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們應該也都知道，古代的人類遇到了大災難導致了近乎滅絕。”灰風突然沒頭沒尾地講述起來，“這場滅絕的根源，就是因為古代的人類過度依賴機器，這些機器，被邪靈滲入以後，最終背叛了人類，它們反過來攻擊人類，最後導致人類百不存一。”

　　梁華示意殷桃稍安勿躁，今天這個星球上，能穿上這種動力裝甲的在任何組織都不是普通人，他剛才有意地捧了灰風一手，讓灰風講一下自己成為聖武士的經歷，那一定是非常艱苦卓絕的嘍，趁著他闡述的這段時間，梁華可以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機會。

　　“我們的領袖，宋時清，早在危機發生前數年就意識到了這一結果，但是他奔走呼號卻沒有結果，隻好帶一部分信任他的追隨者們離開，建立了回歸教。人類一味依賴機器是沒有結果的，人類像所有生靈一樣從大地中獲取食物和水，這才是生機能量的來源，只有用這種能量淨化過的機器，才能夠重新為人類所用。”

　　樸素的宗教觀念，梁華點了點頭，表現出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作為聖武士，要經過嚴格的篩選和訓練才能穿上聖禦裝甲，因為如果不能用內心美德的力量壓製住古代機器中殘存的邪祟的話，就會被這些邪祟控制，變成像墮落者一樣的存在。”灰風金屬質感的語氣中竟然讓梁華聽出了幾分自得的意思，“只有那些從小接受訓練，擁有公正、無畏、謙遜、榮譽、理性、憐憫、誠實美德的人，才能夠駕馭聖禦裝甲。”

　　“謝謝你灰風，我相信你一定是一位合格的聖武士，”梁華誠懇地開始胡說八道，“我真的非常遺憾我們在這種環境下遇見了彼此，在我們來的對方，我們一樣也對古代機器懷有戒心，但是我們沒有像回歸教這樣的淨化能力，為了生存，只能非常謹慎地使用這些古代機器。如果我們回到我們的駐地，我會向其他人說明情況，並且組織他們來投奔你們。”

　　“但是我不能允許你們通過，我剛才已經說過了，你們現在使用的古代機器通過教區就是對教區的汙染，這個區域的墮落者非常多，教民們在拚盡全力削減它們的數量，我不能讓他們有後顧之憂。”灰風也文質彬彬地與梁華交涉起來，“跟我回去，我保證能在七天之內幫你們完成淨化，然後我會給你們調兩匹最快的馬，讓你們回家。”

　　笑話，騎著馬回去不是喂變異行屍嗎，但是梁華還是一臉誠懇地說道:“唉，只可惜我們也有自己的使命，我們沒法耽誤一周時間。雖然你有榴彈炮和反戰車步槍，但是鉚釘鎮人斷然沒有屈服於武力的道理。”

　　“你說得對，就交給戰鬥來裁決吧，但我不能在武器上佔你們便宜。”灰風說著，榴彈炮收回了背後的背包，突擊步槍也被腋下細長的機械臂抓取，然後收回背後。他雙拳一翻，從前臂的護甲下面伸出兩把三角形的拳刺來，“我們就來一場公正的戰鬥吧，如果你們在戰鬥中擊敗我，說明大地母親認可你們的使命，如若不然，那就讓這份相互間的敬意作為這次短暫相遇的注腳吧。”

　　如果灰風一言不發舉起步槍，梁華會當場認慫說“行我們跟你回去”，然後再找別的機會。但是眼下的情況顯然比最壞的預期要好，他耍了這麽多嘴皮子，奮力把灰風捧得高高的讓灰風不好意思直接掏槍打死他們倆，就是為了讓灰風產生給他們倆製造一場儀式感強烈的死亡的想法。

　　他回頭和殷桃對視了一眼，

後者點點頭迎上前去。灰風的動力裝甲配有更大的電動機組，更大的電池組，更堅實的結構，出力至少是殷桃的外骨骼的三倍以上，更不要說裝甲本身的防護了，而且殷桃的左手還有傷，這是一場艱難的戰鬥。　　殷桃左手握住電鋸劍的垂直提把，右手握住劍尾的配重，雙腿一前一後，將劍沉在腰間，擺出了謹慎的防禦姿勢，站在距離灰風十五米左右的位置。

　　“來吧。”殷桃不太擅長言辭，剛才兩個人那一番對話她甚至沒有完全聽懂，她只知道這個對手被梁華說服了，隻用近戰武器決出勝負，既然如此，她就還有機會。

　　灰風雙手在身前交叉，行了個禮。

　　然後以迅捷無比的速度接近了殷桃，灰風背後的推進器組啟動了，讓他這一次突進毫無發力預警，又快到肉眼難以捕捉，隻留下推進器白亮的殘影。他不需要做任何的假動作，只要一條直線高速接近敵人就行了，重型拳刺輕易就能將對方斬於刀下。

　　殷桃右手從背後掏出防身手槍，瞄準了灰風的頭盔正中心，這是梁華第一次見到這把大口徑手槍的自動射擊模式，十顆子彈轉瞬間全都打在灰風的面甲正面，然後她下蹲閃身，躲過仍然在快速前衝的聖武士。灰風向前撲倒在地，保持著狗吃屎的狀態繼續前衝，把地面犁開一道深溝。

　　殷桃已經在這個時候跟到他背後，把巨劍從灰風的手肘護甲縫隙裡插進去，然後用護手頂住了灰風的腦袋，鎖住了他的手臂。在這個過程中，灰風一動不動。在梁華看來，他肯定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但是殷桃還是表現得很謹慎。

　　這一下鎖住對方以後，殷桃立刻從靴筒裡掏出匕首，挑開動力裝甲的幾處鎖死裝置，就開始拆起動力裝甲來。梁華走上前來，殷桃用之前他教的方法跟他對了一下拳頭，兩個人都一臉興高采烈。

　　“是個好人。”梁華雙手抱胸，看著地上的灰風評論道。

　　“快來幫忙！”殷桃把灰風的背部推進單元拆了下來往梁華懷裡一塞，重量大到梁華差點沒抱住，“你知道這個火箭背包值多少子彈嗎，咱們這次可發了。可惜這車沒法把裝甲全運走！”

　　殷桃沒有氣惱多長時間，因為她隨後又卸下了兩件灰風身上的主武器，動作麻利像個慣偷，然後兩個人一起把第二次翻倒的毒刺號重新立了起來，殷桃把車前面的絞盤鋼索抽出來，將這幾件繳獲在車後打了個捆綁好。將所有的武器備彈都堆在了後排座位的地板上。

　　“這些子彈貴嗎?”梁華好奇地看著地上的大口徑步槍子彈和榴彈，步槍子彈五個彈匣，估計是一百發，榴彈一條彈鏈，估計有五十發。

　　“憑我的門路，和軍用步槍子彈兌換大概是一比十。槍更貴。”殷桃點了點頭說道，“我現在有點兒相信你能說服其他聚居點的家夥幫我們了，你是怎麽說服他不用槍跟我們打的?”

　　“……製片人的魔法。這駕駛員怎麽辦?”梁華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就隨口敷衍了一句。

　　“可不能忘了。”殷桃說著，走向躺在地上的灰風，灰風面朝下趴在地上，殷桃把上臂和大腿後側的護甲都拆卸開以後，裡面穿著緊身的灰色抗載荷服的駕駛員就露出了身形。她雙手伸進動力裝甲，抱住灰風的腰，把他整個從盔甲裡拖了出來。

　　灰風的身材不高，差不多一米六高，想來這種動力裝甲可能就是更適合小個子吧，他的頭也從變形的頭盔裡被拔了出來，盤在腦後的發髻卡在頭盔上，殷桃使勁一拽，那發髻就散開來變成了一頭琥珀色的披肩長發。殷桃把他甩到一邊仰面朝天。

　　“女人?”梁華很驚訝，以至於重複了一下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其實從灰風的臉上不太能分辨出性別，因為她眼下兩個眼睛都腫了起來，鼻子也受了重傷歪到一邊，鼻血把下半張臉都染紅了，還在汩汩地往外冒，基本上看不清五官。但是從其他線索能夠明顯的看出這是個女性，畢竟抗載荷服是貼身的。

　　“太慘了，我給她個痛快吧。”殷桃說著又抽出了靴筒裡寒光閃閃的匕首。

　　“等一下！”梁華喊出來就意識到是自己的現代人思維模式出問題了，這雖然是個女人，但是畢竟是個危險的敵人，而且這廢土上大家都在拚盡全力生存，哪還有什麽余暇憐香惜玉，剛才要不是灰風腦袋短路，現在死的就是他們兩個了。所以他喊完了就停了下來，有點猶豫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殷桃抬頭看了梁華一眼，看到梁華沒有表示，突然恍然大悟的樣子對梁華說道:“我明白了！你真的聰明！”

　　梁華張了張嘴，沒問出“哈你明白什麽了”來，而是高深莫測地點了點頭。

　　很快，兩個人就重新調整好了毒刺號，毒刺號後面馱著一堆繳獲揚長而去，梁華換了一個姿勢開車，必須要身體向前躬很多然後低著頭開車，因為灰風被呈一個“大”字綁在了防滾架的上面。他不得不從灰風兩腿間觀察前方道路。

　　“有這個人質在，估計他們一時之間組織不起有效的攻勢來了。”殷桃笑嘻嘻地說完，又思索起前進的道路來，“我們還得沿著河堤開一段時間呢，這幫人連動力裝甲都有，搞不好有無線電可以互相聯系，那樣的話還挺麻煩的。你說他們能認出這個鼻青臉腫的是他們的人嗎?要不要把她弄醒方便對峙?”

　　梁華心說弄醒也不一定有用，就灰風平時說話那個金屬聲音，估計其他人也認不出。但是梁華在心裡猜測，如果自己是這個土宗教的領袖的話，像灰風這樣女性應該是大力宣傳的，甚至有可能，灰風就是因為自己是女性才被選中的，這些宗教，說的高大上，其實吸引起底層信徒來不還是底層需求那一套，反正男女使用動力裝甲以後在力量上沒有太大的差距了，幹嘛不多選一點女性聖騎士?

　　梁華一邊天馬行空地想著，一邊簡單地在盤山公路上輾轉騰挪。不知是被綁的人質發揮了作用，還是其他的“回歸教民兵”沒有了聖武士的領導組織不起來了，後半程竟然一路暢通，沒有受到什麽阻礙。

　　“我突然有點擔心起這些人來，他們的人數相當不少，要是對鉚釘鎮不利的話是個麻煩。”隨著道路逐漸變得筆直，兩個人懸著的心也逐漸地放松了一點，殷桃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雖然我們只見到了十幾個人，但是剩下的人肯定遠不止這個數字，我猜應該有上百人，他們能組織起這麽多的戰士，訓練武裝他們，還有動力裝甲，一定有一個人數不少的聚居點，甚至可能是多個聚居點的組合，類似遊騎兵那樣的組織。”

　　“不用猜了，人在前面呢。”梁華說著，減慢了車速，眼前的道路當年修建的時候劈開了一個小山丘，所以兩邊的地勢陡然增高，而就在那條狹窄的道路上，現在堆了十幾個用原木組裝的拒馬，拒馬後面站著三四十號嚴陣以待的民兵。遠遠地看過去，他們都裝備著十字弓之類的武器，看來是早就組織起來要在這個必經的路口堵截梁華他們了。

　　“真想殺了這些神棍。”梁華其實對盲信徒沒什麽好感的，但是一想到這些人被蒙蔽也不是什麽人性的弱點，無非是因為廢土上沒有教育機會之類的理由，還是有些下不了狠心。

　　“可以殺。我掃描過了，沒有動力裝甲，兩邊的山頭上暫時也看不到。我用榴彈發射器炸開路障和攔路的，一路加速闖越，如果有動力裝甲躍進追擊的話，我可以用反戰車步槍還擊。”殷桃點了點頭支持了梁華的判斷，“外骨骼勉強能承受得起這個後坐力，更何況我們還有人質呢。”

　　“這榴彈發射器不是要編程嗎?你能用?”梁華有些驚訝地問了個題外話。

　　“落地爆炸就炸不死人了嗎?”殷桃聳聳肩反問道。

　　“我先試試能不能用製片人魔法說服他們吧……”梁華撇了撇嘴說，他的車繼續緩緩向前，然後他大聲喊道，“你們快把路讓開，你們的聖武士剛才在戰鬥中受了重傷，我們要把她送到最近的醫療艙去治療！她已經用她的聖武士神聖能力幫我們做了簡單的淨化，等到治療結束以後，我們再做完整的淨化，現在救人要緊，快把路讓開吧。”

　　梁華對聖武士有什麽神聖能力一無所知，完全是現場胡編的，但是既然都叫聖武士了，總不能只有美德吧?反正他現在的目標就是砸過去一堆信息，合理不合理先把對方拍暈再說。

　　“你胡說！聖武士大人們能用神術治療自己！”路障後面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家夥大聲喊道，嘿，這不就有線索了嗎。

　　“灰風大人用神力對我們做了簡易淨化！這是她最近剛剛領悟到的神術！可是她耗盡了神力之後，我們遇到了行屍的攻擊，她才受了重傷！灰風大人還說了，要盡快前去我們的基地，幫我們的醫療艙做祝福，以防我們被汙染，請你們快點讓路吧！”梁華越編越得心應手，細節加的越來越多。

　　“你說謊！只有牧師才能祝福古代機器！”對方猶豫了一下大喊道。

　　“灰風最近剛剛獲得了牧師的資格！你們根本不了解聖武士是多麽偉大，趕緊讓開吧！不要耽誤了她的治療！”梁華色厲內荏地喊道，對面開始有些騷動，似乎是在激烈地爭論什麽。

　　“快殺掉這些墮落者！他們已經被古代機器……唔唔！嗯！”沒想到在這個關鍵時刻，功虧一簣，灰風竟然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她用缺了幾顆牙的漏風的嘴喊了一半就被殷桃捂住了嘴。

　　“灰風大人被邪靈入侵了， 神志不清，你們快點讓開！”梁華不甘心地繼續扯淡。然而這次對面的反應就沒有這麽理想了，對方一陣騷亂之後，突然有好幾個人都高聲喊道:“墮落者！”梁華心裡一緊，不好辦啊，他們已經認定自己兩人是墮落者了。

　　然而這個時候殷桃也大聲喊道:“行屍！”

　　梁華抬頭一看，嚇得一個機靈，從道路一側的山坡上竟然下雨一般劈裡啪啦跳下來數百名變異行屍，他們這麽快就爬出來了！民兵們舉起手中的十字弓，發射對付這種軟目標專用的平頭箭，但是一輪射擊之後隻倒下了六七個，剩下的變異行屍轉瞬間突破了最後這段距離，場面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加速前進！”殷桃大聲喊道，舉起了全自動榴彈槍，毒刺猛然前衝，甩掉了朝著車子撲來的十幾隻變異行屍，全自動榴彈發射器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方傾瀉了一組火力，十二發高爆彈將行屍、民兵、路障一起炸得粉碎。全地形車絕塵而去。

　　驚險一幕之後，再也沒有人攔截他們，毒刺沿著岸邊公路一口氣開了近一個多小時，行屍河河道越來越寬，水流越來越緩。兩個人把灰風的嘴堵上以後，這行駛的感覺終於又找回了一點之前的放松狀態。與此同時，天色竟然已經漸漸泛白。

　　“這裡夠淺了，試試吧！”殷桃指著河灘對面的一棵樹說道，確實枯水期的行屍河到了這裡已經變成了一些斷斷續續的水坑，“我把鋼索綁到那邊。”

　　“咦?樹上是不是有個人?”梁華眯起眼睛借著晨光眺望著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