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佑2917年春,黑水城,白石區。
“我要負責,我是個罪人。”石研曦回來之後,不敢再去住她那奢華的居所,她搬到了武若萍的住處,公孫俊隨意的和衣睡在了門口。
“我要負責,我是領導者。”石研曦不停的思考著她錯在哪裡,好像都錯了,又好像都沒錯。
“我要負責,他們都是我害死的。”她想了很久,也沒有想清楚事情一直那麽美好,怎麽突然就變成了看到的這幅模樣。
“我要負責,要解決現在境況的水生火熱。”她沒有抓住任何的實權,武若萍好像比她還弱,無法依靠。她曾經執政只有依靠李定忠,現在她不知道依靠誰。
“我該怎麽辦?”石研曦輾轉反側無法靜下心來,於是捅醒了躺在旁邊熟睡的武若萍。
“小姐,什麽時候了。”武若萍揉揉眼睛坐了起來。
“還很早,醜時剛過。”石研曦回答。
“小姐,有什麽事需要我做嗎?”武若萍睡意朦朧。
“萍姐姐,我該怎麽辦?”石研曦鑽進她懷裡,道。“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可是我的初心是好的。”
“我知道,小姐最好了,都是李定忠的錯。”武若萍道。
“我該怎麽彌補?我要怎麽去面對那些被我傷害的人?我閉上眼睛全部都是他們的影子。他們在咒罵我,在唾棄我,在向我索命,在不停的問我為什麽要這麽欺騙他們,玩弄他們,剝削他們,迫害他們,逼死他們……”石研曦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武若萍隻好哄著她,陪她一起哭,兩人直到天亮也沒有想出辦法。
石磊和歐陽庶早早就到了,看著兩人浮腫的眼袋,兩人對視了一眼。
“大小姐想好了怎麽做嗎?”半條命的歐陽庶單刀直入。
“我……,是我的錯。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和後果。”石研曦囁嚅著道。
“你來承擔?是指給那些死去的人償命,還是為活著的人救命?”歐陽庶話鋒有些尖銳,但是語氣還算平和。
“為……活著的人。”石研曦吞吞吐吐。
“那就要糾正錯誤,你的錯誤是信任錯了人。”歐陽庶道。“信任就是給人傷害你的機會,寬容就是給人傷害你的余地,而仗義,就是遞給別人殺死你的刀子。這三樣東西給錯了人,就會讓自己致命。”
“那我該怎麽辦?”石研曦問出了一直在問的問題,其實問題早有答案,只是她自己不願意面對。
“五十萬人中,被折磨死了五萬,被李定忠以你的名義洗腦並控制了二十萬,他組織了八萬民兵。”歐陽庶在講述他得到的信息:“而你堂哥只有兩千普通士兵,你只有一百二十一名衛兵。”
“我的建議是:先誘殺主導者,再來改變現狀。”歐陽庶道。
石磊十分讚同歐陽庶的意見,武若萍看著石研曦沒有點頭,就沒有發表意見。
石研曦的心一沉,她不想做這種決定。
“我要見見他,聽聽他怎麽說。”石研曦猶豫了很久,終於說道。
李定忠就在門外,這幾天四人的頻繁接觸,都在他的監視之中,他已經察覺到了問題。
他不是想來,但不得不來,石研曦是神,他失去了神就什麽都不是,因為那些民兵信仰的是女神。
當初他沒有機會,現在他也沒有,不過他是個很擅長製造和抓住機會的人。
在目前的黑水城,李定忠只怕一個半人,
半個是石磊這個霸道的軍團將領,一個是城主夕月。 石磊雖然霸道,可還是講道理規律,不會有失將軍的風度和榮譽;而城主夕月,李定忠一想到她就脊背發涼,感覺無時無刻有一雙眼睛盯著他,有一把看不見的鋒利刀子就在他脖子後。
就在四人反覆商議的時候,李定忠主動走了進來。
他一如既往的忠心耿耿,虔誠的跪倒在了石研曦面前。
“偉大的主人啊,請讓忠心的仆從為您分憂。”李定忠連磕了三個響頭,他將頭低低的伏在地上,石研曦只要輕輕一刀就可以殺死他。
“你為什麽發展邪教,給那些平民洗腦,控制他們,唆使他們,奴役他們!”石磊大聲發問,語氣中充滿憤怒。
“邪教?少團長是指平民們自發的崇拜善良仁慈的主人嗎?那些人原本都是奴隸,主人解救了他們,賜予他們安身之地,給予他們生存之需,難道他們不應該感謝主人嗎?主人的光輝比任何一個泥胚偽神都要富有神性,哪個廟裡的泥胚顯靈救過五十萬人?至於有些過激之處,都是愚昧信民自發的行為;當然也有不知感恩的人,他們的罪惡都會得到應有的懲罰。我的主人就是神,她就是教主。而您說這是邪教?”
石磊啞口無言。
“你擾亂治理,印製紙鈔,訛詐商人,使用金錢,美色,信仰等手段,誘使脅迫大部分人順從你。這難道不是事實?”歐陽庶坐在石磊左側的太師椅上厲聲質問。
“笑話!政治本來就是這世上最肮髒的東西,你活了快八十歲,應該懂得這個道理。我經手這一切,是因為你們不敢經手;我承擔這一切,只是不想弄髒了主人高貴純潔的手。要做事就會有錯,我承認我做的還不夠好,出現了紕漏,讓主人操心了。但犯錯也說明我做了足夠多的事情,而你什麽都沒有做,卻來指責我這個為了主人事業而嘔心瀝血的人,這如何不是一個笑話?”李定忠抬起頭來,直視著歐陽庶,大聲回答道。
歐陽庶無從辯駁。
“如果你來做,你能保證一定比如今的結果好?”李定忠追問。
歐陽庶陷入了思索。
“政治原本就齷齪。金錢、信仰和美色,都不過是政治的工具和玩物。玩政治就要有可用的工具,可我們一窮二白,哪有其他可用的工具?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李定忠再問。
歐陽庶不再想發問。
“你發展民兵,擁兵自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武若萍擔心小姐的安危。
“你才是這個區的司令長官,一直到現在,你還是那一百二十人,如何負責這個區的安全?主人的身份今非昔比,有崇拜她的信徒,自然也有嫉恨她的蟊賊,你有何能力來保障主人的安危?我發展民兵,日夜守護主人,維護這個區的治安,保障不受外敵入侵,所做的正是你沒有做到的。如果說這是失職,那麽失職的人是你,而不是我!”李定忠站起身來,斥責武若萍。
武若萍不敢回話。
“是你沒有盡到城防司令和衛隊長的職責,我幫助你彌補了,我可有在主人面前指責你?”李定忠盯住武若萍雙眼,再問道。
武若萍有些心虛,偷偷看了一眼石研曦,站到了她的身後。
“至於軍隊,那都是主人的,主人隨時可以收回去或者宣布解散。”李定忠又跪了下去。
這次離石研曦更近,石研曦拔出精靈長箭就可以刺死他。
“好了,李總管辛苦了。”石研曦說道。
“你把軍隊交給武若萍,把政務交給歐陽庶,先休息一段時間吧。如果治理中有不妥,也都是我的責任,我不會責怪你。”石研曦說道。
“主人英明!我立即照辦,今天就可以移交!”李定忠磕了幾個響頭,出去準備了。
武若萍順利接管了八萬民兵,這些民兵雖然餓的面黃肌瘦,缺少裝備和戰馬,但堅持信仰讓他們精神還不錯。
對於女神座前的這個侍衛長,軍官們都給予了足夠的尊重。即便是武若萍將她的一百二十名衛兵插入各處擔任重要崗位,軍官們都是無條件配合。
歐陽庶召集行政官員開會述職,官員們對新來的行政長官都表現得很謙遜,將所有資料、文獻、卷宗和帳目都拿出來給歐陽庶過目。有些官員認為自己無才無能,不配擔任目前的崗位,請求歐陽庶開除他;有的官員嚴肅認真的做深刻自我檢討;有的檢舉同僚,證據都已經整理好了;還有的談及民生時失聲痛哭,憂國憂民之心溢於言表。
歐陽庶手中無人可用,隻得先將他們進行了打亂調整,如將舉報者和被舉報者放一起,讓他們相互監督和製約,防止李定忠的安排和部署。
兩人安排妥當,回去找石研曦匯報。
“軍隊這邊表面情況穩定,但是潛伏隱患不少。”武若萍匯報道:“這支軍隊如果解散,白石區甚至黑水城都會不穩定。如果不解散,那麽就必須供給裝備和軍餉。之前軍隊使用精神控制,克扣軍餉,減少配給,士兵們都沒有吃飽過。”
“如果保留軍隊,按照石家正常配給需要多少錢?”石研曦問?
“我們石家也只有十萬軍隊。保留這支大軍需要兩百八十萬金幣前期裝備補充,另外每月要十五萬金幣的軍餉和補貼,這還不算輜重。”
“好的,我知道了,你去管理軍隊吧。”石研曦道,武若萍領命而去。
“各地府衙怎麽樣?”石研曦又問歐陽庶。
“表象穩定,實際糜爛。我們無人可用,現有官員全部出身於奴隸,只有少數勉強稱職,絕大多數沒有受過教育,更沒有管理經驗。財政目前並沒有赤字,但這是建立在目前體制上的。”歐陽庶說道:“如果我們要將糧價物價拉低到黑水城其他地方的水平,銷毀那些發霉的黍米,丟棄那些摻雜了大量泥沙的鹽和糖, 並且按照原來的承諾補貼居民每人每天一個銀元,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需要怎麽做,需要多少錢?”石研曦追問道。
“首先要讓人民相信我們是認真的,我們的公信力已經掉到了最低點。法規刑律,思想導向,兌現承諾都很重要。”歐陽庶思索了一會,說道:“不能收稅,還要發錢,就必須要建設自己的產業。產業規模所產生的利好一定要能夠和支出持平才算解決困局,我們沒有技術,沒有人才,沒有作坊,沒有材料,這些都要引進。”
“還有一旦我們調整這一切,那麽以前的遺留問題也需要糾正和平反,會有隱性的成本。”歐陽庶補充道。“這樣算來,調整物價,買進物資每個月需要補貼出去十二萬金幣,按照承諾每月需要發給居民十三萬五千枚金幣,發展產業初步投入要五十萬金幣,但是這些都是持續性的,而且產業投入的收獲有很大的不可預測性。”
“好的,你努力去辦,我會支持你。”石研曦道。
她看著歐陽庶走遠,抱著一個盒子去找夕月。這次夕月就在中央行政區的府邸。
夕月面容憔悴,眼眶深陷,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休息過了。不過她的精神狀態仍然很好,對石研曦表現出了極大的友善,沒有責怪她的意思。
“對不起……夕月姐,我沒有管理好白石區。”石研曦有些愧疚的道:“我能托你把這個寶物賣了嗎?這是我最珍貴的物品了。”
夕月接過那個盒子,打開看時:那是一把精靈長弓,還有三支精靈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