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喬伊!不,這不可能!”亞當斯太太難以置信的大叫道。
“噓~”喬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走上前去幫亞當斯太太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親愛的媽媽,請不要這麽粗魯,我記得以前你經常教導我‘一個人的禮貌是照出它肖像的鏡子’,可是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唉……”
聽了喬伊的話,亞當斯太太隻覺得內心中有一股強烈的怒火升了起來,她的憤怒甚至壓倒了恐懼。
“威爾!你休想欺騙我!你以為開口吟誦了一下戲劇就能證明你是喬伊了嗎!”亞當斯太太還是不相信喬伊的話“我知道你怨恨我曾經忽略了你,但是,但是你也不能……”
“閉嘴!閉嘴!我就是喬伊!”喬伊面容瘋狂的大叫起來,打斷了亞當斯太太的話。
“哈哈~抱歉,是我太過失態了,媽媽。”上一刻還十分憤怒的喬伊,下一刻突然想到了什麽,臉上又重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媽媽,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給你講個‘有趣’的故事吧,當然,這個故事會很長,請保持耐心。”喬伊輕聲細語地開口說道。
“請便!”亞當斯太太語氣清冷。
“從前有一個單身母親,她帶著兩個雙胞胎孩子生活在美麗的湖邊。”
“雖然因為缺少了父親,家裡顯得十分冷清,但是在這個母親的細心教導和呵護下,兩個孩子過的非常快樂。”
“然而,這一切到了6歲那年,一切都改變了……”提到了6歲的時候,喬伊的聲音漸漸低沉了起來。
“在她的兒子6歲那年,這個單身母親發現了她的小兒子居然是一個天才,於是這個母親下定決心,要把他培養成一個舉世矚目的文學大師。”
“這難道有什麽不對嗎?”聽到了這裡,亞當斯太太反問道。
“不對?不,不,望子成龍自然沒有什麽不對,但是錯就錯在這個母親實在太心急了!”
“媽媽,你知道嗎,在諾貝爾獎文學獎誕生的一百多年來,大約有過100位獲獎者,可是在這麽多獲獎者中,縱使是最年輕的吉卜林,也已經有42歲了!”
“可是這個母親呢?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打破這個記錄,甚至如果在20多歲時就能獲獎的話,那就在完美不過了!”
“於是從6歲開始,這個母親便給小兒子制定了一個堪稱變態的學習計劃!”
“我這是為他好!”
“為他好?”喬伊似笑非笑。
“一開始這個孩子也是這樣認為的,但是在後來才發現……這個母親只是把孩子當作一個工具,一個實現當年自己未完成夢想的工具。”
“在一次偶然聽到的談話中,這個孩子發現母親原來是普林斯頓大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文學碩士,可是在申請博士學位時,卻連續三次被拒絕了。”
“因為在那個年代裡,社會的普遍共識是:女性就應該做一個家庭主婦,而不是出來搞學術。”
“在又申請了一次博士學位被拒後,這個母親一氣之下就退學了。或許是面對現實妥協了吧,從此她真的過上了家庭主婦的生活,直到她發現自己的小兒子是一個天才……”
“如果自己能把小兒子培養成一個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甚至是最年輕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這是不是對當年那些瞎了眼的教授們最好的報復呢?”
“不!不是的……”聽到了這裡,亞當斯太太的神情十分激動,
忍不住開口想解釋些什麽。 “噓~”喬伊面色一沉,接著說道“我親愛的媽媽,在聽故事時保持安靜,是一個最基本的禮節!”
看到陷入沉默之中的亞當斯太太,他接著開口講道。
“這個母親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去做的。於是自從6歲開始,當其他孩子在自由的玩耍時,這個孩子不得不面對堆積得如山一樣高的書籍!”
“如果是簡單的書籍也沒什麽,它們還大多是……大多是……”提到了這裡,喬伊的面容變得十分扭曲,身子也生氣的顫抖不止。
“大多是莎士比亞的悲劇!法克!究竟是什麽樣的母親才會給6歲的孩子閱讀大量的悲劇呢!還一讀就是整整10年!”
“因為悲劇……”
“因為悲劇將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喜劇將那無價值的撕破給人看,悲劇比喜劇往往更能讓人印象深刻,在文學界自古以來就有崇尚悲劇的傳統。”
“更重要的是,諾貝爾文學獎也更偏愛悲劇。這些那個孩子都清楚,可是,那個母親似乎忽略了最基本的一點……
“一個讀了整整10年悲劇書籍的長大的孩子他的未來會有喜劇嗎?”
“《麥克白》,夫妻猜疑!”
“《李爾王》,姐妹相殺!”
“《哈姆雷特》,兄弟相殘!”
“普希金曾經說過,‘人的影響是短暫而微弱,書的影響則廣泛而深遠’,如果這些書還寫的非常好的話,那麽這個影響將會更加深刻!”
“我想,莎士比亞的悲劇,大概,也能歸到寫的好的范圍之中的吧……”
聽到了這裡,亞當斯太太的神情十分痛苦,臉上出現了強烈的悔恨之色。
直到此時,她才意識到,曾經的自己居然犯下了那樣一個愚蠢透頂的錯誤!
喬伊並沒有注意到亞當斯太太的表情,依然繼續講述著那個‘有趣’的故事。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那個孩子的心裡產生了一種奇怪的衝動……”
“該用什麽語言來形容呢……大概就是一看到身邊美好的事物,就會產生想把它撕碎的衝動,想要看看那種遭遇悲劇之後痛徹心扉的感覺。”
“當然,那個孩子也知道那是一種不正常的情緒,所以一直在壓抑著它,直到那一天……”
“不!別說了!”亞當斯太太似乎猜到了喬伊接下來將要說的事情,情緒崩潰的大哭起來。
“我親愛的媽媽,別激動,精彩的部分才剛剛開始……”喬伊砸吧了一下嘴,臉上出現了激動的神色。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那個孩子的哥哥實在不忍心看到弟弟整日呆在家裡,像個機器人一樣的讀書再讀書。”
“於是他主動找到了母親,說想帶著弟弟去湖上劃船。”
“天真的哥哥自然被母親狠狠訓斥了一頓,但是到了最後,母親不知想到了什麽,還是答應了哥哥的請求……”
講到了這裡,喬伊突然閉上了眼睛,伸開雙手做出了一個飛翔的姿勢。
“就像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兒重新回到了空中一樣。那個孩子感覺到了久違的自由!”
“在那天下午,他和哥哥在木筏上肆意的打鬧說笑著,心情是如此的暢快。”
“要知道這種感覺,他從6歲以後從很少體會到了……”
“快樂的時光是如此的短暫,當太陽漸漸落下的時候,哥哥提出了回家的建議。”
“回家?!重新回到那個沒有自由、讓人喘不過氣的家中嗎?不!就在這時,那種想要毀滅一切的念頭再次浮現了出來,只不過這次,那個孩子再也沒有控制得住……”
“求求你,別說了!”亞當斯太太的聲音已經有些嘶啞了,但是喬伊並沒有理會她,依然開口繼續講述著那個故事。
“媽媽,你知道嗎?人的念頭其實是很複雜的,縱使是最親密的戀人,在某些時候都會產生過弄死對方的衝動,只不過正常人都能克制住那個衝動而已。”
“但是,一個讀了10年悲劇長大的孩子會是一個正常人嗎?”喬伊的嘴角不知從何時開始以一種十分誇張的幅度咧開著,但是卻沒有發出一點笑聲。
“當然,雖然那個孩子被絕望的情緒包圍著,但是一開始他確實沒想到要殺人,他僅僅是想要說服哥哥,一起逃離那個沒有自由的地方。”
“毫無意外,老實聽話的哥哥怎麽可能接受弟弟這個‘瘋狂’的提議,於是他們在木筏上爭吵了起來。”
“非但沒有說服哥哥,反而還引起了他的警覺,哥哥把木筏朝著岸邊劃去,準備一上岸就馬上帶著弟弟回家。”
“就在這時,弟弟突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那就是假裝失足落水,這樣的話至少可以拖延一段時間。”
“想到就去做!在哥哥劃木筏的時候,弟弟突然‘失足’掉到了水裡,還裝出了一副嗆水的模樣,在湖裡拚命的掙扎著。”
“看到這一幕,哥哥沒有絲毫猶豫跳下水中,準備把掙扎的弟弟救上木筏。”
“但是!但是!”喬伊的臉上出現了瘋狂的神色,又恢復到了那種十分古怪的戲劇腔調。
“命運之所以有趣,是因為他從不按照人們預設的劇本去進行!”
“本來按照那個孩子想法,他僅僅是想拖延一下時間而已,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們落水的地方卻充滿了密密麻麻的水草。”
“看到弟弟被水草纏住了,哥哥潛入了水底,費盡了全力才幫弟弟弄斷了水草。”
“弟弟得救了!但是他自己卻被困在了水草中……”
“當時他們已經離岸邊很近了,如果弟弟當時立馬跑到岸上求教,或者是把木槳伸入到水中,那麽哥哥或許還會有生存的機會。”
“但是就在這時,那種糟糕的念頭早已佔據他所有的心靈。弟弟什麽事也沒做,僅僅是坐在木筏上,靜靜地看著哥哥在水草裡掙扎著,掙扎著……”
“當警察帶著弟弟找到那個母親時,弟弟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當中,就像往日的哥哥一樣沉默不語。”
“沒想到那個母親在焦急之下,居然把弟弟誤認成了哥哥!就在這時,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弟弟的心頭……”
“如果自己是哥哥的話,那麽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不用在繼續受到母親嚴厲的要求,能獲得那久違的自由了呢?”
“所以他就順其自然的撒下了那樣的一個謊言,再後來的事,想必你也已經知道了……”
聽到了這裡,亞當斯太太的表情凝固了,她宛如一座木雕,一動不動的坐在了那裡。
“我的重點是,那個男孩終於體會到了他一直苦苦追尋的那種悲劇的感覺。
“這是一種十分複雜的感覺,雖然令他痛徹心扉,但同時也有一種難以言名的舒暢!”喬伊的聲音逐漸高亢起來。
“你知道嗎?那種感覺比毒品還可怕,只要你在生活中嘗試過一次,就再也擺脫不了它!“
“所以從那天開始,他便把靈魂賣給了惡魔,將自己往後的生命奉獻到追尋那種感覺之中!”
“當然,凡事都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一開始是動物,可是再殺掉那些動物之後我並有體會到那種悲劇的感覺, 於是我把目光投向了……人。”
“我第一個殺掉是拉斐爾,他是一個非常熱情的人,熱情得幾乎讓我不忍心下手。”
“媽媽,可能你不了解,我究竟是下了多麽大的決心,才把他殺掉的!”
“雖然已經過了將近十年,但我還是清楚的記得,當時他哀求的場面。”
“在殺掉他的那一刻,那種悲劇的感覺再次降臨到我的身上,那種感覺令我顫抖不止,就像衝上了雲端一樣……”
聽到了這裡,亞當斯太太的表情已經麻木了,只是不斷的在口裡重複道“瘋子,你真是一個瘋子……”
喬伊斜瞅了她一眼,繼續講述著他的故事“可是隨著殺人數量的增多,那種感覺漸漸的衰退,到最後甚至消失了。”
“不!它是我一直追尋的東西,如果不能在得到這種感覺,那我的人生還有什麽意義!於是我苦苦思索著,究竟是什麽地方出現了問題。”
“上帝果然會垂青愛思考的人,經過了三天的思索,我終於想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那就是……情感!”
“和受害者的感情越深,到那時產生的悲劇才更加劇烈,這才是我一直追尋的東西。”
“畢竟,在我看來,殺掉一個陌生人和殺掉一隻路邊的野狗並沒有什麽區別……”
“媽媽,現在我的故事講完了,你覺得是不是十分有趣呢?”喬伊滿臉微笑的看著亞當斯太太。
啪~啪~
“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
就在這時,突然從不遠處響起了一道熱烈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