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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林坡》第7章 0風
  廊道很長,三人死裡逃生,此時已是氣喘籲籲。吳謙獻殷勤將徐順的行李背包全都拿了過來,才走了不多遠,徐順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於是委婉的拒絕了他的好意,背包又回到了手裡。

  不多時,前方黑暗處湧來陣陣氣浪,摻雜著濃濃的霉腐氣息,三人眉頭一皺,急忙捂住了口鼻,後退幾步。

  “怎麽會有這麽重的腐臭味?好惡心!”吳謙支支吾吾道。

  徐順並未理他,試探性的往前走去,不多時就到了出口處。照明彈的光芒逐漸照亮了這方天地,吳謙與身後的隊員頓時嚇得雙腿一軟,站立不穩。徐順看了看他們,無奈的笑了笑,也不說話,取出攀山繩尋找個固定點,往下方爬去。

  吳謙深深咽了咽口水,渾身顫抖不已,原來下方橫七豎八陳列著幾十口棺材,黑色油漆早已褪去,斑斑雜雜,大都已經露出木材本來的顏色,十分陳舊。

  地上生長著茂盛的白色“雜草”,有的棺材板掀翻在地,有的揭開了一半,有的依舊蓋的嚴實。

  這也是一個石室,但是比之前的稍微小一些,牆角沒有宮燈,石室頂部同樣有十分精美的繪畫,繪畫的內容與之前的相差不大。

  見徐順漸漸遠去,二人慌了神,於是慌忙跟了上去。三人緩緩行走在空曠處,吳謙與隊員猥猥瑣瑣,用一條布帶勒住口鼻,雙手死死握著手電筒,賊眉鼠目,緊緊跟在徐順身後。

  電筒光來回穿梭在棺材之間,內外掃視。徐順推測:這些棺材應該源自東漢到三國時期,上面的紋飾說明了這一點;棺材內的屍體已形同枯木,衣衫被扯得七零八落,陪葬品早已經被洗劫一空。

  徐順深深歎了口氣,道:“這些人生前應該與這座墓的墓主人有著十分密切的關系,不然也不可能死後被埋在這裡;生前是何等的風光,但是死後卻永世不得安寧,真是可悲。”

  吳謙雙手合十,口裡不住念叨:“各位祖宗老爺們,我們本不是有意冒犯各位,只是好奇你們這裡有什麽,我們只是進來……”

  “進來觀摩!”隊員連忙接話。

  “對對對!我們只是進來觀摩觀摩,只是來觀摩的!”吳謙信誓旦旦的說道。

  徐順並未說話,目光注意到了另外一些棺材裡的屍體,部分屍體的穿著居然是民國至近現代人的風格,這也剛好印證了在小鎮上徐順所說的:曾經因戰爭因素,各個時代都有來到鎮子上避難的人,死後就直接埋在了祭壇下的墓室當中,有點鳩佔鵲巢的意味。

  徐順注意到了腳下的白色“雜草”,蹲下,輕輕摘起一片,在指尖上揉了一下,發現這種草的草質十分柔順,其質地與女人的頭髮十分相似,但是形狀又確實是茅草狀,令他感到十分疑惑。

  吳謙問道:“教授,這個地方伸手不五指,這些草是怎麽長出來的?這地上也沒有泥。”

  “你問我啊?”

  吳謙點了點頭。

  “我問誰?”徐順站起來走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吳謙也不生氣,連忙跟了上去,在他身旁道:“這不是您的學識淵博嘛,我這是虛心請教!”

  “嗯對!是虛……虛……虛心……”隊員隨聲附和道,唾沫星子亂飛。

  “你怎麽突然結巴了?”

  “我……我……”

  隊員急得冷汗直冒,徐順伸手捏住了他的鎖骨,不多時便漸漸好轉,於是笑問道:“你這人還有點意思,你叫什麽?”

  “教……教授,

我……我叫……羅……羅恆。”說著居然就開始手舞足蹈起來,焦急的指著自己的嘴巴。  “羅恆。那我就叫你阿恆吧,別急,放松,我問你,你小時候是不是受到過驚嚇?”

  羅恆想了想,於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我說你這到底是搖頭還是點頭啊,教授問你話呢,你小時候有沒有受到過驚嚇?”吳謙埋怨道。

  “有!有!”

  “那就對了,你們是第一次下墓,心中的恐懼來自對環境的陌生感,這種恐懼感引發了兒時就已經存在的心理陰影,別害怕,放松,很快就好。”

  吳謙問道:“徐教授,您之前說您也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可是我怎麽看你好像一點都不害怕?”

  徐順笑了笑:“老生常談了。我是唯物主義者,在大學進修歷史學博士學位的時候有兩年多的實踐經驗,世人口中所謂的邪物對我而言就像笑話,這些東西在你們看來是恐懼的象征,可是在我看來,不過是一堆破木頭正漸漸走向下一輪的物質循環,變成其他生命誕生的養料。!”

  “讀書人就是不一般。”吳謙翻了翻白眼,“反正我聽不懂。”

  正說之間,也不知從何處猛地刮來一陣風,三人皆被嚇了一跳,徐順一臉嚴肅,吳謙與羅恆被嚇得瑟瑟發抖,顫聲道:“教授,這是怎麽回事?這個地方怎麽會有風?”

  徐順並未說話,嚴密的注視周圍的一切,只見風聲漸弱,但是變得有規律起來,這股風仿佛來自大自然,穿過一切能夠穿過的孔,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音,吳謙與羅恆頓時頭皮發麻,哀嚎著死死的抱在一起。

  其風,仿佛激流速奔的衝擊聲,仿佛脫弓之箭疾行於空中的尖銳聲,仿佛人發出的叱叱聲,又像婦女孩童的哭喊之聲,又像人的呼吸之聲,又像懷著沉重心情的哀婉之聲……

  這股風漸漸弱了下來,令人感覺一切都在遠去,千百年前曾經叱吒風雲,縱橫四海的王者;指點江山,談吐如畫的天之驕子;終日廝混於花街柳巷的紈絝子弟;為了生計而四處奔波的芸芸眾生,全都隨著風聲而遠去。

  一切的苦痛,一切的心酸,一切不幸,一切艱難,一切的負面情緒,都因為這股風而漸漸遠去了;三人心中漸漸升起一種惆悵感,一種悲傷的感覺仿佛流水落進石縫中,他們沒有拒絕的余地。

  一切的開心,一切的喜悅,一切的幸福,一切的快樂,一切的正面情緒,都在死亡來臨前得到真的挽回,盡管無力,卻又真誠;只有在行將就木、日落西山之際,才會明白,什麽是人生苦短,什麽才最重要。

  從物質運動角度來看,人生分為三個階段:出生之前的偶然孕育,宇宙有形事務產生的概率在零到一之間,每一種生命的單生都是概率的賜予,應值得珍惜;出生之後的肉體與靈魂存在,這個階段將會嘗盡所有因矛盾而帶來的主觀上的情緒波動,包括各種人為劃分的屬性情緒;死亡之後的寧靜,自此開始,消亡的生命化為無意識狀態,在宇宙事務的孕育與準備階段排隊等候規則的安排,就與世界上已經存在過,但是現在已經消失的生命沒有多大的關聯了,因為死亡之後便成了下一輪有形物質再生的原材料,這個有形物質不止生命的存在形式,還有廣大的非生命存在形式,而且在兩者在誕生的時候,後者的數量遠遠超過前者。

  徐順緩緩閉上了雙眼,但是眼前並未出現黑暗,整個石室的景象依然盡收眼底,前方忽然出現兩個人,那二人須發皆白,正聚精會神下棋。徐順伸出了右手想要去觸摸,感覺對方與自己的距離十分接近,仿佛就在眼前;卻又十分遙遠, 仿佛遠隔無盡歲月。那二人忽然轉頭對著徐順笑了笑,並未說話,繼續下棋。徐順發現棋盤棋子也十分怪異,令他產生一種世間萬物,芸芸眾生,皆在其中的錯覺;生老病死,縱橫交錯,來往不息,看似變化多端,但是都逃不過棋子的縱橫往來之規則。

  很快,這一些全都消失了,徐順緩緩睜開了眼睛,見吳謙二人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也不在意,於是細細回憶起剛才的一幕,總覺得這一切似乎大有文章,暗道這個墓主人應該是古代的某個隱士高人,是那種無名的隱士高人。

  “那兩老頭是誰?”吳謙疑惑道。

  “你能看到他們?”徐順驚訝無比。

  “能啊,他們剛不就在眼前嗎?羅恆也看到了。”

  羅恆點了點頭。

  徐順並未說話,腦子一片空白。他嘗試著回憶方才發生的一切,可是無論他怎麽努力,那兩位老者的身影都無法全部顯現,並且正漸漸從他的意識流裡消失,很快便再想不起來具體內容,只是隱約感覺曾經經歷過這麽一件事。

  “徐教授,這個墓裡怎麽會有這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令人不寒而栗!據我所知,這些東西只有在電視劇和小說裡才會發生吧,想不到我們居然真的碰上了!”吳謙打量著四周。

  “我一直相信,宇宙的一切皆可被探知,一切只是時間問題。現在之所以解釋不了,那是因為人類的認知手段有限,隨著時間的推移,現在看起來十分詭異的事情,等到其原理被分解之後,估計也沒什麽稀奇的。”徐順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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