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兩軍戰場回後方大帳其實並不遠,也就一公裡左右的路程,這對於十幾萬的大軍而言,幾乎是整齊的那麽一站,就已經將這點距離給填滿了。
而這樣一來,秦雲幾乎就是完完全全的走在了大軍之中。
抬起頭,前面是一個木質圍欄的營盤,在他的左右兩邊,則是密密麻麻,整齊站立著,手持武器的士兵。
那筆直豎立的長槍,槍尖在日光下反射著的光芒,都讓秦雲感覺如芒在背。
而他還不得不一個人走在這條大軍給他專門讓出的路上。
這原本是表示對他身份的恭敬,但他感覺,卻是監押。
他的腳步沉重,似乎每一步都在通往地獄深淵,他的內心同樣沉重,因為走完這條路,他的命運將會被如何的審判。
他不知道,他同樣不知道他的同學們會被怎樣,但此刻腦袋裡混亂的幾乎讓他產生幻覺的情況下,他卻是連自己都拯救不了,又更何談他的同學。
雙拳緊緊握成拳頭,因為太過用力,那並不長的指甲已經深深陷入肉裡,但秦雲卻好無所覺。
(冷靜,冷靜,這個時候必須冷靜。)
在內心深處一遍遍的告訴自己要冷靜,但腦海裡卻是如同一團混沌,根本做不到冷靜。
停住腳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如果不能恢復冷靜,那麽,他這一路都會是在煎熬中度過,到時候精神消耗過度的他只能面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境況。
抬起手,在右手虎口之上狠狠給了自己一口,伴隨著鮮血的湧出劇烈的疼痛傳入他的腦海讓他那混沌一片腦海裡多了一絲的理智。
感受著手上的疼痛和嘴裡鮮血的腥甜,他也漸漸的冷靜了下來。
而在冷靜下來之後,他看向眼前的道路也不再那麽的遙遙沒有終點,最起碼,他已經可以正常的走完這段路。
而在那無形無質的氣場壓迫下,他卻是忽然想起了掛在老頭書房裡的那副對聯。
(無雜念,心如止水;無畏懼,勇往直前。)
在心裡,一字一句的將那對聯念完,秦雲仿佛完全卸下了心裡的負擔,他的腳步也是越來越輕快。
而他的腦袋裡,那混沌一片也似乎是被盤古大神一斧頭劈開,天清地明,就連身後那恐怖的氣場壓迫似乎也不存在了一般。
嘴角微微翹起,那是自信的微笑。
(老頭,雖然有時候覺得你很煩,但真正遇到了危機的時候,才知道你的那些話是真的管用。)
先在內心感謝了那老頭一番他便開始思考起對策來。
(一來到這裡,就一直陷入被動,以至於落到眼前處境,若是再這樣繼續的被動接受一切,那我最好的結局應該就是成為一個四皇子的替身傀儡,那麽,我該怎麽掌握住主動呢!)
在心裡開始一點點的回想到這裡以後發生的一切,並對立面暴露出的信息一一整理。
(首先,瀟布語應該已經知道了我不是四皇子,或許在之前他裹挾我下山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而他對著我說過的那些話其實早已暴露了這一點。)
在心裡惱怒自己那個時候不夠冷靜的同時他繼續分析下去。
(那徐達很明顯也是一眼就認出了我並不是四皇子,否則,哪怕他是那什麽定波軍統帥,鎮北將軍也不敢對四皇子本人不敬,更何談將身上的氣勢釋放壓迫四皇子。
這兩個人明顯是都知道我並不是四皇子,
但他們卻又一直稱呼我為四皇子,那麽,那個四皇子一定是出了什麽意外,以至於他們急迫的需要一個四皇子的替身,而我應該就是恰逢其會的撞上了。 但先不敢那四皇子到底遇到了什麽麻煩,那瀟布語和徐達似乎並不是一個陣營的,否則也不會對我說出會保護我周全的話來。
那麽,只要是遇到了什麽重要的事,在現如今我孤家寡人,完全沒有實力反抗的時候,應該可以借助一下屬於他的力量。)
在心裡得出這些結論之後,秦雲內心也徹底的平靜了下來,這表明,他並不是一無所有,最起碼,他是此刻兩方人都需要的棋子,那他本身就是一個籌碼。
(真是悲哀呢,居然需要將自己變成籌碼。)
在心裡感歎完這句話,秦雲就已經走到了軍營的營門外。
站在這軍營寬大的營門外,秦雲忽然停住了腳步,他並沒有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士兵和眾將領,因為他怕看到徐達他會沒有勇氣繼續他的計劃。
他只是抬起了他那已經流了一地鮮血的右手,讓那血液順著自己的手臂緩緩流下,最終染紅了他右臂上挽起的襯衫。
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氣,讓自己的肺裡充滿了力量之後,他這才用他能夠發出的最大聲音吼道:“我,定與眾將士同在。”
他幾乎是用了他全部的力氣將這句話吼出來,但對於那蔓延幾公裡的士兵來說,也就只有靠近他的那些士兵和將領可以聽到。
這些早已在他的計算之內,無論他的聲音有多大,都不可能讓每一個士兵都能夠聽到,但他今天的作為,一定會在軍中傳播開來,而他要的,就是他在軍中的威望。
只要他的威望足夠大,那麽,無論是誰想要動他,可就都要好好斟酌一下了。
但他卻沒想到,這樣龐大的一隻軍隊,怎麽可能沒有傳令兵的存在,而他們的作用,就是將看到的,聽到的傳遞到每一個士兵的耳朵裡。
剛才秦雲咬破自己右手,一路留著鮮血的做法其實早已傳到了幾乎每一個在場士兵的耳朵裡。
就在秦雲說完片刻之後,在場的士兵先生一陣嘩然,但很快,他們就都安靜了下來,而不知道是誰先說了句,“誓與四皇子同在。”
而後這句話就像是瘟疫一樣快速的在軍隊裡傳開,最後居然成了一聲聲浪潮一樣的高喊。
而那聲音之響亮,更是如同驚濤駭浪一般,在天地之間不斷的回響。
而聽到這浪潮一般的高喊,秦雲內心莫名的熱血沸騰,他這才發現,他也才是十七歲的少年。
只是,他卻不得不讓自己從這熱血沸騰的狀態裡脫離出來,用了很久,直到那浪潮一般的高喊停下來,他這才勉強從那狀態裡脫離出來,而脫離出那狀態之後, 他這才開始觀察起眼前的軍營。
透過營門,大營裡的一些情況映入眼簾,整齊的士兵一排排交錯巡邏,一頂頂帳篷錯落有致的排列但卻給秦雲一種似乎很整齊,但似乎又很亂的感覺。
(這帳篷的分布,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陣法吧!就不知道是什麽陣,行軍布陣,行軍布陣,還真有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站在營門口,雖然只是看到了這軍營的冰山一角,但依舊讓秦雲感慨不已。
只是他在營門口站了半天,卻不見任何一個人上前帶路的意思,這讓他有些納悶。
(這些人都是死人嗎?我又不是真正的四皇子,怎麽可能知道接下來該往哪裡走,其他人不知道我的身份也就算了,瀟布語和徐達難道也不知道,是故意向讓我難堪下不來台還是另有目的。)
不是他陰謀論,惡意揣測這兩人,但從各種跡象表面這兩人對他都有著不可告人的企圖。
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那軍營裡高高矗立的一杆火紅色的大旗,大旗上那‘定波軍徐’四個大字表明了大旗所在位置,應該就是中軍大帳的所在。
猶豫了幾分鍾,見依然沒有人前來帶路之後,秦雲咬了咬牙直接走入了軍營之內。
走在軍營裡,那些巡邏的士兵見到他都會停下來恭敬的微微附身行禮並低喝到見過四皇子。
雖然還沒有搞明白,那兩個人到底有怎樣的目的,但秦雲在這些人向他施禮問好的時候還是會點點頭示意一下,畢竟他此刻還需要四皇子這個身份作為自己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