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父叫吳道乾,在民國年間,是鄂湘兩地有名的道士。
古語有雲:“窮不過三代。“
吳家自明朝洪武年間遷至鄂湘交界地,上推十多代都是農民,遠不止古語說的三代,所謂窮不過三代,可以理解為窮到第三代討不到老婆而絕代了,那個年代大家都窮的叮當響,喝口西北風都還要找個好點的地勢才行。
好的是咱吳家的祖輩都算努力,還是討到了老婆,不至於斷代,就這樣一代人看一代人,雖說吳姓在當地人口越來越多,卻沒一個是能夠挺得起腰杆走得出地界的,等到吳道乾出生,吳家終於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
窮怕的吳家人的都保持一致的觀點:吳道乾,你小子是咱祖輩的希望,明白不?
吳道乾幾歲時就被譽為神童,連當地地主老爺也對他刮目相看,那時又逢康有為、梁啟超推動立憲運動,老吳家以為趕上了好時代,可未等吳道乾長大,哦豁,清政府就玩完了,末代皇帝溥儀也被趕下了龍椅。
進入民國初期,天下動蕩,各路軍閥都信奉“有槍就是草頭王”,這時候吳道乾已是少年,雖心懷滿腔熱血,有心想搞點事情,可奈何家裡還有幾口人要吃飯,作為家庭男丁,他也只能拍拍屁股,跟著父親去地主家討點活計。
地主老爺對吳道乾印象不錯,心想這娃子不但長得俊還有神童美譽,既然來投奔老爺我,還是不能虧待你,必須給你安排點好活做做,嗯,以後我家那些牛就歸你小子管飽了。
吳道乾雖是在地主家放牛,心有失望,但至少吃喝不愁,不光能賺點小錢,還能偷偷帶點剩菜剩飯補給家裡其他幾口人。
就這樣,在地主家呆了兩年光陰,吳道乾浮躁的心也安靜下來,尋思著攢點錢,過些年把家裡那個東冷夏暖、采光良好的房屋整修一下,再取個老婆,這輩子就這樣過了。
可天意弄人,有些人注定人生就不會平靜。
日子悠悠哉哉流逝。
一天,吳道乾父親從山上帶回一個滿身是血的乾瘦老頭,看他樣子應該在烈日下暴曬了很久,發現的時候已是進氣少出氣多,吳父回到家趕忙給他灌了一茶缸水,才讓老頭緩過來。
老頭醒後操著一口北方口音,連連對吳父道謝,吳父只是擺擺手,畢竟都是老實莊稼人,也說不出來什麽客套話,問起老頭由來,老頭卻沒過多提及,隻說自己是個道士,雲遊路上遇到了豺狼,一路逃得命來,倒在了路上。
一聽是道士,吳父肅然起敬,兩人就有的無的聊起來,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怪力亂神的事,那個年代可不認為這是迷信,再加上本地已經很久沒人開過壇門了,想見個道士都難,吳父自然對他尊敬。
老道人說起這些頭頭是道,吳父一下子就入迷了,轉念就想到了本地瞎了眼的”啟“先生,那也算是一號人物,南來北往的人都找他算命,相八字,治邪氣,可惜那”啟“先生雖然賺的盆滿缽滿,但卻無兒無女,想想也是也是淒苦,況且他性格比較怪,也沒打算將一身本事傳給外人。
吳父眼睛一亮,想著不如讓自家兒子拜這道爺為師?就當是學門手藝了,想著憑借吳道乾的聰明才氣,肯定一點就通,有朝一日學藝有成,在本地開個壇門豈不是美事,哪裡還用的著在地主家做工。
此刻的吳道乾還在地主家放牛,吳道乾為了看牛,晚上有時候也會住在地主家,這不沒過兩天,吳道乾就帶著滿身牛氣回來了,
吳父趕忙對他提起拜師這事。 老道士是住吳道乾家的,吳父對這個老道士很推崇,因為他親眼見到老道士治好了一個聾子,據老道士講,耳聾的原因是那家人廢棄的石磨眼子被堵住了,這叫做“佔”,老道士只是無意中瞧見了,就斷定那戶人家肯定有人耳聾了。
吳道乾聽父親一說要自己拜老道士為師,露出滿臉怪異神色,心中暗道,這才多長時間,大清朝還在的時候你們都希望我去當個舉人老爺,現在倒好,想讓我去當道爺?
不過聽他父親說的有板有眼,一時也來了興趣。
吳道乾被“忽悠”去見了老道士,他老人家正在竹林裡打坐,正在揣摩山不動,我也不動的意境,頗有一副高人的樣子,更讓吳道乾無語的是,老道人見到他就來了一句:“小施主,你與道有緣。”
與道有緣?我還與佛有緣呢,你怎麽不直接說我與你有緣,吳道乾內心簡直就是一萬隻草泥馬奔過,他哪裡裡是這麽好忽悠的,直覺告訴他,這老頭不會是個騙子吧。
”小施主,我這可沒亂說啊,你額上盤有銀龍,天生就是一做道士的料,以後說不定和佛也有緣,“老道士見他不信,便一本正經的解釋。
是嗎?吳道乾無語,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一個“旋”,在這周圍是一圈銀發,自打娘胎生下來就是這樣。
吳道乾並不是被老頭忽悠到了,這個年紀的他對道與佛沒有太多敬畏,只是聽著他父親在一旁一遍一又遍的勸說他,讓他就當是學一門謀生的手藝擺了。
躊躇了半天,吳道乾決定聽從父親的,因為吳父認定一個事情就很難改變了,何況當道士總比放牛要強,要是吳道乾不同意,吳父可能要來硬的了,反正結果都一樣,還不如痛快點的好。
在吳家人的見證下,吳道乾就稀裡糊塗的拜了師。
老道人也是個脾氣怪的主,吳道乾三叔想讓自己兒子跟著一起拜師,卻被直接拒絕了,理由是其他人和道無緣,除了吳道乾,他誰也不收。
拜了師,吳道幹才知道自己師傅道號為羽高,之後吳家人都稱呼老道人為羽高先生,羽高先生傳的是一門特別的道,在東漢末年要是敢學這門,被捉住是要被殺頭的,這是當年張角傳下來的太平道。
不管什麽道吧,反正能夠開壇做法,看得了風水,治得了邪氣,送的了逝者就是好道,在這個亂世,有一門傍身的本領,算是不錯了。
都說學藝要有大毅力,何況是當道士,吳道乾年紀輕輕,大毅力有沒有不知道,但大聰明是有得,隻跟得羽高先生三年時間,就將他本事學到了七七八八,沒有辜負他神童的稱號,漸漸的吳道乾也在當地小有了名氣,沒事跟著羽高先生進行實戰,都是看看風水, 面相什麽的,當然地主的老爺的牛該放還是得放。
年邁的羽高先生看著吳道乾的本領一天天成長非常欣慰,一天晚飯後,羽高先生將吳道乾叫到身邊,告訴他自己三天之後大限要到了,並隨身掏出一件東西遞到吳道乾手中,看起來像破布包袱。
聽說師父大限將到,吳道乾哪有心情管手中的東西,畢竟是自己跟了三年的師傅,眼眶早就濕潤,跪在羽高先生身前開始嚎啕大哭。
羽高先生安慰了吳道乾之後又交代,讓他好好保管這些東西,告訴他裡面有《子午天書》的部分內容,希望他以後走一條正確的路。
三天后,羽高先生仙逝而去,如他自己預言的一樣,只是他揮一揮,未帶走一片雲彩。
將羽高先生安葬後,吳家人的日子又趨於了平靜,可好景不長,地主家就出事了。
都知道流氓是不講道理的,成了軍閥的流氓都不用講道理,軍閥頭子劉雲東的道理就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在劉雲東來之後,地主一家就滾蛋了。
人生是那麽灰暗,吳道乾一家的好日子也就這樣結束,吳道乾閑置在家,開始研究師父留下來的東西,破布包袱實際上這是一件滿是血漬的袈裟。
沉澱日久的血漬繪出是一副血色山水圖,吳道乾看過很多次了都不明白,只是奇怪他師傅明明是一個道人,為什麽要隨身揣著和尚的袈裟。
不能理解的吳道乾也未去多想,羽高先生留下的袈裟中還包裹有兩本殘籍,一本叫做《子午天書》,另一本叫《二十四山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