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鼠怎麽這麽大?”梁華由衷地感歎道。他以為這巨鼠應該也就跟竹鼠差不多大吧，兩三斤可以了，沒想到竟然每隻都有多半米長，擠在居民樓改造的養殖隔間裡，蔚為壯觀，氣味也是非常壯觀，梁華在門口站了一下就不敢往裡進了。

　　什麽老鼠能長到這麽大啊，梁華想要上網查一下，但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他猜測多半是核輻射以後變異了。

　　說不定過去真的打過核戰爭?但是核彈殘留的輻射能把動物變成這樣嗎?還是說這是核電站泄漏?或者是生物實驗的產物?它們吃的象草又是一種什麽草?以前大海市周邊有嗎?還是說也是氣候改變的產物?一個沒學過高數的藝術生為什麽非要為難自己想這些事情?

　　梁華一個問題也答不出來，聳了聳肩，抓了一把象草去喂一隻巨鼠，那家夥亮出一對齙牙，哢嚓哢嚓哢嚓就把象草啃得一乾二淨。喂巨鼠這種活，除了味道不太好聞以外沒什麽技術門檻，既不費腦也不費體力，所以當然非常受歡迎，梁華今天可沒搶到工作崗位，只是來這裡參觀一下而已。

　　梁華心裡默算了一下，鉚釘鎮的肉製品產量其實不小，種植和養殖都是技術含量比較高的活，都是鎮民在執行，種植區由於設防能力的限制，不能擴展的太大，所以倒是在養殖這些巨鼠方面投入了更多的精力。

　　老八他們此時就四散在各自的養殖區，用滑輪系統把象草一袋一袋地運上來，這些巨鼠吃的真的很多，梁華都有點疑惑平時就那麽點人手割來的象草夠不夠了，可能它們還有別的食物來源吧。

　　既然今天已經下決心要參觀了，梁華索性就接著轉轉其他地方。這頓時間以來，他光顧著割象草掙餐牌，也確實是需要這樣到處收集一下情報了。

　　整個鉚釘鎮的面積也就是一個小區而已，雖然有兩千人擠在這裡面，但是大家都行色匆匆，為了一日兩餐在奔忙著，像梁華這樣淡定閑散的家夥也算是罕見了。鉚釘鎮每兩棟樓之間的距離近的有二十多米，遠的有五十多米。外面挖著三米深的壕溝，然後是一堵五米高的牆體，看來最初是用金屬腳手架搭建的，然後在這些年裡又用鋼筋混凝土加固過，外側還焊有反人員攀爬的尖利鐵刺。每隔五米左右，就有一個槍手駐守——按理說應該是在駐守，但是他們在牆頂上搞了遮陽傘和沙灘椅，看起來還挺滋潤的。想來他們已經是第三道防線了，先是巡邏的清掃隊，然後是種植區外圍的崗哨，這些都沒發現敵人的話才會輪到他們，所以松懈一點也是正常的。除了牆上的守備人員，每棟樓當然也會有人駐守，梁華昨天聽車厘子說過，鉚釘鎮的鎮民們人人都會用槍，但是專業使用武器的大約有一百二三十人。

　　梁華用以前拍過戰爭片的常識估算著，估計行屍既沒有攻城器械也沒有遠程武器的話，恐怕得五十倍於這些防禦者才能突破防線，那就是要大約五千到八千。當然，士兵是有計劃的，而行屍沒有，但是反過來說，士兵會受到士氣、體力的影響，行屍則不會，所以這估算其實參考意義不大。

　　總的來說，鉚釘鎮在這片廢土上是一方安全的寶地，所以才會吸引這麽多人口，梁華注意到有一隊工人，正在施工第二道圍牆，好像是要把住人的三棟樓再圍一下，這道圍牆橫穿了小區中間的種植區，工程量不小。另一方面，梁華還注意到有人在樓頂上搭建新的吊橋，連接三號樓和六號樓，鉚釘鎮還有擴建的余地嘛?物資夠嗎?還好這些也不是梁華要擔心的問題。

　　這時，鉚釘鎮的大門突然緩緩地打開了，梁華轉頭一看，發現門外面看進來一小隊車輛。有兩輛明顯就是戰前警用的裝甲車一前一後，夾著四輛運貨的卡車，那些卡車上面琳琅滿目掛滿了東西，車裡面想必更是裝的滿滿當當，梁華突然恍然，這些卡車應該就是昨天車厘子說的每個月來一次的商隊了吧?

　　這些卡車在廣場上停成了一個方形，兩輛裝甲車則斜著停在兩個對角上，就構成了一個簡簡單單的防禦陣型，車上跳下很多人來，手腳麻利地開始支攤子賣東西。

　　梁華摸了摸口袋裡的餐牌，尬笑了一下溜達了過去，沒錢看看熱鬧總無妨嘛！

　　走近這些卡車的時候，梁華就突然感覺一股真實的廢土氣息撲面而來，鉚釘鎮的大部分車輛除了在野外行駛以外主要就是應付行屍，所以車上沒有厚重的裝甲，那會影響越野性能和加速性能，也不會焊突出的撞角之類的結構，因為在行駛中如果把行屍掛在了上面，行屍不會像人一樣因為疼痛而快速失去意識，所以威脅反而大於殺傷效果。而這些車就不一樣了，不僅車身所有易於攀爬的地方都焊著交錯的倒刺，車頭上裝著粗大的清障鏟，車身有厚重的金屬鋼板保護，輪胎上纏著防滑鏈，輪轂外面還掛著粗重的鐵鏈保護輪胎，花花綠綠地噴塗著各種標識，只能說一看就不好惹。這些卡車所面對的敵人，恐怕不是行屍這樣赤手空拳的貨色，而是持槍的匪盜、危險的未知生物(巨鼠幫助梁華極大地拓寬了想象)，反過來說，有這種武裝，偶爾客串一把匪盜也可以理解。

　　梁華正獨自圍觀著商隊，就見卡車裡跳下十幾號人，這些人行動迅捷，雙眼有神，手中提著各色槍械，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兒。另一方面，一號樓裡也走出十幾個鉚釘鎮的武裝人員，領頭的人以前銳度給他介紹過，叫阿爾卑斯，是鉚釘鎮的保衛部隊負責人。鉚釘鎮大概有一百名槍手聽他指揮，相對的車厘子大概只能調動五十多人。梁華心裡當時還琢磨了一下這個名字，後來突然想明白了，肯定是哪個家裝手冊或者是產品廣告目錄上用這種詞兒來形容自己的設計風格的。

　　阿爾卑斯和對方的首領顯然認識，雙方很親熱地聊了幾句，那個領頭的人就揮揮手命令自己的人開始卸貨。有兩輛卡車上裝著大宗的貨物，有紙盒、木箱和鐵桶，梁華昨天晚上聽說了，鉚釘鎮最大宗的進口貨物就是原油和子彈，據說城西北方向還有一條子彈生產線在工作，但是只能生產銅殼彈，而且性能也是非常差，很多都是反覆填裝的舊子彈，即使這樣，運到這裡價格也是非常離譜，而原油就更是稀罕物了，鉚釘鎮自己養了幾個煉油技師，會用土法把這些原油提煉成成品油，內燃機車的越野能力還是要比電動車要強一些，鉚釘鎮再往遠離大海市的方向走，路況越來越差，內燃機車還是更可靠一些。比如車厘子那輛非常帥氣的機車就是內燃機驅動的，所以還是需要燃油。

　　這個時代還怎麽能搞到原油呢?梁華有些驚訝，難道還有在運行的油田嗎?在他的理解裡一個油田少說也要一千號專業工人維護吧?還要從全世界各地運來耗材。為了養活這些人又要有一個龐大的後勤機構，後勤機構又要有一個龐大的安保隊伍，現在還能有這麽大的團體嘛?他又轉念一想，這可能是哪個軍事基地的儲備原油，如果是他控制了這麽一批不可再生物資的話，也一定是一點一點慢慢的賣，盡可能榨取最大的價值。

　　除了這兩輛卡車，另一輛車上跳下一群背著大包小包的人，他們東張西望了一番，你推我擠的找好位置，打開包袱就支起了一個個地攤，四輛大車圍起來的區域裡竟然短時間內就撐起了一個像模像樣的集市來，看來這些是流動商人，跟著車隊一起行動，如果梁華是商隊的管理者，可能會讓他們買個車票錢然後自負盈虧，至於他們實際上是怎麽運作的，就無從得知了。最後一輛車上則鑽出二三十個衣衫襤褸的漢子，阿爾卑斯手下分出了兩個人引導著他們往一號樓去了。梁華突然意識到，這些人應該就是新來的白牌，他本來以為這些人是替代昨天死去的那些割草工的，但是他突然意識到商隊應該早就上路了，並不是死了人就補上這樣的邏輯。

　　他們最後有可能找到一份技術工作躋身鎮民的行列，也有可能最後發現吃不飽不得不離開這裡，但是也有可能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掙扎之後，埋骨於此。梁華想到這裡，心裡就好像埋了根刺，他談不上與其他割草工有多好的感情，但是一想到前幾天還在一起工作的人今天就被草草掩埋了，心裡總還是情緒複雜的。

　　這個時候從一號樓的電梯裡已經走出不少鎮民來，都是來淘好東西的，估計到了黃昏工作結束的時候人會更多，梁華也趁亂湊了上去。這臨時集市賣的東西琳琅滿目，有各種手工玩具，閃閃亮亮的珠寶首飾，從古代廢墟裡淘換出來各種破爛，土製的武器和大變亂前的精良武器，破破爛爛的手工縫製衣服和大變亂前的工裝(那也太結實了吧！梁華轉念一想，可能只是某地還有過去的生產線)，煙酒糖茶什麽的，而且這些小販也不光接受子彈，鎮民們也有拿出各種不知從哪裡搞來的貨物跟他們討價還價的，一時之間景況好不熱鬧。

　　等等，古代廢墟裡的破爛?那不就是給他這個歷史記錄者準備的翻盤工具嘛?梁華眼前一亮，管他那麽多先湊過去看看，但是真的停下來翻找的時候就大失所望。那個攤主是個瘦瘦小小的女孩，看起來最多十二歲，但是廢土上的居民普遍營養不良，年齡很難估計，她穿了一件大了兩圈的外套，她盤腿坐下來的時候領子都頂到耳朵了，一頭亂蓬蓬的頭髮，只能看到兩隻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梁華走進。

　　“客人你算是來著了，我這裡都是精心挑選的古代好東西，很難得的！看看要點什麽?我花了好長時間才學會的，要是不會用的話就由我來教你吧。”那個女孩看到梁華走進，急切地探出頭說道，大家基本上都是衝著自己了解功能的東西去的，這個攤子眼下還是空著的。

　　梁華拿起一個電源不翼而飛的電熱水壺，上面龍飛鳳舞的有一些機器刻痕，那個小姑娘忙不迭地介紹道:“客人，你手裡這個酒壺是超精密的古代機器生產出來的，據說一台機器一年只能加工這麽一隻壺，要是用來裝酒的話，可以長時間儲存不變質，還會讓酒的香味更加醇厚，你看它表面還隱約有當年銀質的鍍層，現在可沒有這種工藝啦，嘖嘖嘖，現在全世界數的過來的古代金屬酒壺一共只有四十七個……”

　　梁華心裡一樂，這小丫頭倒是個人才，編的跟真的一樣，他放下水壺，又拿起一個老式的全面屏手機，展開一看，竟然還有電，似乎是小丫頭不知道怎麽的搞明白了這是一件電器，然後設法給它充了電。他擺弄了一下，發現還要指紋才能解鎖，抬頭看著小丫頭，對方顯然是特意等到他擺弄完了再開口介紹。“客人，你看這個古代鏡子，做工多精巧，手感多舒服，它還有很多功能，可以照一張照片存在這個鏡面上，把最美的瞬間留住，在漆黑的夜裡，它還可以點亮手電筒，為您照亮前路，不僅如此……”

　　小丫頭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到梁華已經打開了手機的計算器功能，反正沒法解鎖的話這手機就能使用這麽幾個功能了，搞不好還能用來打911，梁華在心裡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接電話的會是什麽人。小丫頭看他竟然當場就擺弄明白了那個手機，感覺有點摸不清楚梁華的深淺，所以他開始繼續擺弄地攤上缺了個口的電吹風、少了一個輪子的掃地機器人、電池漏液了的空調遙控器和前面板塞滿了灰塵的藍牙音箱時，那個小丫頭一臉緊張地看著他。藍牙音箱說不定還能配他的一體機呢，也不知道這少說一百多歲的家夥還能不能工作。梁華意識到估計所謂的大變亂就發生在自己進入冬眠倉以後沒多久，因為這裡的東西雖然有一些的設計型號他沒見過，但是卻沒有一件是他完全不認識的。

　　“你叫什麽名字?”梁華抬起頭問道。

　　“李莉莉。”小丫頭警惕地看著梁華，“你到底要不要買東西，不買的話不要影響我做生意。”

　　梁華心中大樂，來這邊一個禮拜了，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的名字是符合漢語命名法則的，這小丫頭可能真知道一些古代的事情，但是看她吹得天花亂墜，鮮有人問津她的破爛，恐怕生意做的非常艱難。這些東西多半也不是她搜羅過來的，怎麽會落在她手裡的呢?偷的?這些破爛她怎麽扛過來的?

　　“你別緊張，我叫梁華，你是從哪裡搞到這些東西的?”梁華這問題問出來就知道自己的問題問的有問題，對他來說這些東西就是些親切的破爛，對李莉莉來說這可是她費勁千辛萬苦扛來的貨物，她該懷疑梁華是在套她的貨源了，果然，小丫頭一臉狐疑地盯著梁華。

　　“好好好，是我問的不對，要不這樣吧，作為賠禮，我晚上請你吃晚飯吧?”梁華笑著搖了搖手說道，他確實有點感興趣李莉莉的破爛都是哪裡來的，但是也沒有到必須要知道的地步，李莉莉要是答應他的話，他就等晚上吃飯的時候套一套她的話，要是她不答應，自己也算是釋放完了善意，可以全身而退了。

　　沒想到李莉莉猶豫了很久，囁嚅著說道:“我不會跟你睡覺的。”

　　“哈哈哈哈哈，放心吧放心吧，沒有任何條件。”梁華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小姑娘想的真多，不過看來也確實是掙扎著在生活，經歷了不少困難吧，想到這裡，他又拿起那個手機，故意大聲說道，“哎呦，還真是，這個手……這個鏡子照人還能把人拍的好看一些，臥槽，還能放大呢，謔！這放大了至少得有三十倍吧?我看連月亮都能拍清楚。哎呀，這技術比我見過的古代技術要厲害啊。這要是送給女孩一定很討對方歡心，你說要多少子彈?可惜，我身上沒有帶這麽多啊，不能便宜一點嘛?”

　　“不行，五顆步槍子彈，或者十顆手槍子彈，不能再少了。”李莉莉立刻就跟上了他的節奏， 堅定地搖了搖頭說道，“這個古代鏡子是要充電的，我還專門做了一個充電用的配件呢，一起賣給你。”

　　“就便宜一點嘛，要是七顆手槍子彈我就當場拿走。”梁華繼續誇張地說道，他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人從後面搶走了，他仿佛剛剛意識到一樣回頭一看，正是破壁機搶走了他的手機。

　　“哎呦，壁哥，執勤回來了?辛苦了。壁哥，那個鏡子你別跟我搶啊……”梁華在心裡回味了一下壁哥這個稱呼，怎麽這麽不對勁呢?他其實早就看見清掃隊的車開回來了，這幫人裡面有好幾個看什麽都新鮮的家夥，怎麽可能錯過這個樂子呢?

　　“少廢話，你哪兒來的子彈。”破壁機老實不客氣從腰包裡掏出一個橋夾扔給李莉莉，正好是十發手槍子彈，把手機往兜裡一揣。雖然態度蠻橫了一點，但是倒也不令人討厭，有一種嚴厲的老大哥的感覺。不過老大哥今天就算是破費了。

　　梁華跟李莉莉對視了一眼，擠了擠眼睛做了個鬼臉，李莉莉雖然人小鬼大，也頗有些壓抑不住的得意，她趕緊低頭開始翻找自製的充電器，掩飾住臉上的笑容。

　　梁華卻在心裡感歎道，自己的那個年代，人類不知道用了多少錢和智力，就為了讓這玩意兒拍人的時候能好看一點，恐怕是眼下這個時代的人永遠無法想象的吧。

　　這個時候，他的腰眼卻被人搗了一下，疼得梁華一縮，扭頭一看竟然是除霜，她臉上寫明了剛才那一幕她全都看在眼裡了，她嚴肅地小聲說道:“這麽小的女孩你也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