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上,一輛比尋常馬車大半許的馬車正緩緩前行。
駕車的馬夫是一名年過半百、普普通通的老者。
老者手中拿著一根三尺長的柳條,每隔一段時間,老者便揮舞柳條一次,口中吆喝一聲。
“白叔,現在到哪了?”
馬車中傳出一道男子懶散的聲音。
“回公子爺的話,再往前兩百裡就是‘大梁縣’。”
老者製止住馬車繼續前行,抬頭看了一眼,神色間隱隱透著幾分無奈。
少傾,馬車的簾子被人掀起,從馬車內走出一人來。
此人生得眉清目秀,體型頎長,二十五六的年紀,穿著一身雲錦長袍,卻有幾分玉樹臨風、溫文爾雅的扮相。
出得馬車後,這位公子爺眉宇間盡顯疲憊之色,雙臂上伸,伸了個懶腰,長舒了一口氣。
“沒想到‘大梁縣’距離蘭州城竟會如此遙遠,本公子這次確實失策啊,哎。”
聽聞公子爺之言,駕車的老者嘴角輕微動了幾下。
“想我堂堂簫楚河簫三公子,竟然在馬車上足足待了一個半月之久,哼哼哼,那三個家夥膽子真不小,敢戲弄本公子,都給本公子等著,回去之後,看本公子怎麽連本帶利討回來。”
自稱簫三公子的簫楚河對著空氣發了一陣牢騷。
這一來,老者嘴角更是跟著抽搐了幾次,面上無奈的神色變得濃鬱了幾分,跟在這位不著調的小主子身邊,這把老骨頭都得少活十年。
“不過嘛,本公子也不枉此行,想想當真刺激,有趣之極。”
似乎想到了什麽快意之處,簫楚河突然興致大增。
站在馬車上,雙手叉腰,深呼吸一口,對著空氣大聲喝道。
“此路由我開,此樹由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剛說出口,簫楚河及老者皆愣住了。
竟是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二人向著路邊的樹林望去。
只見從樹林中跳出來的五名蒙面大漢,而那五人亦是怔住在原處。
簫楚河望著為首的蒙面人,為首的蒙面人也正望著簫楚河,四目相望,一時間整個空氣都靜止了。
一路之上,遇見的劫匪不下十幾波,見那些劫匪跳出來之前總會大吼一聲,這一來二去簫楚河也學了個七七八八,一時興起正想學學那種口吻,哪想到事情會如此碰巧。
那為首的蒙面人也沒想到簫楚河會喊出原本該自己喊口號來。
“臥槽,你……”
又是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什麽叫心有靈犀?
這就叫心有靈犀。
“哈哈……”
之前可沒有遇見此等情形,簫楚河頓時大笑起來。
那名為首的蒙面人也未想到竟會這般,顯得有點不知所措起來。
依舊坐在馬車上的老者,只看了那五名‘劫匪’一眼便轉過了頭去。
“兀那小子,休得猖狂,留下所有值錢的東西,趕緊的滾蛋。”
為首的蒙面人用手中的鋤鍬指著簫楚河二人,大喝一聲。
簫楚河收起笑聲後,才看著眼前這半路跳出來的‘劫匪’。
“你們幾位真的是來打劫的?”
簫楚河眼眸中顯出一絲困惑之色。
用鋤鍬、木棍當武器、穿著破舊的劫匪?
這還少頭一遭遇見。
“這還能作假,沒看見我們都蒙著面,拿著武器,擋住了你們的去路嗎?”
“……”
你們是蒙著面,
是拿著武器,確實擋住了我們的去路,但可是,可但是,你們能不能裝扮的像一點,哪怕是將武器換著刀劍啊? 簫楚河張了張嘴,一時又不知說啥才是。
“兀那小子,婆婆媽媽作甚,把錢財留下,趕緊的離去,我們還要打劫下一波人。”
“……”
竟然不耐煩起來?
還想打劫下一波人?
簫楚河看著眼前五名‘劫匪’,一時來了興致。
“若是本公子不想呢?”
“……”
這次輪到那為首的蒙面人愣住了。
這不應該啊?
不都是富家公子哥看見劫匪早已嚇得瑟瑟發抖,乖乖的把財物留下,然後屁滾尿流離開嗎?
這位公子爺怎就不想呢?
“別廢話,要過此路,留下錢財。”
為首的蒙面人挺了挺胸膛,厲聲喝道。
“你們是附近的村民?”
簫楚河隨口一問。
“正……”
為首的蒙面人頓時反應過來,又急忙改口道。
“什麽村民不村民的,我們是打劫的劫匪。”
“哎。”
簫楚河無奈歎息一聲,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見此,五名蒙面人皆向後退了一步,警惕的看著簫楚河,握緊了手中‘武器’。
簫楚河向前走了幾步才停了下來,從懷中掏出一個錦袋。
“這裡面有二三十兩銀子,拿去吧。”
看著簫楚河手中的錦袋,五人愣住了,有點轉不過彎,這是啥情況?卻無一人上前去。
等了半響不見有人上前,簫楚河隻好將錦袋扔在地上,轉身走到馬車上,對著老者低聲說了一句。
“白叔,我們走吧。”
看著馬車緩緩離去之後,那為首的蒙面人仍舊遲疑了片刻,才去將錦袋撿起來,掂量一下,眼中露出了一絲精光,急忙取出其中的銀兩,平均分給了每一個人。
再次望了一眼馬車離去的方向,跟著歎息一聲,手一揮。
“走。”
在離開五名‘劫匪’後,簫楚河坐在馬車上,一直默
不語。
“公子爺,這就是現實。”
白叔意有所指說了一句,揮了揮手中的柳枝,口中吆喝一聲,驅馬前行。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現實?”
簫楚河口中默默重複著白叔所言,面上神色變得無比落寞與傷悲。
“從這裡一直向前走去,公子爺您所看見將是另一番景象。”
白叔側首看著簫楚河,之前的無奈化著了一絲疼惜。
“白叔,難道中懷帝國真的到了如此境地了嗎?”
簫楚河低垂著頭,低聲問道。
“公子爺您可別怪白叔多言,在這之前公子爺過著衣食無憂,錦衣玉食的生活,對外面世界知之甚少,即便是知道一些,也是道聽途說,並非親眼所見,難以辨明真假是非,這一次行程,或許公子爺才能真正明白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在這之前,因為身份使然,有些事,並非想說就能說,但這一次白叔卻說的很直白,並未有所避諱。
“可如今的我即便是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呢?”
“駕……”
一聲吆喝,馬車向著‘大梁縣’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