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仲波想起三年前,在上大學時,有一天,他一個人靜靜地在宿舍仰面躺著,套著個短褲。他兩手疊放在小腹上,右小腿搭在左小腿上。他正在想一個笑話,挺有意思,想著想著,邊想邊微微笑著,右腳的大腳趾的尖端就開始慢慢地反覆旋轉,不停地在空中劃著小圈。不知他想到什麽,就見他停止右腳大趾的旋轉,一翻身,面對著墻躺著,左肘彎曲,左手枕在頭下,右手放到右腿上,雙膝屈曲。他繼續想這個笑話.想到笑話的可笑處,他不由地並攏右手除了大拇指以外的四個指頭,同時輕輕翹起四個指頭,然後拍下,再翹起再拍下,輕柔地反覆用四個指頭拍打著右腿。好像笑話到了一個轉折點,他就停下四指的拍打,右手手掌仍舊平放在右腿上。他接著想。好像他想通了什麽,這次他又彎曲右手食指,中指,小指,無名指,然後翹起彎曲的中指,接著點下,再翹起再點下,反覆點擊著右腿.他又想到另一個有趣的地方,這時右手中指落下後並不抬起,而是順勢翹起食指,然後落下點擊了一下右腿,之後停住食指,這才又翹起中指,然後中指落下點擊右腿後停住,再順勢翹起食指,再落下點擊右腿,這樣中指和食指輪流反覆交替點擊著右腿。而且點擊的頻率似乎比剛才隻用中指點擊的頻率略快些。他繼續想。
他又想起另一個笑話,就停住中指和食指輪流反覆交替點擊,取出頭下的左手移到腰部,手掌支床坐了起來。他彎曲兩膝並攏膝蓋,合攏兩臂,交叉十指抱住膝頭。接著想這個笑話。想到高興處,並攏的兩腳掌前半部緩緩地翹起接著拍下,再翹起再拍下,反覆輕輕地拍打著床鋪,頭也輕微地前後一晃一晃地,邊想邊笑邊輕輕地拍打床鋪邊慢慢地晃頭。接著他想到笑話的妙處,不由地緊緊地合擠著雙眼上下眼瞼緊閉著雙眼.張嘴哈哈大笑,同時深深地彎腰,快速彎曲脖子,又直起,再彎曲脖子,再直起,接連不斷反覆五六次,像是點頭,又像是雞在連續地啄著地上的米。並伴隨著以上動作,幾乎整個雙腳掌突然快速高高翹起,接著重重拍下,再高高翹起,再重重拍下,接連五六次,拍腳的節奏和點頭的節奏好像一致。拍得床面撲撲撲響了五六下。其實這裡描述得慢,這些動作同時開始同時在瞬間完成。之後,他睜開眼睛,收住笑容,直起腰,伸直脖子,定住頭,又輕輕地用雙腳掌前半部分緩緩地不停地拍打著床鋪。
接著不知想他又到什麽,突然停止雙腳掌輕輕的拍打,一挪屁股坐在床邊,兩腳放在鞋上,右肘部放在桌邊,右手虛握置於桌面,繼續想.又想到另一妙處,微微笑著,翹起彎曲的右手食指,接著落下,然後再翹起再落下,反覆不斷地輕輕點擊著桌面。
他突然像是有所發現,停止右手食指點擊桌面,彎腰穿上鞋然後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走到窗前,又轉身回頭,朝著門走。到了門口,又轉身回頭,朝向窗戶走,若有所得地來回走了幾趟,邊走還邊在嘴裡連續用力地抖動著舌頭,上上下下反覆拍擊著口腔的頂部和底部,”得得得”地發出清脆的難以形容的奇怪聲音。
他突然停下腳步,也停止舌頭的抖動,像是又想到了什麽。此時他正好是背著手,右腳在前,左腳在後,之後他突然旋轉脖子,頭部後仰在身後從左向右劃了個半圓,轉到右側時驟然轉向前方發力一點,定在那裡,同時右腳掌也猛地腳跟著地高高翹起,緊接著狠狠”啪”地一踏,
像是要用勁踩踏一隻大黑蟲子。這”啪”地一聲正好和頭定在那裡的時間一致。然後對著門一笑,像是欣賞他的傑作的人正面對著他站在門那邊.之後他抬頭轉身再繼續邊走邊想邊嘴裡連續抖動著舌頭,”得得得”地發出奇怪的聲音。 他又猛得像是想到什麽,突然停在屋子中央,停止抖動舌頭,屈膝彎腰俯身低頭而且同時扭著脖子,轉臉朝右側下方,緊緊地合擠著上下眼瞼緊閉著眼睛,”哈哈哈”大笑五六聲,同時雙掌在膝蓋前狠狠地”叭叭叭”地連拍了五六次,同時也是伴隨著五六次快速的點頭。就像是雞歪著脖子在連續地啄著地上的米。
之後他睜開眼睛,停止笑聲,伸直腰腿脖子轉正臉,站起來.這時他才覺得脖子有點疼痛,尤其是左側發際處的肌肉發脹。他舉起左手摸摸有點疼痛的部位,揉了揉感覺稍稍好些。他也顧不上疼痛,放下左手站著繼續想著笑話。似乎是又想到得意之處,突然右髖一提,彎起右膝,懸空右腳。翹起左腳掌,左腳跟支地,雙臂展開停在兩肩高度,彎曲雙肘,舉起雙手,轉動雙腕,翻轉雙手掌心向前,豎起十指,腰部一發力,整個身體像陀羅一樣嗖地旋轉了一圈。身體旋轉同時雙唇繃緊突向前,”噓”地一聲吹個口哨。董仲波有些高估自己,他沒有學過雜技舞蹈,完成這個預想的動作有些勉強,其實還在沒有完成360度旋轉前,他就右腳著地雙臂落下了,還差點失去平衡,險些從左摔倒,等他試圖避免摔倒,向右用力扭身時,又幾乎從右側摔倒,幸虧右手及時抓住一張床的上下鋪的梯子才穩住自己。
但是笑話還沒完,他還繼續想。這次他不再冒險,不再做一些高難度的動作,只是背著手來回在屋裡踱步而行。突然,他有所頓悟,如獲至寶,找到了笑話的最高潮的部分。他正要設計個獨特的動作來表示慶祝,可是突然間,一切都改變了。
他突然停住,感覺到突然出現的腹痛。他微微閉合著眼瞼.半張著嘴不敢閉合。佝僂著身軀,兩手依舊背在身後。雙膝略曲,左腳在前,全腳掌著地。右腳卻只有腳尖部分點地在後,兩腳間有一個腳的距離。稍微有點像是電視上演的古人給人請安的雙膝樣子,但是手腳不位置一樣。他也不敢正常地呼吸,而是盡量避免腹式呼吸,從而減少吸氣時下降的橫膈膜對腹部已經疼痛的肌肉的更多刺激,轉而盡量采用胸式呼吸,並且胸式呼吸的頻率也要減慢,幅度也要減小,以盡量避免牽動更多的支配呼吸的肌肉的收縮舒張。他繼續輕微地呼吸,氣息如遊絲進出鼻孔。他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代之的好像是種輕微的痛苦的表情。
董仲波知道這是他笑得過頭了,引起的肚子疼,但他也不確定,可能也和剛才轉了一圈有關。不,還是和笑有關。他再次確定。因為以前也有兩次,當時並沒有原地轉一圈,他笑得太厲害後,肚子也開始疼,可能是腹部的肌肉短暫的痙攣造成的吧,就像有時腿抽筋一樣。嗯,應該如此,還是和笑有關。他想。他雖然腹部肌肉痙攣疼痛,但也並不擔心,因為有前兩次的經驗,只要不再動,三五分鍾過去,肌肉的痙攣就會解除,什麽事都沒有了。就算再跳起來也沒事,不會再有痙攣。
他就保持這樣的姿勢,輕輕地呼吸著,站了十幾秒。 之後他猶豫要不要把雙手從背後繞過來,慢慢滑到腹前來捂住小腹,那樣的話可能會讓自己舒服些。不過他又想,那樣也許會加重疼痛。嗯,現在還不是合適的時機,還是靜觀其變吧。他決定。
他也想是否需要微微再低些頭把眼珠慢慢轉到下眼眶,看一眼腹部情況,有沒有什麽肌肉痙攣後形成的小的包塊之類的,從而確認下是哪塊肌肉出了毛病,猶豫再三,還是覺得穩妥為上,不必冒進,等一會有些好轉的跡象後再徐徐圖進。
這樣保持了不到一分鍾,他不禁又想到了剛才笑話停止的地方,那正是最有趣的部分。他一想到這裡就忍不住被裡面滑稽的場面所感染,這種感染是種強烈的刺激,讓他忍不住要笑。就像不太能吃辣的人,吃了極辣的那種小紅辣椒後,不由自主地要咳嗽一樣。現在,這種滑稽的場面就要刺激董仲波的大腦,在腦部各個部分接受到各自的在效刺激後,各種傳出神經都要傳出信號來支配他的面部表情肌複雜而又分工協作地做出一些順序地收縮和舒張,這些面部肌肉不同程度不同部位不同持續時間的收縮舒張的後果就是笑的表情。而且不僅面部的表情肌,笑的過程中還要引起一些內髒和軀體的肌肉的有順序地收縮和舒張,包括肺部,腹部,背部等等。董仲波知道,只要他一笑的同時,會引起腹部有關肌肉的再次收縮,使本身已經痙攣的肌肉更加強烈的收縮,引起更劇烈的疼痛。疼痛的程度會加強,疼痛持續的時間會延長,疼痛的范圍會擴大,參與疼痛的肌肉的種類數量也會增多。他不能笑,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