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修煉者都暫停了聚土術的練習,從頭開始。
學生們修煉態度的忽然轉變令劉申海驚喜又困惑。他們爭相請教觀象的具體方法和步驟,讓劉申海騰不出多余的時間來思考,只能一個接一個地向他們解釋。
開始觀象的時候,修煉者們都模仿起了張青昨天的樣子,或蹲著或坐著,都認真地盯著手裡的泥土看。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鬧出了許多笑話。
很多人都睡在濕潤的泥土上,但是他們的心靜不下來,於是有的人開始在地上打滾,以為這樣可以拉近與土象的距離。有人還在地上刨出一個坑,把兩隻手埋了進去,旁邊的人提醒他:小心碰到地下的土虎。他急忙把手拿出來。
還有人發現小碩在離眾人挺遠的一個地方,背對大家蹲著。他低著頭,看樣子似乎是在吃什麽東西。他們走過去,發現小碩竟然在吃泥土。
大家都大笑起來。
小碩的嘴巴邊上沾滿了泥土,面對大家的嘲笑,他竭力辯解道:“我沒有吃下去,我只是想嘗嘗泥土是什麽味道。”
“你不會以為把泥土吃下去,就可以把土象吃進肚子裡吧?”
小碩把泥吐出來,羞怯地漲紅了臉,吞吞吐吐道:“萬一成功了呢。”
菜園裡響起了一片歡樂的笑聲。劉申海也忍不住笑了,十分愛憐和無奈地看著這些孩子,“這些傻孩子,這哪是在觀象,分明是玩泥巴啊。不過,讓他們先放開玩一會兒,說不定能慢慢培養他們對泥土的興趣。”他寬容而自信地微笑著,並沒有采取任何乾預措施。
劉申海對自己這種寬容的教學方法一直都很有自信。學任何東西,首先要有興趣才能學好,如果一味地用嚴厲的手段去逼迫學生,往往會適得其反。
大家玩了一會兒之後,都變得認真起來,開始向張青取經。
張青把自己的觀象心得詳細地告訴了他們,並且指導他們如何一步步地感知土象。
當陽光驅散了菜園中的晨霧,給蔬菜披上一層明亮的光輝的時候,所有修煉者都進入了觀象狀態。他們觀象的方式和姿勢各不相同,但都非常認真,菜園裡面很安靜。
劉申海站在不遠處,手臂交叉放在胸前,很滿意地看著這一幕。
張青盤腿坐在地上,雙掌掌心重合,放在小腹處,掌心裡是一點泥土。
他像昨天晚上那樣,繼續把土象引向丹田。
當土象到達丹田附近的時候,土系心法的力量又出現了,它還是和之前一樣躁動。
土象瞬間就回到了泥土中。
張青暫停下來,思忖道:“土象一見到土系心法就要跑,應該先把它取入體內,斷了它的退路!”
張青馬上用簡單的取象方法,成功地取到了土象。
現在,他可以用意念控制土象了。
他強迫土象移到了丹田附近。一路上,土象都非常聽話,可是到了丹田附近,感知到丹田內的土系心法的時候,它就開始變得不穩定和不受控制了。
張青用了好長時間才把它控制住,然後強行把它送入了丹田。
土象剛進入丹田,土系心法的力量就如同一條發現獵物的蛇,一口咬住土象,把它吞了下去。
張青內視到了這一幕,感到非常震驚,同時也很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可是土系心法在吞下土象之後就靜止不動了。
“難道它在消化土象?”張青困惑地思索著,等待著。
在將近半個時辰的等待中,土系心法始終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只是一直保持纏繞心腎的靜止狀態。
張青的精力一直處於高度集中的狀態,他不敢分心,也不敢停下來,雖然長時間的等待幾乎快要把他的耐心消磨殆盡了。
在他靜坐的這段時間裡,很多修煉者都用簡單的辦法,成功地取到了土象。他們高興不已地從地上跳起來,正要歡呼,旁邊的人馬上噓聲道:“別出聲!”
他們順著別人的目光看向張青,發現張青還在靜坐。
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張青的身體周圍出現了一些奇異的現象。
劉申海此時正站在距離張青不遠的地方,很嚴肅地凝視著張青。
張青的身體周圍彌漫著一層土黃色的塵埃。
劉申海教了這麽多年,還從未見過哪個修煉者在取象的時候會出現這種狀態。
那些塵埃似乎是憑空出現的,在陽光下仿佛無數細小的蚊蟲,在張青的身體周圍飛舞著。
所有人都靜靜地站著,驚詫不已地注視著張青。
突然,張青身體周圍的塵埃仿佛受到了某種吸引力,一下子鑽進了他的體內,瞬間消失了。
陸凝雪小聲問陸紫鳶:“姐姐,張青這是在做什麽?”
陸紫鳶皺著眉頭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現在最好別說話。”
張青發現,土系心法力量突然開始動了!
它在丹田中遊走了一會兒,然後靠近了心和腎。它似乎在研究這兩種憑空形成的器官,不斷地繞著它們遊動。
張青突然有點害怕起來。土系心法這種曖昧不明的舉動使他隱隱擔心自己的心腎會不會受到傷害,因為從這股力量現在的狀態來看,它似乎想要鑽到心腎裡面去。
果然,土系心法試探著輕輕撞了心一下。
那心臟立即快速跳動起來,丹田內的氣息瞬間湧動。
張青緊張萬分,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如今的情形。
土系心法又撞了心臟一次,這一次比剛才更用力。丹田開始劇烈震動起來,氣息完全被打亂,四處亂撞。
土系心法繼續猛烈衝撞心臟,拚命地想要擠進去。每一次撞擊都讓心臟做出了劇烈的反應,跳動的速度已經達到了極限。
這時,土系心法突然離開心腎周圍,遊到遠處去了。張青以為它放棄了,誰知它半路上又停下來轉過了身。
原來它在蓄力衝刺。
土系心法如同一道閃電衝向心臟,瞬間鑽了進去。
張青痛苦地叫了一聲,雙手捂住胸口倒在了地上。
劉申海和其他修煉者見了,急忙過去扶他。
“張青,你怎麽了?”
張青痛苦地緊閉著眼睛,額頭上沁出了一層汗珠。
“它鑽進去了。”他的聲音如同被攥住了一樣,聽起來令人揪心。
“什麽東西鑽進去了?到底怎麽了?”劉申海雙手扶著張青的肩膀,焦急地問道。
張青的臉突然變得一片慘白,五官都快擠到一處去了,他痛苦地叫著,連話都說不清楚。
劉申海覺得不太對勁,急忙命令幾個修煉者去把劉爺爺和其他兩位先生叫過來。
這時,張青的身體開始劇烈抖動起來,就像是中了魔障一樣,他突然睜開眼睛,嚴厲地注視著劉申海。
劉申海大吃一驚。
張青的雙眼此時變得漆黑無比,仿佛兩個深不見底的深淵,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不過眨眼之間,他的眼睛又恢復了正常。
劉申海被剛才的那一幕嚇住了,不過他沒有心思多想,急忙抓緊張青的肩膀,試圖讓張青安靜下來。
陸氏姐妹和其他修煉者也都被嚇壞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時,所有人都聽到了一陣轟鳴聲。
一開始他們還以為是自己產生了耳鳴,當大家都確認彼此都聽到了轟鳴聲之後,他們更加覺得怪異了。
空氣在震動。
巨大的轟鳴聲如同海嘯一般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所有人都用手捂住了耳朵,十分難受地蹲在了地上。
他們又感覺整片菜園在震動,地上的塵土正在慢慢升起。
張青的身體隨著周圍的塵土在一片轟鳴與震動之中慢慢地升了起來。
所有人都捂著耳朵,驚恐萬分地看著這一幕。
這時,劉爺爺、魯美利和劉奶奶也跑進了菜園。
劉爺爺驚訝地看著張青以躺著的姿勢升上空中,魯美利和劉奶奶的反應也和他一樣,他們都無法解釋這一現象。
張青上升到兩丈多高的空中之後停了下來。
周圍的轟鳴與震動隨即消失,菜園裡恢復了平靜。
然而,那些升起來的塵土也與張青的身體形成了一個平面,靜靜地懸浮在空中。
所有人都走到張青的下方,仰頭看著上面。
張青處在這片長方形的塵埃中間,大大小小的塵埃形成了一張灰色的細密網。
大家都沒有說話,心思都被這震撼的一幕攫住了。
張青剛才暫時昏迷過去了,現在,他又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丹田內的心腎。
土系心法已經鑽進了他的心腎。現在,他的心腎已經恢復了平靜,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不過,他發現自己的心腎一會兒變成漆黑的顏色,一會兒又恢復正常。如此反覆了幾次之後,心腎恢復了正常,沒有什麽異樣。
這時,他突然感覺丹田的氣息正在收縮,所有氣息都被吸進了心腎之中。
學院的先生和修煉者們則發現,上面懸著的塵土都冒出了土黃色的氣息,那些氣息匯聚成一條條細流,全都鑽進張青身體裡面去了。
張青通過內視,發現一道道土黃色氣息進入了丹田,被吸進了心腎之中。
過了一會兒,丹田的氣息停止了收縮,又開始變得充盈起來,而且還在不斷地膨脹。
這感覺令他十分難受,因為他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他又痛苦地叫嚷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越拖越長。
“啊!”
最後,他用最大的聲音喊了出來,然後昏了過去。
一道氣息從他的身體周圍迸發出來,形成一道強有力的衝擊波,向四周的塵土蔓延。
氣息所過之處,塵土全部震動起來,瞬間變成了土黃色的煙霧,把整個菜園上方的天空都遮蔽了。
菜園裡馬上暗了下來,耀眼的太陽被上面的塵埃遮住了,變成了一個黯淡的白色的圓。
漸漸的,塵埃慢慢消散。
張青的身體還懸浮在空中。他的四肢和腦袋無力地垂下,一點動靜都沒有。
下面的人目瞪口呆地看了一會兒,都忘記了說話,直到陸凝雪小聲問了一句“張青沒事吧?”大家才都回過神來。
修煉者們紛紛大聲喊道:“老大,快醒醒!”
魯美利瞪圓了眼睛,嘟著嘴,注視著旁邊的劉爺爺,“先生,這是什麽情況?”
劉爺爺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從來沒有見過。”
就在這時,張青在修煉者們的呼喊聲中突然醒了過來,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成了!”
然而高興還不過三秒,他就從空中落了下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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