他活的。
林永平問道:“驢蛋(盡管逃離了土匪窩,韋志鵬又叫回了本名,但他對這個外號極為喜歡,特意叮囑林永平必須這樣叫他),你在土匪窩的時候有沒有啥關系好的?”
“有個屁啊,老子單槍匹馬。可不像你有那麽個傻兄弟。”
“那一開始那幾天是怎過的?你就不覺得百思不得其解?”
“他媽的,別提了。我是一覺醒來就跟那群人在一塊了。我又不敢說,又不敢問的。慢慢從他們那裡套話才知道了自己的處境。”
林永平想起了自己以前問棒槌的話,又問道:“驢蛋,你那個前身……以前殺過人沒有?”
韋志鵬愣了一下:“沒有吧……誰知道?這跟我也沒關系。不過聽那群土匪的意思,這個驢蛋倒是下手又黑又狠,腦子還挺靈活的,嘿嘿,看起來跟我還挺像。”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一個村邊上。韋志鵬看了看林永平:“你得把這身皮脫了,要不咱們看到了自己人馬上也得被槍斃。”
林永平有些為難:“我把那個棉衣棉褲穿在外面也太不像樣了。”
“靠,你還怕咱班裡女生跟著你也穿越回來不成?命重要還是面子重要?”
林永平想想也是那麽回事,隻好把衣服脫了扔了。
三個人悄悄進了村,看到了一位正在掃地的大爺,韋志鵬上去打招呼:“大爺,問個道,固村怎走?”
老大爺抬頭看了看穿的不像樣的林永平跟他背著的槍,又看到了黃頭髮白皮膚的老美,口中嘖嘖稱奇,隨後才說的:“這就是固村。”
林永平跟韋志鵬都吃了一驚:“我聽說這兩天這裡打仗了,怎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打了兩仗,日本人手裡還有炮,把國民黨給打跑了。”
“跑到哪去了?”韋志鵬焦急的問道。
“沒跑遠了,你從這裡再往南走上三裡地,就在那山上呢。日本人打不上去,國民黨也不敢攻下來,就這麽耗著呢。”
倆人趕緊招呼著老美往老頭指的方向去,老頭卻叫住了他們:“你們這是要找國民黨去啊?”
韋志鵬點了點頭。
“不能去啊,鬼子孬種,他們也不是好玩意兒。丁五抽三,這哪家哪戶受得了?”
兩個人都不知道他說的這個詞的意思,敷衍的點了點頭,
還是拉上老美上路了。 走了沒多久,果然就看到了一座小山。二人更興奮了,覺得自穿越回來,終於要找到組織了,也顧不得疲憊了,拉著老美就一路小跑。
到了山腳下後,韋志鵬提醒林永平,拖著槍上山,免得大水衝了龍王廟。
往山上走了沒多久。突然從暗處傳來了拉槍栓的聲音,三個人慌忙都舉起手來,林永平嚇得把槍都扔了,高喊道:“別開槍,別開槍,自家兄弟。”
“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我們在韓複渠跟李宗仁手底下跟日本人都打過仗的。”韋志鵬急中生智,一番謊話脫口而出。
他知道韓複渠雖然因為“消極抗戰”的罪名被槍斃,但畢竟經營山東多年,也指揮過濟南戰役跟棗莊戰役等,而李宗仁指揮過的台兒莊戰役就更不必說了。偏偏那兩個戰場離這裡還都不遠,這也讓他這番話的可信度提升了不少。
果然,從一塊大石頭後面跳出了兩個端著槍的國民黨兵,滿腹狐疑的看著三個人:“把武器都繳了,跟我們去見營長。”
“長官,我就那一把槍,剛剛都扔地下了。”
韋志鵬注意到,兩個人中居然有一人拿著衝鋒槍,看彈鼓的模樣十有八九應該就是湯普森衝鋒槍了。心中暗暗感歎:國軍的裝備還真是越來越好了。不過後來他才知道,全營也不過就五支而已。
他悄悄對林永平說道:“你看他們拿的湯普森。”
“哦。”林永平敷衍的點了點頭,心中卻想,湯普森不是個打籃球的嗎。
營長看到哨兵押了這三人上來一愣,問道:“怎回事,怎還有個洋鬼子?”
哨兵支支吾吾說不上來。林永平趕緊說道:“長官,這洋鬼子是個美國人,被日本人抓起來了。然後我倆把他救了出來,聽說您駐扎在這邊,連夜就把他送了過來。”
“被小鬼子抓起來,就你倆能把他救出來?”營長難以置信。
“這個美國人不是個當兵的,也是個普通老百姓。日本人不大在乎,就讓二鬼子看著。偏巧看守他的那個二鬼子是我同村的一個弟兄,昨晚他跟我說了之後我打了幾斤酒,把他灌醉了。 穿著他的軍服,偷了他的槍就把他救了出來。然後我就拉著我這個弟兄”,他指了指韋志鵬:“我倆一起把他給您送來了。”
兩個人在路上已經思前想後了半天,覺得還是這樣的解釋最合理。
剛剛押送他們的那個兵說道:“你們不是說跟著韓複渠跟李長官打仗的?”
韋志鵬滿臉堆笑的解釋道:“兄弟,我爹是跟著他們打仗的。你拿著槍對著我,我一緊張就把他的事給說出來了。”
營長果然點了點頭:“不錯,真他娘的有出息,老子英雄娃好漢。既然來了就別走了,跟著打鬼子吧。”
兩人沒想到事情這麽順利,相顧一望,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卻有人嘲笑道:“還有自己送上門來的。”
營長不滿地瞅了說這話的人一眼,又指了指老美:“給他枝槍,他既然跟日本人有仇,就跟著打那幫狗娘養的。”
老美見所有人都眼巴巴的望著自己,便一臉疑惑的看著林永平。林永平隻好結結巴巴的說道:“Sir,take the gun,find japanese,and biu biu biu.”
營長沒想到林永平還能說洋文,有些驚訝。不過老美連連擺手的動作打斷了他的思緒,這個老美顯然不想拿槍打仗。
營長有些不耐煩了:“他娘的,來到老子這裡,就得聽老子指揮。就算老喬來了也得拿起槍來。”
林永平跟韋志鵬都不知道老喬是誰,有的兵卻偷偷的笑了起來,營長生氣了:“笑個屁,還不興老子吹個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