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跟韋志鵬定下來逃跑的計劃,林永平是食不甘味,夜不安寢。對那一天的到來,既期盼又恐懼。
不過似乎不用等到春節了。這一天,林永平照例扛著槍出門巡邏,回來經過日本人的營房時發現外面不但整整齊齊的站了一排兵,還架起了兩挺機槍。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轉了個彎,估摸著日本人看不見自己了,一路小跑跑回了營房。
沒想到自己的營房外也站了兩排兵,林永平嚇了一跳,見沒人搭理自己,躡手躡腳的回到了屋裡,逮著正在火爐旁烤火的名叫老柴的兵問道:“外面是怎了,這麽大的架勢,要打仗嗎?”
“還真他媽的讓你這個烏鴉嘴說中了,固村那邊日本人跟一隊落單的中央軍已經乾上了。不過咱現在戒備倒也不是為那個,聽說日本人逮了個蘇聯大洋馬,還是個大人物,送到咱這裡關幾天,怕出岔子,所以就都去站崗了。好在過幾天別的部隊就來拿人了。”
林永平不知道蘇聯人跟日本人能有什麽過節,對於其中的故事也沒有深究的興趣。
不過對於前一條消息,他卻非常有興趣,聽起來固村離他們這裡並不遠,他馬上有了一個主意。
第二天一早,林永平扛起槍又出門。眾人早已把巡邏當成他的分內事,如今都懶得再取笑他了。
林永平必須趕緊見一見韋志鵬,告訴他自己的打算。偏偏這倆人的每次見面又是可遇不可求。
這天還飄起了小雪,林永平哆哆嗦嗦來到他跟韋志鵬碰頭的地方--皇天不負有心人,韋志鵬還真正哆哆嗦嗦的守在那裡。
見了林永平後,韋志鵬哀歎道:“你要再不來,我真的要凍死在這裡了。”
林永平知道他在這裡肯定有什麽大事,趕緊問道:“這幾天有啥事嗎?”
“走不了了。”韋志鵬很沮喪:“那群天殺的玩意兒壓根就不過春節,說是要趁著那晚去搶個地主家--而且指明了我也得去。”
林永平一聽是這事,反倒松下心來:“沒事,我今天剛聽的消息,中央軍跟日本人在固村交上手了--我沒來得及問固村離這裡有多遠,不過聽起來肯定遠不了。嗯,要不現在就跑吧,看看中央軍能不能收咱?”
韋志鵬搖了搖頭:“你忘了以前我怎跟你說的了,你現在是漢奸啊。他們怎麽知道你安的啥心呢?保不齊把你當間諜槍斃了呢?”。
林永平愣了,兩邊交手的消息太讓他興奮,結果竟把這事給忘了。
他歎了口氣,說道:“難不成真要在這裡混日子混到1945年嗎?”
突然他又想起了另一條信息,便問韋志鵬:“你說日本人跟蘇聯人有啥過節,我們兵營裡逮了一個蘇聯人。”
韋志鵬搖了搖頭:“諾門坎戰役離現在應該也過了好些年了吧,沒聽說蘇聯人跟日本人又打過仗啊!”
林永平隻覺得諾門坎這個詞自己曾經在哪裡見過,他沒有搭話,望著天空中飄下來的雪花出神半晌,悠悠說道:“在這亂世裡,咱就像這雪花一樣,自己的命運一點做不了主,任風吹的飄來飄去。”
韋志鵬卻也沒有接他的茬,思量了半天,說道:“應該是這樣的,我知道那個蘇聯人來歷了。
德國人跟蘇聯人乾起來之後,日本人偷襲珍珠港之前,蘇聯老大哥怕關東軍忘了在諾門坎挨打的痛,從東邊進攻他們,跟德國人形成夾擊之勢。於是就往延安跟中央軍那裡派了部分技術人員跟軍事專家,
指導抗日工作,指望著能把日本人拖在中國。這倒霉蛋應該就是派來的人之一了。” 林永平敷衍的點了點頭,顯然對此並沒有什麽興趣。
韋志鵬卻很興奮:“奇貨可居啊,咱把這個老毛子劫走了,投奔到國軍那裡,人家不光不會懷疑咱們是間諜,不還得高看咱一眼?你想啊,這洋鬼子也算個國際友人,命可比你我都值錢啊!”
林永平歎道:“沒想到回到這時候,洋大人的命還是這麽金貴。”
“你知足吧,要是從現在再往前倒退50年,你就得跪下來給老毛子磕頭了。”
林永平無心聽韋志鵬的玩笑話。他問出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連那個洋鬼子關在哪裡都不知道,就憑咱倆,怎麽能把人放出去?”
韋志鵬也不吭聲了,這事說起來容易,乾起來卻難於登天。
倆人都是毫無頭緒,林永平想了又想,終於開口說道:“要不你就別回那土匪窩了,你去咱上次去的那個破屋子裡面湊合幾天吧,否則我這邊有啥變動不能及時通知你,以後我每天偷偷的給你送飯。咱就這幾天走吧,不能再耽擱了。”
他說出這番話,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韋志鵬雖然如今的身份不甚光彩,畢竟也比他強一點。而且好歹還不會餓肚子。一旦徹底離開那土匪窩,自己這邊再照顧不過來,在饑寒交迫中丟了性命也是說不準的事。
韋志鵬也是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點了點頭:“就這麽定了。再怎麽說,你每天也都能出來巡邏, 我要回了那土匪窩,確實出來就沒這麽容易了。”
林永平回到了兵營,看到站崗的那些兵凍的像蒼蠅一樣不停的搓手跺腳,嘴裡低聲的咒罵著這樣的天氣還讓他們站在外面的日本人。他皺了皺眉頭,鑽進了屋裡。
找到棒槌後,林永平小聲問道:“固村離這裡有多遠,你知道不?”
棒槌點了點頭:“那邊也有皇軍的兵營,咱以前還去拉過糧食--看你肯定也不記得了,沿著你每天巡邏經過的朱龍河往南走就是了,離這裡有50裡地吧。”
林永平也點了點頭,大腦飛速旋轉,盤算著自己去那裡要多久。
他又問棒槌:“你知道那個蘇聯人關在哪裡不?”
“知道啊,就在以前你撞壞了腦袋的時候躺的那屋裡。”
林永平很激動:“不是日本人看著?”
“不是啊,皇軍交給咱們看管的。”
“現在是誰看?”
“誰知道呢,輪到誰誰去唄,誰願接這個倒霉差事?”
“那日本人跟咱們都站崗不是為了這個蘇聯人?”
“嗨,看他還用這麽大的排場?聽說就是因為在固村跟國民黨乾起來了,咱這邊怕出亂子,這兩天就成這樣了。”
棒槌說的話跟老柴截然不同,林永平想著老柴之前說的話,不由得愣住了。心中暗罵老柴聽風就是雨,同時卻很高興,畢竟這樣的話劫走那個蘇聯老毛子的難度就低了不少。
他現在覺得韋志鵬不用在那冰天雪地裡呆太久了,而自己很快也可以脫下這身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