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臭小子，再敢胡數八道，看我不把你的屁股打開花！”

　張氏一抹因冷而流出來的鼻涕，隨意往身後一甩，接著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高高舉起，拉出一個長長的影子，然後急速落下。

　張二狗見狀，忙松開抱著他娘的雙手，麻溜的抱住自己的腦袋，然後就跟老鼠鑽洞似的，使勁兒往他娘雙腿縫裡鑽去。

　“這裡，牛大膽家就在這裡！”

　一個稚嫩的女聲從弄堂外面傳來。

　隨著聲音一起來的，還有幾個人影，人影在夕陽的照射下，落在雪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共有三人，兩大一小。

　張氏的手掌沒有落下，反而皺起眉頭，轉身看去。

　她褲襠裡的張二狗也偷偷的睜開雙眼，看向弄堂盡頭時，嘴裡發出興奮的喊聲:“小花，是小花麽?你趕緊過來給我作證啊，俺娘不相信牛大膽家鬧鬼，還……還要打我！”

　著急之下，他的鼻子失去掌控，兩根鼻涕蟲又偷偷跑了出來，在他嘴唇邊緣瘋狂試探，想要脫離鼻腔，進入嘴中。

　冷風一吹，張二狗下意識的吸動鼻子，兩根鼻涕蟲又被拽了回去，隻留下兩道泛黃的痕跡，表明它們來過。

　“二狗哥~”

　一個女孩兒從弄堂口跳了出來。

　她扎著兩根朝天辮，穿著一身半舊的棉衣，棉衣上髒兮兮，是稀飯和泥土的混合物，與身上的髒亂相比，是她那一雙大大的眼睛，明亮又清澈，此刻正寫滿笑意，朝張二狗看來。

　“小花~”

　剛才被他娘踢了一腳，有都疼，二狗都沒怎麽著，這會兒，一見小花，眼裡反而噙滿了淚花，叫聲也嗚咽起來。

　小花見了，非常擔心，忙向前跑去，不過隻跑了兩步，便猛然停下，轉身衝身後喊道:“江爺爺，城主大人，你們快來救二狗哥啊！”

　弄堂口。

　隨著影子拉近，兩個大人走了進來，一個胡子花白的老者，佝僂著身子，一個身穿白色長衫的少年，劍眉星目，豐神俊朗。

　此二人，正是江小魚和江老五。

　婦人無意識的張大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褲襠裡的張二狗下意識的眨眨眼，任由鼻涕蟲從鼻腔裡爬出來，在他嘴唇上方，扭來扭去。

　小花見江小魚和江老五走進，仍是不急不緩。

　她忙蹦跳著折返回去，一把拉住江小魚的手，焦急喊道:“城主大人，您快救救二狗哥，二狗娘打的可疼了！”

　“城……城主大人——”

　待江小魚和江老五走進，張氏才如夢方醒，忙向江小魚躬身行禮，道:“張氏，見過城主大人！”

　江小魚對她展顏笑道:“打小孩兒，可不對喲！”

　“哦……”

　張氏茫然點頭，看著江小魚一臉癡相，呢喃道:“城……城主大人，跟我說話了！”

　“走吧，帶我們去牛大膽家！”江小魚對小花點頭。

　小花拉著江小魚向前走，與張家母子錯身而過時，還不忘對張氏做一個鬼臉，奶聲奶氣的提醒道:“打小孩兒，可是不對的喲！”

　說罷，她又對張二狗甜甜一笑，才繼續帶路。

　好半晌，張二狗反應過來。

　他一骨碌從地上爬起，顧不上拍打身上泥水，快步追上，一把扯住小花另一手，道:“我跟你們一起去，我……我家跟牛大膽家是鄰居。我跟他很熟！”

　說著話，他還不忘抬頭偷看江小魚一眼，眼裡寫滿好奇，心道:“城主大人長的真好看，比阿爹好看一萬倍！”

　“你跟牛大膽熟?”

　江小魚看著身旁這個調皮的孩子，挑動眉毛，問道:“我剛才聽你說牛大膽家鬧鬼，這是怎麽回事兒?”

　這話像是問到了張二狗的擅長領域，又像是撓癢癢，撓到了關鍵部位，張二狗立刻拉開了話匣子，劈裡啪啦的講述起來。

　“城主大人，您要相信我，牛大膽家真有鬼，我跟小花都看見了，小花的布娃娃，三炮的彈弓，二丫的泥人，還有我的竹馬，都往牛大膽家裡飛了，等我們去找的時候，一樣兒都找不到！”

　說話時，他不忘看向小花，向小花尋求幫助。

　小花很懂張二狗的意思，忙跟著點頭附和:“二狗哥哥說的沒錯，牛大膽家有鬼，偷了我們的玩具，城主大人，你會幫我們找……”

　這時，她突然被張二狗拽了一下，忙改口:“您會幫我們抓鬼麽?”

　江小魚把他倆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卻不戳破，點頭道:“當然會！”

　說完，他不忘揉揉小花的腦袋。

　“太好了！”

　小花立時咯咯笑著，拍手叫好。

　張二狗砸吧砸吧嘴，再次偷偷看江小魚一眼，把頭朝江小魚這邊湊了湊，最後卻沒等到江小魚的撫摸，眼底蒙上了一絲失望。

　不過，這點失望轉瞬即逝。

　隨後，張二狗又變得興奮起來，指著牛大膽家，叫道:“城主大人，牛大膽家到了！”

　說罷，他丟開小花，跑到前面，轉身，張開雙臂，攔住去路，鄭重其事的交代道:“咱們到了牛大膽家，可不能說他家有鬼！”

　“哦?為什麽?”江小魚看著張二狗一副小大人模樣，臉上忍不住的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他家裡有一個凶婆娘，比我娘還凶，誰敢說她家有鬼，她就打誰！”

　張二狗一邊煞有其事的說著，一邊還不忘手舞足蹈的比劃，好似他說的那女人，就跟話本裡會吃人的妖魔鬼怪似的。

　“好，我不說！”

　江小魚對張二狗的交代一笑置之，很敷衍的應著，然後等張二狗讓開後，便示意江老五過去叫門。

　江老五扣動門環，發出咚咚咚三聲悶響。

　接著，房門裡面有腳步聲響起，聽著聲音，應該是朝門這邊走來了， 距離大門的位置不遠。

　“誰呀?”

　牛大膽打開門，臉上帶著不耐。

　可當他看清來人模樣後，臉上的不耐煩，立刻被震驚所取代。

　只見他上下嘴唇打顫:“江管家?城主的大人，你們怎麽來了?”

　“牛大膽，還不請我們進去?”

　江老五很滿意牛大膽的表情，有些喜歡他這股憨傻勁兒，不過又怕他在江小魚面前失禮，忙出言提醒。

　“哦……哦……”

　牛大膽趕緊讓開路，伸手把江小魚往裡請。

　江小魚對牛大膽一點頭，跨過門檻，下意識的左右看去。

　“咦——”

　他的視線剛掃射出去，就有所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