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抽中了頭彩啦!!”
徐回被一個看起來有點眼熟的師兄使勁地抱住了。
師兄臉上洋溢著燦若春花的笑意,並沒有覺得這位徐回小師弟擺著一副臭臉有什麽大不敬。
徐回低下頭望著手裡的竹簽,上面用楷體端端正正地寫著一個號碼——“三十一”。
這個號碼僅僅是代表著一個編號的三個數字而已。
雨闌珊的居上殿是發布宗門任務的地方,除了特定任務,其余的任務都由抽簽決定。
抽了什麽簽便做什麽任務,少數簽是單人任務,更多的是需要兩人或多人合作才能完成的任務。
單人任務還好,自己該怎麽乾就怎麽乾。
但多人任務和誰組隊卻是未知數,要等另外的人也抽到了相同號數,宗門對兩人的能力進行判斷後,才會發出任務通知。
這也是宗門給予弟子的歷練方式之一——心態、能力和合作力的考驗。
現在徐回手上的這支簽就如同一個燙手的山芋般,或者說更像是一張催命符。
因為,另一個人——那位外宗門的所有弟子都不願意與他組隊的人——三天前便抽到了這個簽號!
以至於三天來,一如既往門庭若市的居上殿,依然摩踵擦肩,不過是看熱鬧的人居多,卻沒有人敢接任務,也沒有再出過一根簽。
而這件盡人皆知的事情,徐回在抽簽之前卻完完全全沒有聽說。
因為他順利地完成了一個單人任務,昨天半夜剛回到宗門。
不知情的他一大早來交任務的時候,被滿臉笑意的當值長老慫恿著抽了一簽,於是乎……
“徐回,你真是太棒了!你把他抽去了,讓我們逃過一劫,就是我們的大恩人哪!”
人群裡發出一聲高亢的喊叫。
“哦哦!居然抽到了現如今整個雨闌珊裡,被譽為最不願意成為同伴排行榜榜首之人!”
一位同門用和其他人一樣的同情目光看著他。
“自從他半年前來到雨闌珊,凡與他一同出任務的人都非死即傷之後,就一直佔據了榜首位置!”另一位說道。
“……”
當聽到同門的議論後,徐回這才明白過來,他的嘴角還未收,笑容還掛在臉上,但腦子裡“嗡——”地一聲,隻留下一片空白。
徐回當然明白,那位眼熟的師兄為何如此開心!
在那位師兄的大聲吆喝下,周圍的人都圍攏過來,紛紛朝他投來感激和幸災樂禍的視線。
萬眾矚目下,徐回隻覺得嗓子越發地發乾。
他抬起頭,望向捋著胡須的居上殿當值長老,艱難地張開嘴:“……”
“別!”長老抬起右臂,五指張開,朝他笑著說道:“居上殿的規矩,開簽不退!”
“就一次,求你了長老!我還有高堂、高高堂在,讓我再抽一次,就一次!”徐回“撲通”地跪倒地上,慌忙口不擇言地哀求道。
“我也沒辦法啊!規矩在這兒擺著,作為當值長老,我更不能明知故犯呀!不如這樣,你問問在場的人,誰願意和你換簽吧。”長老攤攤手道。
徐回抬起頭環顧一圈。
他的視線落在誰身上,誰就如被火炙一般驚惶退步。
“唉!死就死!命該如此,我也不拖累別人!”
徐回大聲地說完,用袖子抹了一把臉,站起來將簽子一丟,接過長老遞過來的告知書就往外走。
由於聽說有人抽到了“三十一”號簽,
很多雨闌珊的弟子都蜂擁而至。 人群之中還夾雜著幾個年長之人——竟是外宗門的老師,一時之間居上殿的門被堵得水泄不通。
徐回瞟了瞟在場的人,熟悉的面孔不在少數,他們全都保持緘默,很明顯地表現出與徐回劃清界限的樣子。
不知道此刻該擺出什麽表情的徐回,只能機械地重複著:“讓一讓!借過!”
好容易甩開了人群,即便離開居上殿一段距離後,他還是能清楚地感受到身後傳來的灼熱視線。
他不知道怎麽回的宿舍,拖著疲乏的身子,跌坐在床上,呆愣愣地望向窗外,心裡酸酸的。
這時候,他想起了父親,想起了已經過世的母親和年紀尚小的妹妹。
作為這一脈唯一的男丁,他從小就立志要出人頭地。
資質平平的他沒日沒夜地拚命修習,好不容易進了排行數一數二的雨闌珊。
一晃五年過去,以為只要順利熬過幾年,再努力些進了內宗門,飛黃騰達就指日可待了,父親也不必每日焦心,也能給妹妹尋個好人家。
“命該如此嗎?”
徐回的目光落在天邊的一團白雲上,突然生出一股壯士斷腕的悲情。
任務完成數是進入內宗門的重要評價之一,領取了任務沒有完成,會被降低接受任務的等級和數量。
這直接影響到進入內宗門的考評,所以他不能放棄!
對呀,不能放棄!
他猛地坐直,自語道:不,壯士斷腕還不夠!應該是視死如歸!既然不能退卻,煩惱又有何用!
下定決心後,看看天色尚早,他便打算先去會會這位令人聞風喪膽的同門。
這麽想著,徐回便出門打聽到了那位同門的所在。
行到一處小山包下,徐回拾階而上。
踏著青苔點翠的古樸石台階,置身於鬱鬱蔥蔥的茂林修竹中。
耳畔沒有人聲鼎沸,有點只是風穿過枝葉發出的窸窸窣窣聲響,這樣的寧靜氛圍令徐回沉悶的心情舒緩了不少。
實則,這裡有著雨闌珊外宗門不可多得的美景。
半年之前,這座小山包與今時不同,山上宗門弟子往來絡繹不絕,是絕好的約會、放松的場所。
徐回也曾和同期弟子來過一次,單就風景來說,確實是個能讓人心曠神怡的好地方。
只是當時人來人往十分熱鬧,他不喜歡嘈雜的感覺,就再沒有來過。
直到鏡——那位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人——來到這裡之後,他似乎特別中意這個山包,不僅在這裡修習,還在這裡住下了。
隨著鏡的各類負面傳聞增多,漸漸地就沒有人來,反而變成了鏡獨佔著這片美景。
輕輕松松地踏過幾十級台階,徐回注意到前方拐角處,出現了一位正緩步從山上往下走的青衫男子的身影。
看到有人上山來,那名男子似乎有些意外,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間,又恢復了原本清冷。
徐回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男子!他的腳像定住了一般,目光緊緊地盯住男子。
男子的衣著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也未佩戴什麽華美的配飾,可就是讓人覺得高雅淡然,如世外之人一般。
隨風清揚的衣擺,高挑的身材,勻稱的體態,墨染的發絲,精致的五官……
尤其是男子的一雙明亮的雙眸,能看透一切似的,讓徐回覺得好像自己的全部都暴露在他面前,突然生出一陣窘迫。
徐回咽了口吐沫,擠出一絲笑,小心地問:“你就是鏡……師弟嗎?初次見面,我叫徐回。”
沒想到對方並不領情,冷硬地回答:“嘖,笑得真難看!別叫得那麽親熱,我可沒有和其他人一起行動的打算!”
“可是,這個任務是兩個人……”徐回忙說。
鏡沒有搭理他,緩步走下台階。
在與徐回擦肩的時候又停了下來,輕輕地說:“再靠近一步,就殺了你哦!”
不知為何,在徐回聽來,鏡的輕言細語,在這幽靜的山林中,像極了山林中遊蕩的鬼魅的嘁語,他瞬間驚出一身汗,臉上刹那間血色盡褪。
“嘖嘖!”鏡擺出興味索然的表情, 搖搖頭說:“害怕的話就不要跟來,我一個人就能應付的。”
徐回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話裡的嘲諷之意,回過神的時候發現鏡已經走遠了。
他跺跺腳,三步並兩步跑下台階,追上鏡攔下他,大聲道:“誰害怕了?!話說回來,難不成你現在就要出發嗎?”
“不然呢?”鏡挑挑眉說,“已經浪費掉我兩天時間,用來等待湊夠任務要求的人數了!長老剛剛已經將任務領取告知書飛鴿傳書過來,現在我不知道還需要等什麽。”
“飛鴿傳書?啊,不對。”徐回訝於長老竟用鴿子來送告知書,但又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忙改口說:“行李乾糧總得準備吧?”
“嘁~!”鏡從牙縫裡蹦出一聲不屑。
徐回舔舔嘴唇,心中暗道:這個鏡真如傳聞一般,脾氣古怪得很。
鏡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樣子,令徐回突然生出一陣無名火,賭氣似的猛走幾步,要越過鏡前面去。
“既然要走,就快點吧!”他模仿鏡的口吻說。
“呵!”身後傳來了鏡的冷笑聲,徐回咬咬牙,鉚足了勁大步地往前走。
奇怪的是,不論徐回怎麽加速,鏡總能跟上他。
半天過去,徐回已經累得都生不了氣了。
他一屁股坐到一個土堆前,大口地喘息著。
“你這麽悶頭往前走,都不看地圖的嗎?我們偏離了目的地至少十裡。”鏡閑庭信步般走過來,不鹹不淡地說。
被他這麽一提醒,徐回這才想起任務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