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梁華在鉚釘鎮上的第一周就過去了，好歹總算是能吃飽穿暖，實現了第一個小目標——在這片廢土上落下了腳來。當然，他對情況實在算不上滿意，鉚釘鎮的生活質量實在抱歉，吃的永遠都是那三樣，幾種不同的臭味永遠在鼻腔中撕打，房間裡除了一個睡袋和一個臭烘烘的老八以外空空如也，工作完以後沒有任何的娛樂。梁華以前跟劇組的時候也吃過苦，對艱苦的生活不會無法適應，但是如果有條件，誰不想生活質量能好一點呢?

　　由於磨刀消耗的熱量不多，梁華也不用使勁吃，在他有意節約之下手裡已經存了三十個餐牌，但是他也不敢跟銳度商量要怎麽保存這些東西，只能天天戴在身上，讓習慣了指紋支付的古代人梁華非常不適應。

　　更讓他頭疼的問題是，這玩意兒根本沒有用。看重餐牌的人都是住在二號樓和七號樓的無用之人，為了多吃一口幹啥都行，但是相對的他們也都身無長物，沒有什麽可拿出來跟梁華交易的，能換一身衣服已經是極限了。

　　而住在一號樓的持有黃牌和黑牌的人們，由於在飲食和常用生活用品上實現了共產主義，按需分配，所以已經不需要餐牌了。平時偶爾要進行交易的話使用的一般等價物是機械裝填的子彈，這些子彈品相好，質量均等，又不特別易得，甚至還有使用價值，特別適合用來作為一般等價物，現在梁華回憶起來，破壁機見到他就遞了五顆子彈給打蛋器，應該是打賭輸了。五顆子彈，若以梁華現在的了解到的行情，算得上是一筆巨款了，畢竟清掃隊算是收入比較高的職業。而且不同的子彈價值還有區別，最受歡迎的是大變亂之前生產的大口徑突擊步槍的鋼芯穿甲彈，據說是因為一般的軟目標用自己裝填的子彈打就行了，真的要使用這種子彈進行射擊的時候那一般是碰上了穿著動力裝甲的敵人，“把貴子彈打完聽個響就可以沒有牽掛的去死了”。清掃隊的家夥們彈匣上都塗著五顏六色的顯眼標識，生怕拿錯了，畢竟生活在一個彈匣和錢包長得一樣的世界。

　　銳度還介紹說大海市內的那些聚居點和鉚釘鎮之間會有商隊往來，鉚釘鎮的土豆和巨鼠肉干在城裡都很受歡迎，鉚釘鎮自己則永遠都需要武器、燃油、電池，這些交易當然也是用子彈完成的。

　　問的越清楚，梁華就越清楚手裡的餐牌對鎮民來說沒有任何價值。

　　如果有一個快要餓死的外來旅行者流浪到了鉚釘鎮，梁華摸出一把餐牌來，或許能從對方手裡換來一些子彈，但是這也就只能想想了。又或者，要是有一個生產技能速成班的話，梁華能靠著這些餐牌脫產學習技能，以便於發揮更大的作用，當然這個也是絕對不存在的。

　　“這鉚釘鎮啊，投資環境封閉，上升渠道狹窄，社會結構板結太嚴重了！”最後他只能這樣評價道。

　　當然，他也就是隨便一說，真的要讓他學習技能一點點往上爬的話，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有使用醫療艙的資格，他時間有限，等不起。眼下想要盡快擺脫泥潭狀況的辦法就是接著往上抱大腿，梁華能想到的就是兩個黑牌車厘子和破壁機。銳度這個小夥子在這方面就有點指望不上了，他雖然信誓旦旦地說要幫梁華申請鎮民資格，但是過一陣又哭喪著臉回來說上面反饋必須要有一技之長才行，顯然這事兒超出他的溝通能力了。而打蛋器雖然也跟梁華比較熟了，但是一來是個沒心沒肺的家夥，二來平時很少能見到他，

所以也靠不住。　　既然沒有巧辦法就只有按部就班的來了，就是逐漸去嘗試不同的工作崗位，多認識點紅牌鎮民，看看誰交遊比較廣泛。梁華給自己訂下了第二個小目標，先趁著這個不公平的割草制度對他有利的時間多撈點餐牌，然後就轉到其他崗位去。

　　定好計劃步步前進，簡直無懈可擊。

　　“行屍！行屍！”皮卡車上崗樓裡瞭望的槍手喊了兩聲，然後吹響了哨子，梁華抬起頭的同時聽到了第一聲槍響，每輛車上各有一個崗哨跳下去啟動了車輛。

　　所有割草工人第一時間像是炸了窩的兔子一樣衝向皮卡車。

　　“太多了，跑！跑！”崗樓上槍手一邊開槍一邊用腳猛跺鐵皮崗樓，用震動和聲音示意駕駛員趕緊撤退。

　　在一天中的絕大部分時間，梁華都是一群割草工人裡最安全的，因為他就坐在銳度的卡車上。然而眼下偏偏是一天中剩下的小部分時間，銳度正在鎮上卸貨，所以他現在是離皮卡車最遠的一個。

　　他扔掉手裡的東西就往皮卡車跑，可是皮卡車並沒有像約定好的一樣堅守原地開火等他們上車再行動，而是直接原地倒車試圖逃跑，還好剛開始倒車速度還不快，眾工人見狀，更是拔足狂奔，要是倒車加起速來了就交代在這裡了。

　　這些皮卡外面都焊了很多把手，是方便大家掛在外面前進的，由於皮卡車停在作業面的兩側，跑的最快的幾個人全都從一測扒上了皮卡車，另一側則還是空著的，不過遠遠沒等到梁華跑到，兩側的把手就都被擠滿了。

　　是行屍。

　　對方數量太多了，雖然崗哨上的槍手一直在使用半自動步槍射擊，但是完全沒有阻滯他們的意思。

　　梁華從看到行屍撲上車開始就知道完了，開始調頭往鉚釘鎮方向跑去。五公裡越野可不是他的強項，唯一的希望大概就是比其他人跑得快了。

　　在他背後，一輛皮卡車猛地加速，掙脫了所有扒在上面的人，甩尾就往回開，另一輛就沒有這麽好運了，轉眼之間二十多個行屍就摞成了人肉高塔，本來重心就高的皮卡車被推得向一側倒去，直接摔到了地上。

　　割草工們頓時做鳥獸散，站在哨塔上的那個槍手落下來的時候被壓住了腿，他扭轉身子，開了兩槍命中兩個行屍，一個在眉心一個在喉嚨，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他的槍法不可謂不驚人，但是隨即就被行屍擰斷了脖子。這些行屍殺起人來效率驚人，好像個個都經過高強度的軍事訓練一樣。至於另一個駕駛員，因為車子側翻的關系，被困在了駕駛艙裡，兩隻行屍砸破已經朝天的副駕駛窗戶鑽了進去，與他扭打在一起，他拔出大腿側面的手槍連開了三槍，將與他抱在一起的行屍爆頭，然後用對方的屍體做盾牌與壓在兩人上面的一個行屍周旋，但是駕駛室正面的擋風玻璃已經被外面的行屍砸成了白花花的網狀，即將被整塊撕開，到時候他就交代了。

　　梁華跑著跑著，扭頭看到逃脫出來的那輛皮卡車正加速從他身邊開過，車上的人刻意扭過頭，不願意看他。因為他們自己開車逃跑了基本上就意味著梁華他們死定了。

　　“槍給我！”梁華沒有喊等一下，他知道如果喊“等一下”的話對方只會以更快的速度逃走，一開始選擇了逃走的人不可能還有勇氣承擔責任，恐怕心裡面已經巴不得梁華他們趕緊死掉，不要有人事後追究他們了。但是梁華這一聲喊完之後，崗哨上的槍手隨手將自己的槍扔在了地上。梁華賭他心懷愧疚，下意識地想要補救自己的行為，倒是賭對了。

　　但是至於這有沒有意義，梁華也不知道。

　　他快跑兩步撿起了那把槍，然後咬著牙猶豫了半秒鍾時間，半跪著轉身，試圖瞄準身後的行屍。

　　“別跑了！跑不過它們！再跑都得死！站在一起撐幾分鍾，銳度很快就帶人來支援了！”梁華開出第一槍，屁都沒有打著一個，“誰會用槍！”

　　由於翻倒的那輛皮卡吸引了一眾行屍的注意力，割草工人們倒是多跑出了幾十米，他們看到梁華舉槍射擊，明顯猶豫了一下，布魯和其他七八個割草工朝著他跑了過來，剩下的割草工頭也不抬地繼續逃跑。

　　行屍的數量大概有五十，其實它們的速度和力量都與人類差不多，也不像電影裡的喪屍一樣咬一口就會把人變成行屍，但是它們進攻的時候，絕不會因為疼痛而停下來，也不會為了避免受傷而自我保護，每一個行動都是為了有效地傷害目標。

　　若是手持武器的人類站在一起互相掩護，還有一線希望，但是若是把後背亮給他們逃跑，那就只有死路一條而已。

　　“保護好眼睛和脖子，支撐五分鍾！”梁華繼續大聲喊道，他並不確定支援會不會來，只能盲目相信銳度的耿直。此時行屍已經解決了車裡的駕駛員，它們就像是久經配合的獅群一樣分散開來，去追擊那些落單的割草工了，因為那些人顯然更好對付，然而從第一聲槍響到現在也就過了三十秒左右，五分鍾若是清晨多眯瞪一會兒，眼睛一閉一睜就過去了，眼下卻好想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梁華又開了一槍，這回命中了一隻行屍的胸口，它搖晃了兩步，繼續踉蹌著向前奔跑，梁華又開了一槍，又打中了胸口，它終於倒了下去。手裡這把步槍雖然是件文物級的武器了，但是卻經過了精心的保養，是件可靠的武器。

　　第一個割草工發出慘叫聲，他被一隻行屍飛撲抱住了大腿，向前倒去，另一隻行屍騎上了他的後背，拽起他的腦袋就向地上撞去，他隻慘叫了一瞬間就停止了。四十秒。

　　“圍成一圈！圍成一圈！它們有智慧！它們會先攻擊落單的！”梁華一邊喊著一邊連連開槍。

　　確實是字面意義上的連連，因為他又開了兩槍彈匣就空了，這步槍只剩五發子彈，梁華臉上一黑，剛在心裡稱讚完它可靠，五槍就放倒了一個行屍，戰績感人。他想去摸鐮刀，才想起鐮刀剛才跑的時候扔在地上了。

　　不妙啊，看來只能做一秒鍾英雄了。

　　但是他把眾人聚居到一起的行為竟然歪打正著了，跑在最前面的行屍紛紛繞過聚在一起的割草工，去追擊落單的人。眾人眼看竟然有轉機，都靠得更緊站成了一個圈，然而他們互相之間沒有任何的戰鬥配合訓練，這個脆弱的聯盟隨時都會崩潰。四十五秒。

　　十余隻行屍越過他們追擊零散的割草工以後，第一隻以他們為目標的行屍撲了上來。這是梁華第一次清晰地觀察一隻行屍，對方看外貌簡直與人類並無二致，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人類男性，身上不著片縷，所以梁華能看到他兩腿間空無一物，若是生化人，似乎也不奇怪吧，它身材很高大，不算肌肉虯結，但卻是明顯相當有力，五官普普通通，微妙的有一些不協調，仿佛是玩遊戲你捏臉的時候沒捏好的那種感覺，在這個緊張的時刻，梁華卻有一絲恍神，在心裡說道這家夥左邊眼睛比右邊高啊，

　　它在攻擊距離上就看到對面的割草工雙手彎舉在胸前護著頭臉，於是它直接借著衝力飛起一腳踹向正面的目標。這一擊非常有效，被它擊中的那個割草工應聲向後倒去，人群一陣騷亂。

　　“不要怕不要亂！亂了就死！”梁華大聲喊著，填上了倒下的那個割草工的位置，用槍托猛地打在行屍的臉上，那個行屍鼻子都被打得陷進去了，還是猛力前衝向他撲來，一隻手竟然抓住了梁華的衣袖，只是手指的力量一拽，就讓梁華差點歪倒。但是這個時候，梁華身邊的割草工揮起手中的鐮刀劈在行屍的頭上，刀刃的尖端深深地刺進了行屍的大腦裡，綠色的血液狂噴出來，行屍軟倒了下去。七十五秒。

　　梁華扭頭一看，竟然是布魯救了他一命，兩個人一個字都來不及說，更多的行屍已經蜂擁而至。布魯的鐮刀卡在了那個行屍的腦袋裡，一時間拔不出來，只能赤手空拳迎戰。更糟糕的是，之前越過他們的行屍在殺死了落單的目標後，也向著他們圍了過來。

　　他們松散的“步兵方陣”隻維持了大概十秒鍾時間，就被蜂擁而至的行屍衝散了，梁華完全沒有時間管其他人怎麽著，隻覺得眼前無數雙手在亂揮，他知道這個時候想要掉頭逃走也來不及了。

　　從行屍出現到現在，剛剛過了兩分鍾，他盡了最大的努力，逃跑、趁亂伸手要槍、聚攏人群、戰鬥，每件事情都在他的能力范圍內做到了最好，但這隻給他爭取了大概一分鍾的生命。梁華被一隻行屍撞的仰躺在地，對方直接騎上了他的胸口，雙手衝著他的頭臉而來，梁華雙手護著頭，試圖把行屍頂下去。

　　他不願意放棄，到了最後一秒也不願意，絕不死心，絕不退縮，即使到了這個局面，他心裡還動著殺死這個行屍然後用它壓住自己裝死的念頭。但是殺死這個行屍就已經是千難萬難了，對方的手臂如同風暴般抽打在他的前臂上，梁華懷疑自己已經骨裂了，但是他還是咬牙盯緊對方，機會一閃即逝，他雙手猛地伸出，卡住了行屍的喉嚨。行屍的拳頭也在同一時間落在他的臉上，梁華的下巴拚命貼近胸口，努力減少著受打擊的面積。一百四十秒。

　　突然，梁華手上一松，他勉強睜開眼睛，發現跨坐在自己身上的行屍的腦袋已經不翼而飛。

　　然後他聽到了內燃機的轟鳴聲，支援到了。

　　梁華知道現在還不能放松，他繼續貫徹自己的計劃，把無頭行屍往自己身上一拉，也不管綠色的血液四處噴濺，趕緊用對方的屍體作掩護把自己壓在了下面，然後才開始四顧觀察。是車厘子，她砍掉了那個行屍的腦袋，她一個人搶在其他人前面來了。

　　她騎著一輛重型機車，單手握著自己的電鋸巨劍，加速前進， 將兩隻行屍撞飛，正面的一隻高高躍起，想要攻擊她，被巨劍直刺正中心臟，大蓬的綠色鮮血噴灑而出，車厘子直接單手一揮將它甩飛出去，在動力外骨骼的支持下，她的力量驚人，飛出去的行屍還砸翻了兩個後衝上來的家夥。

　　但是車厘子並沒有減速，她的機車轟鳴著繼續前進穿過了行屍的威脅區，背後留下五六隻支離破碎的行屍，電鋸劍帶起一片綠色的血花。梁華意識到她的目標是那輛傾倒的皮卡，她是衝著車上的兩個鎮民去的。

　　不過她注定要無功而返了，那兩個鎮民一個腦袋擰轉了一百八十度，一個雙眼被摁到了腦門裡，全都死的不能再死了，車厘子遠遠地看了一眼就知道沒有意義了，機車甚至都沒有減速，直接一個甩尾就轉了方向。

　　由於機車轟鳴的動靜實在太大，剛才到處四散的行屍們全都轉換了目標，向她圍攏過去。梁華就趁著這個時機推開身上壓的行屍屍體衝她大喊道:“拉我一把！”

　　車厘子當然看到了梁華，後者現在滿臉糊著血汙，她並沒有認出他來。她雖然連著斬殺了六七個行屍，但是更多的行屍圍上來的時候，即使是憑她的本事也很難全身而退，所以她不願意損失速度被行屍纏住。

　　猶豫一下以後，車厘子選擇了右拐橫向移動，既不會陷入象草中又不需要再一次穿過行屍的封鎖線，行屍們大都朝著她追了過去，但是也有少部分沒有追的，它們扭轉頭，看著剛才大喊大叫的梁華。

　　“……臥槽。”眼看著車厘子遠離，梁華僵在原地發出了簡短的感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