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打理菜園的時間。
一到這個時候,土院的修煉者們都變得懶洋洋的,一個個都唉聲歎氣,沒精打采的樣子。
土院的修煉者新編了一個順口溜來形容打理菜園這件事——土院有三苦,除草、松土、捉土虎。
在他們眼中,打理菜園分明就是把他們當成免費勞動力,為青山書院種菜。這也成了他們都想要轉到其他學院的一個重要原因。
不過在土院的先生們看來,打理菜園也是實踐土系技能重要途徑。
在開始之前,劉申海把修煉者們叫到一起,囑咐道:“你們不要覺得打理菜園有什麽不好,這是你們練習土系技能的好機會。我說過,打理菜園的時候不要吝惜靈力,初階的土系技能消耗不了多少靈力,你們完全可以放開手腳練習。再說你們回去以後,還可以通過吃增靈菜和運用修靈心法來補充靈力,難道還怕耗盡靈力?”
有修煉者抱怨道:“先生,我們不是舍不得使用靈力,實在是每天在這菜地裡除草、松土,太枯燥了!用土系技能吧又太慢了,不用土系技能吧又太累了,時間長了,大家都受不了。”
有人跟著道:“對啊先生,不是我說,咱們土院的這種修煉方式也太老土了,而且我們還要給其他院的人種菜,憑什麽讓我們土院的學生種菜給他們吃?像水院的修煉者,他們每天什麽事都不用做,就是在海邊用海水練習水系技能,而我們卻還要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地種菜!”
“就是!我們來這裡是為了修煉,不是來當菜農的!”
修煉者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漸漸地都變得憤慨起來。
劉申海耐心地解釋道:“我跟你們說過很多次了,不能隻把打理菜園當做乾活,關鍵是要運用你們所學到的土系技能。你們在除草和松土的時候,可以用聚土術,速度慢一點沒有關系。當你們都能熟練掌握土系技能的時候,這些都根本不是問題。你們想想那些從土院出去的師兄師姐們,她們當初哪一個不是從這菜園子裡面鍛煉出來的?”
修煉者們都知道劉申海是一個十分寬容,不善於發脾氣的人,所以在說話的時候經常會沒大沒小,甚至口無遮攔。
有個修煉者仗著眾人都在批評土院的修煉方式,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反正我是懶得待下去了,我要轉院。”
劉申海聽了,突然十分罕見地變了臉色,看樣子就要發脾氣了,不過他還是壓著怒氣道:“我再說一遍,你們想要轉院是你們的自由,有能力的可以現在就轉走,我不會挽留,也絕不多說一句話。但是,如果你們還沒有能力轉院,那就還是土院的學生,只要在土院一天就得遵守土院的規矩!你們既然不願意按照我說的方法去做,那就隨你們的便。不過,今天誰都別想偷懶,都給我除草去!”
修煉者們還從來沒有見過劉申海變得如此嚴厲過,這會兒一個個都不敢吭聲了,十分不情願地走進了菜園。
陸紫鳶道:“先生您別生氣,都怪我們沒有認真修煉,從明天開始我們會重新打好基礎的!”
劉申海還在氣頭上,他十分惱怒地看著那些修煉者懶洋洋地走進菜園,道:“看來怪我平時對你們太縱容了。”
陸氏姐妹都不敢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劉申海緩和了語氣道:“好了,你們去除草吧。記住,別嫌麻煩,用聚土術來除草松土,練習的過程中要一邊思考,總結自己還存在的問題,有的放矢,只有這樣才能進步。”
陸氏姐妹道:“是,先生。”
然後,他們叫上張青,開始除草。
陸紫鳶道:“張青,你還不會聚土術,就先去拿一把小鋤頭來除草松土。”
張青走到菜地邊上的一個裝工具的竹簍裡,拿了一把小鋤頭。
正要除草的時候,他看見陸紫鳶和陸凝雪正在運用聚土術,她們先把蔬菜根部的土壤變松動,然後用手把草拔了出來。
她們很認真地練習著,不過由於對技能的使用還很生疏,速度很慢,幾乎談不上什麽效率。
張青心想:“要是能夠熟練掌握土系技能,松土除草豈不是分分鍾的事情?”
一想到這些,他就對接下來的修煉滿懷憧憬,想著自己修煉到高階的那一天,一個人手一揮就能完成種菜和打理菜園的壯觀景象。
他走了一會兒神,想起還有正事要做,於是蹲下來開始給蔬菜松土和除草。
在松土的時候,張青又找回了之前種菜的熟悉感覺。
他想起了在碧溪村用野牛和野豬開墾荒地的情景,想起了自己雄心勃勃,買了很多材料,想要搞蔬菜大棚的和把握,不過現在他開始發現修煉對於他的重要性了。
即便他能夠在碧溪村成功移植大棚技術,他也成不了多大氣候,頂多只能一輩子窩在小小的雲西縣,當一個比較成功的菜農。
但是,與種更大規模、更稀奇的蔬菜,用更有效率的方式種菜比起來,在碧溪村搞大棚種植就顯得非常原始和落後了。
在這裡,只要修煉到了一定的境界,種菜簡直就跟玩兒一樣簡單。小手一揮,想要辦的事情就辦成了,簡直不要太爽。
張青現在對未來充滿了信心,興致勃勃地開始除草松土。
在除草的過程中,他發現菜園的土壤存在很多問題。
他憑借著多年種菜的豐富經驗判斷:這裡的土壤到了應該改良的時候了。
比如他在松土的時候發現很多處土壤已經開始出現了板結的現象。
土壤板結會降低土壤吸收水分和營養的能力,同時還會降低透氣性,使蔬菜的根系發育不良。
他還發現,出現板結現象的地塊,蔬菜的菜葉都有點發黃,他初步判斷是水院的人在澆水的時候造成的。
陸氏姐妹說過,水院的人每次來澆水,都會把井水升上天空形成降雨,張青猜測他們形成的不是細雨而是暴雨。
暴雨會造成水土流失,把土壤表層的細小顆粒帶走,破壞土壤的結構,這是造成土壤板結的原因之一。
除了板結問題,張青還發現土壤存在酸性過重的問題。
他在蔬菜的根部挖出了不少土虎鑽過留下的洞,洞壁上有一層幹了的透明的分泌物,應該就是土虎留下的。
張青抓起一把泥土,仔細觀察起來,發現土壤質地非常疏松,呈黑褐色,這些都是土壤呈酸性的特征。
不過,這土壤的酸性有點偏重了。張青猜測可能是土壤中的土虎分泌物造成的,因為凡是土虎洞多的地方,蔬菜的長勢都不太好。
這些問題的出現引起了張青對土院蔬菜種植的研究興趣,他利用自己多年種菜積累下來的豐富經驗,一邊除草,一邊仔細考察菜園存在的各種問題。
一方面,這裡的土壤還存在過度種植使肥力下降的問題。即使大面積種植,三種蔬菜的產量看起來也不高,因為土院沒有考慮增肥、輪作、休耕和改良土壤等問題。
另一方面,菜園的田間管理也暴露出了很多問題。比如植株的間距太密,灌溉、排水方式落後,病蟲害嚴重等。這些問題導致了增靈菜和水滴青都長得比較矮小,以及菜葉發黃等現象。
張青看了以後,心裡想道:“要是引入現代科學種植技術,從土壤改良開始,到完善育種和田間管理,這片地不用種滿都能供應整個青山書院的蔬菜需求。如果再引入大棚技術,一年至少能種四季蔬菜!”
不過,他也只是想一想罷了,一來他來這裡的主要任務是修煉而不是種菜,二來這裡的菜應該怎麽種也不是由他來做主。
時間一晃就到了傍晚,這個時候,水院派人來澆水了。
當水院的一位先生帶著三十個修煉者走進菜園的時候,張青和其他人都停了下來,看著他們。
水院的人走路很神氣,他們大搖大擺地走進菜園,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一副十分不屑的表情。
帶隊的先生對劉申海喊道:“今天要澆水嗎?”
劉申海急忙跑過去,十分和氣地道:“要的要的,現在天氣炎熱,每天都要澆水。”
那先生很冷淡地道:“知道了。”然後對身後的三十個修煉者道:“你們都去水井那邊等著,等下我去告訴你們應該怎麽做。”
那些修煉者於是都向菜地東面的水井走去。他們沿著菜地邊上走著,一邊瞧著稀稀疏疏站在菜地裡的土院修煉者。有的人小聲議論著,似乎是在嘲笑土院的修煉者。
劉申海對土院的修煉者們喊道:“快要澆水了,你們都過來。”
張青和其他人一起走出了菜地,來到了劉申海和水院的那位先生身後。
那位先生瞥了張青他們一眼,問劉申海:“你們土院現在怎麽只有這麽幾個學生了?”
劉申海很尷尬地笑了笑,道:“沒辦法,這段時間轉出去了不少學生。”
那先生嗤笑道:“照這樣下去,你們以後怕是種菜的人都不夠了,難怪現在連澆水的任務都要派給我們水院了。”
劉申海沒有說什麽。
那先生望著菜地,道:“依我看啊,土院乾脆並入我們水院得了,以後就幫我們種菜,多好。”
陸紫鳶聽了,氣得用眼睛直瞪著那先生,正要發作,陸凝雪拉住了她,讓她別衝動。
張青也覺得水院的人說話太過分,完全就是在挖苦和貶低土院。
那先生並沒有馬上開始澆水的打算,而是繼續道:“還有一個問題我得跟你說說,本來是應該直接找你們院長的,但他經常不在,那我就跟你說吧,回頭你去告訴現在主管菜園的人。”
劉申海道:“有什麽問題,請講。”
那先生道:“你們現在種出的蔬菜產量低我就不說了,問題是還有很多蟲眼,治蟲沒有做好啊。要知道那土虎咬過的菜葉,會留下毒素,每次從你們這裡運回去的蔬菜都得洗好幾遍才敢吃,大家現在都開始有點擔心你們種的菜到底能不能吃了。
還有,我發現增靈菜、雲中葉和水滴青的效果越來越差了,跟以前簡直不能比。以前吃一頓增靈菜可以增加一百多點靈力,現在呢,連五十點靈力都不到!這可不是我自己說的啊,你去問問我們水院的學生,或者其他學院的,哪個不在抱怨你們的菜跟普通蔬菜一樣?甚至還不如普通蔬菜。與其費這麽大的勁吃有毒的蔬菜,還不如從外面買普通蔬菜。不是我說你們,你們土院現在存在很嚴重的問題,別的我不想說,光是種菜,你們就沒有種好。這個問題很嚴重,你們必須重視啊。書院本來就對土院失去了信心,再這樣下去,你們早晚要散。”
劉申海很認真地聽完了這段話,道:“多謝你的提醒,回去以後我會和其他先生好好商量一下,一定把菜的問題解決!”
那先生冷漠地點了點頭,然後背著手向水井那邊走去。
陸紫鳶小聲嘀咕道:“這些人就知道欺負我們人少,每次來這裡都要囉嗦半天,簡直是欺人太甚!”
陸凝雪道:“其實我們也有很大的問題,如果我們的蔬菜種得好,他們就不會再說什麽了。”
陸紫鳶生氣地道:“我們又不是專門給他們種菜的,大家都是修煉者,能讓他們有菜吃就不錯了,還一天到晚挑三揀四,惹惱了我們,讓他們吃土去!”
張青沉默不語地站在一旁,心想:“原來土院的菜真的有很大的問題,再不想辦法,土院可能真的要完蛋。”
過了一會兒,水院的人開始從井裡抽水了。
三十個修煉者在那位先生的指揮下圍著大水井站成一個圈,然後一起對著井口伸出了手,使出了水系技能。
只聽見水井裡面傳來一陣呼嘯聲,緊接著,一道巨大的白色水柱從井口噴湧而出,徑直衝上了高空!
土院的修煉者們一齊發出了驚呼聲,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道水柱衝出來,然後在高空匯聚,變成了一個越來越大的水球。
當上面的水積得足夠多的時候,水院的先生大聲道:“停!”
所有修煉者馬上停了下來。
那先生道:“都不要動,用意念控制水象,讓水浮在高空!”
修煉者們都凝神屏氣,眼睛盯著上面的水球。
“對,就是這樣,非常簡單。”那先生道,“現在,你們每個人把自己的那一部分水控制好,讓它展開!”
修煉者們馬上意念起來。只見上面的水球迅速地在菜園上方鋪開了,如同一張展開的地毯,很快就把整個菜園蓋住了。
菜園裡的光線一下子變暗了,夕陽透過上面的水射下來,投射出許多晃動的光斑。
土院的修煉者們感歎道:“哇,水院的人好厲害啊!”
陸紫鳶不屑地道:“有什麽厲害的,不就是把水舉起來嗎?跟我們的土系技能差不多。”
有個人馬上嘲諷道:“自己不如別人就算了,還好意思說別人?你把水舉起來試試?”
陸紫鳶眉頭一擰,想要與那個人爭辯,陸凝雪急忙拉住她,“算了,姐姐,別和這種人一般見識,這些人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趁早轉出去算了,別留在土院丟人現眼!”
那個人得意洋洋地道:“我很快就要轉出去了,我要去水院!”
這時,只聽水院的先生大聲道:“準備,放!”
懸浮在菜園上方的水就像一塊巨大的石頭一樣整體落了下來,轟然砸在了菜園裡。
土院的修煉者們剛才都只顧著觀看,忘了自己也站在了水的覆蓋范圍內,冷不防被上面突然落下來的水澆得渾身濕透,一個個都成了落湯雞。
水院的修煉者們見了,紛紛哈哈大笑起來。
劉申海也被水淋濕了,他用手把臉上的水擦掉,臉色變得十分陰沉。
陸氏姐妹氣急敗壞地指著水院的修煉者嚷道:“你們搞什麽鬼啊,這裡沒有種菜,你們就不知道把水淋到菜地裡面去嗎!”
水院的修煉者大聲回應道:“要怪就怪你們自己,誰讓你們不提前躲開的!”
陸紫鳶氣得直跺腳,一邊擰著衣袖,一邊罵道:“這些人太可惡了,分明就是故意的!”
張青也濕透了,不過他現在注意的是被水澆過的菜園。
剛才那片水整體落下來之後,把菜園裡的菜打得東倒西歪的,泥土也全被打散了。田間的小路各處積了很多水,看起來仿佛被一場洪水衝了一樣,一片狼藉。
張青心想:“哪有用如此粗暴的方式澆水的道理?這樣無論對蔬菜還是土壤的損傷都非常大。這些人就不知道把水變成細流,慢慢地澆嗎?”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水院的人高傲地離開了菜園,他們一路上嘻嘻哈哈的,都在嘲笑土院的修煉者。
土院的修煉者們也都跟著離開了,剩下陸氏姐妹、張青和劉申海站在原地。
劉申海表情凝重地看著凌亂的菜園。
陸氏姐妹站了一會兒,對劉申海道:“先生,我們先回去了。”
劉申海沒有說話,就這麽一直站著。
陸紫鳶便對張青道:“張青,走吧。”
張青的心情也變得有點晦暗,於是跟著陸氏姐妹離開了。
在走出菜園之前,張青從一處乾燥的地方抓了一把泥土。
陸凝雪問他:“你拿一把土做什麽?”
張青道:“哦,沒什麽。”
陸紫鳶很奇怪地看著他,道:“我看你是被剛才的水澆壞腦子了。”
張青笑了笑,沒說什麽,攥緊了手裡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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