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會死,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曾真正活過。之所以努力活著,是為了緬懷那些為了我們犧牲的人,也是為了有朝一日,為值得犧牲的人犧牲…】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才發現早已天亮,揉著朦朧睡眼開門,才發現原來是郭昊。
“大清早的你這麽興奮,又破獲什麽大案了?”別人見面是互相打招呼,我倆見面是互相調侃。
“壞人也要過年的吧,哪裡還有什麽大案。聽說街上來了個攤位,怎哥倆一起去看看”,郭昊不是個愛湊熱鬧的人,唯一讓他感興趣的,除了案子,就是木器,在他看來,就算是一個木屑,只要覺得好看,價值遠勝真金白銀,私下裡,我們都稱他為木頭郭。
“你家木頭多的都能開木料廠了,還嫌不夠啊”,我繼續調侃。
“我開木料廠,你開圖書館,都一樣”,說罷,他指著我那些堆了一屋子的書一本正經地說著。
正常情況下,臨近年頭,街上活躍的就只剩些賣年貨的,家家戶戶都想趕個早集,挑點好東西,張羅著過個好年,我和郭昊相比之下就顯得很另類了,一個勁往角落裡的木器攤位跟前蹭。
攤位前除了我倆,就攤主一人,看面相,不像是本地人。攤位上擺的,木雕、木匣、木製工藝品等,種類也算齊全,基本都能入眼,我掃視一圈,注意到一個黑潤色的長方體木匣子,上面雕刻著一些奇怪的紋飾,竟然看著有些眼熟。
我拿過木匣用手一摸,手感細膩華潤,如同嬰兒的肌膚,細看之下,除了後期加工的花紋之外,木匣本身紋理分明細膩,似乎還散發著淡淡的薔薇花香,應該是有些年代的虎紋木。
郭昊對木器的了解遠比我深,看他的表情,估計心裡早已有了計較。
“虎紋木匣,至少有三百年歷史了,你看這包漿,很難得”,回去的路上,他一直不停地稱讚這木匣,就像一個好丈夫讚美自己的妻子一般。
“袁源!”
“嗯?”
“這木匣就當我送你的春節禮物吧”,說話間,郭昊將木匣塞到我手上,“看得出來,你很在意這個匣子,所以,作為哥們,我把它送你了!”
我愣了一下,郭昊不愧是做警察的,觀察力就是優於常人,“哦,我只是…”
“第一次見你對一件木器這麽上心,我就只能君子成人之美嘍,也許你只是圖個新鮮勁,過了明天就還我了,反正我人情是到了,你自個看著辦!”。
我知道拗不過他,接過木匣,突然心中有些不安,心情似乎一下子就變得沉重起來。難道這匣子是某個盜墓賊從人家先祖的古墓裡刨出來的冥器?
“哎,哎,我們走小路吧,跟著大路走太繞!”,郭昊提醒到,確實,要回學校走公路要多繞近十分鍾的路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旁邊被踩踏出一條小道,直通學校後門,步行便捷了不少。
我倆一路閑聊,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小道深處,沒想到的是,等待我們的,是一場悲劇。突然之間,從小道兩頭冒出四個帶帽衫的人,個個口罩捂臉,看不清面相,唯一能確定的是四人都是男的。
我還在發愣,郭昊早已習慣性右手去摸腰間,才想起來今天自己休假,配槍沒帶。
“拿著匣子,找機會跑,我拖住他們!”
不等我答應,他已經衝上去了,我不擅長打架,也沒法去幫忙,好在郭昊身手敏捷,
沒幾下就將四個人逼退了。 “邪門,連警察都敢打劫了,郭昊喘著氣開著玩笑”。
“快走吧,拐過彎就快到了”,我有些擔心,雖然逼退了劫匪,但以一敵四,郭昊也有些吃不消,再遇上什麽狀況,可就不好說了。
就在我倆剛要拐彎的時候,突然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貼牆刺了過來,沒等我反應過來,郭昊已經一把將我推開,與此同時,他一個肘擊,將匪徒打暈在牆角,但匕首卻直直刺在了他胸前,鮮血頓時滲透了外套。
“郭昊!”我顧不得木匣,急忙上前,郭昊臉色慘白,喘著大氣,額頭滲著冷汗,“走,快走…哥們這回…栽了…”
他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微弱,我努力壓著傷口,但無濟於事。
其余三個匪徒見狀,慌慌張張撿起匣子,扶起被打暈的同夥快速消失在拐角。
在醫院裡,我度過了人生之中最漫長、最煎熬的一個中午,失去了一生中最好的朋友。那一刻,我在內心深處做出了一個決定。
葬禮上,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他穿著嶄新的警服,在同事和親朋的注視下,莊嚴肅穆。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異常悲憤、自責和孤獨。那個和我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永遠離開我了,彼此之間再也沒有機會互相調侃。
當郭老懷著無比悲痛的心情將一個刻著黑色獨眼不倒翁的圓牌交給我時,我雙手止不住顫抖著接過圓牌,暗暗做了另外一個決定……
想到這裡,我長舒一口氣,一股愧意襲遍全身。整整一年,我幾乎每天都會去學校陪陪郭老,和他說說話,代替郭昊盡盡孝,雖然我知道有些事情永遠不能代替。
郭老是和我父親是世交,從小到大,郭老既是慈父,亦是良師,跟著他,我時時刻刻能感受到偉岸如山的父愛和關懷。
一年以來,害死郭昊的凶手就像人間蒸發一般,除了圓牌,警方沒有發現任何其他線索,我也像茫茫大海中一葉扁舟,隨波逐流,毫無頭緒,在懺悔和不甘中度過了整整一年。
面對白熾燈發出的光亮,我將手裡兩枚一模一樣的圓牌,握得更緊些,一股莫名的強烈感湧上心頭,也許,這枚圓牌的出現,能幫我解開一年前的種種謎團,了卻我的遺憾。
夜,格外漫長,屋外的寒冷仿佛凝結了黑暗中的一切,靜的可怕,我關上窗,將懷表放在枕邊,自己坐在床邊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