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要算了，野貓能力很強啊，正面作戰和特種戰鬥都可以，還能穩定剩下這些實驗體的信心。”

　　“蛤?”梁華雙眉緊擰，扭頭看著一直站在他身後一言未發的殷桃。

　　“怎麽了?我說的不對嗎?”殷桃也有些奇怪地盯著他。

　　梁華試圖向她解釋，這樣不對，她不應該是這種反應，她應該表態說“幸好你沒答應，不然老娘一刀劈死你”，但是他突然意識到殷桃心裡根本就沒有這些概念。

　　在殷桃質樸的關系觀念裡，通過這種方式建立起一個相互信任的基礎是一個再有效不過的策略了。梁華回憶起她在廣茂站的表現，忍不住想要站起來說“所以你根本不愛我，主動接近我根本就是為了我能給你忽悠來援軍?”

　　怎麽感覺像是兩個人的男女身份對調了一樣，梁華在心裡苦笑了一下。他當然可以順水推舟，但是這就像是在欺騙小孩子，他內心不喜歡，不過想要跟殷桃解釋清楚他的意思真是千難萬難。

　　何況眼下，還是不要在蕾拉麵前表現出兩個人意見不合為好。

　　“殷桃說的有道理，我答應你的要求，回頭我就找一些有我喜歡的女性出場的連續劇給你。”梁華雙手往桌子上一攤說道。

　　“哈哈哈哈，你們倆好有趣。”蕾拉突然用梁華根本反應不了的速度向前探出身子，像一隻貓一樣在梁華的鼻尖上舔了一下，“這就算是說好了。”

　　“趕緊走走走。”梁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說道，“我還有最大的一個難題要解決呢。”

　　“好的，我現在就幫你去說服他們。”蕾拉靈活地一個後空翻，雙腳落地就走出了房間。於是房間裡只剩下沉默。

　　“我們回頭再找機會商量我們的事兒。”最後梁華打破了沉默說道。

　　作為一個中年製片人，由於工作環境的關系，梁華早就知道怎麽跟自己的荷爾蒙打交道了，甚至於對此變得過於淡漠和理性。他自然可以圍繞著感情話題談一堆大道理，但是他知道，那些都不是廢土的道理。

　　某種意義上來說，殷桃才是對的，一夫一妻製前後隻實行了不到兩百多年(然後婚姻制度就因為大變亂消亡了)，而猴王獲得更多的交配資格則是百萬年來的法則。

　　他妄圖把這些人從蒙昧狀態中拉出來，讓他們重新過上有人類尊嚴的生活，但是他很明白一夫一妻製絕不適合廢土今天的環境，圍繞著一夫一妻製所產生的愛情觀也全都是天方夜譚。

　　那要怎麽辦呢?梁華聳了聳肩，解決不了的問題多了，這個就晚點兒再說吧。

　　“你到底要幹什麽！”梁華走進貴賓休息室的時候，薩博不滿地大喊道，他作為廣茂站代表，能榨出最多的贖金來，所以被綁的也最結實，綁到這會兒腿都已經麻的失去知覺了。

　　“各位，聽我說，我絕對不想傷害各位的。”梁華大馬金刀地往房間中一坐，開門見山地說道。這屋裡的聽眾都是廢土上受過比較好的教育的，有的時候說說場面話他們也能聽懂，所以梁華大可以多使用一些含蓄的表達。

　　他說出“不想”兩個字的時候，眾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梁華可沒有說“不會”，那麽“雖然主觀上不想，要是客觀上有什麽原因導致他不得不傷害大家，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再往下推一步，他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你們要是不配合我，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少說廢話了，有什麽條件趕緊提吧，

老子今天認栽！”黃闖抬頭怒道，他一方面確實是性格硬氣，另一方面看梁華沒有動手殺他們，猜測梁華多半也是想要贖金，所以心裡倒有了五六分把握。　　“各位可能還不知道，我和我的朋友們，來自大海市的東南方向的聚居點，鉚釘鎮，”梁華娓娓道來，聽眾們這次沒有選擇，只能安靜地聽他說，“多年以來，鉚釘鎮都是整個大海市區的重要糧食產地。”

　　“你們大約隻提供了三成，不要吹牛。”丁巳插嘴道，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老家的糧食產量也不錯。

　　“正如這位大哥所說，鉚釘鎮現在隻提供了三成糧食，但是！這是因為長久以來鉚釘鎮一直面對著大批行屍的威脅的原因。”梁華接上了丁巳的話說道，“如果能清除行屍的話，鉚釘鎮的糧食產區能擴充到現在的十倍大小。而這正是鉚釘鎮接下來的計劃！”

　　“這跟我們有什麽關系?我們的聚居點現在能生產足夠的糧食了。”丁巳搶白道，梁華忍不住皺了皺眉，這些人還真是對現狀完全的理所當然，一點兒多余的責任意識也沒有。

　　“怎麽能沒有關系呢?能生產更多的糧食，就能生育更多的人口，大家就能把自己的聚居點建設得更好了呀。”梁華壓著心頭火解釋道，剛才殷桃的事情讓他心裡還是有些煩亂，有意想跟橫行整個廢土的“實用主義思維”較較勁。

　　“梁先生你一看就沒有管理聚居點的經驗，如果大家都能輕松吃飽，那誰還肯好好乾活呢?要是注意力不放在乾活上，自然就會滋生出很多其他的問題來。”沒想到這次搖頭反對他的竟然是松綁了坐在一旁的柳九，“或許未來會更好，但是問題卻是眼下立刻就出現了，問題會讓聚居點變得不穩定。你的想法未免不太現實。”

　　梁華無奈地看著這幫人，自從來到廢土以後，被質疑是廢物，吃頓飽飯都困難，被打的鼻青臉腫，推進點事情到處碰壁，眼下腦袋裡還有個定時炸彈，但是都沒有聽到柳九說這句話的時候感覺那麽挫敗。

　　這幫人……想問題還真是完全從實際利益出發，柳九這個小丫頭算是來到廢土以後唯一能跟他聊兩句形而上的事情的人，他對她的印象還不錯，到頭來，她也還是擺脫不了她的廢土出身對思維得影響。

　　梁華這一瞬間仿佛看到了，自己要是把這些家夥放回去，期盼著他們感恩，派出武裝人員幫助鉚釘鎮，只怕是每個人都會理所當然地扔出柳九的這一套理論來拒絕自己。

　　他們並不覺得令他人生活於苦難中有什麽錯誤，甚至都不會編個謊言對此稍加掩飾，在廣茂站獲得馬剛的支持，只是因為廣茂站商業為重，感覺能夠從這件事裡攫取更大的利益，而對於這些聚居點的統治者來說，維持匱乏是他們最好的統治工具。

　　更可笑的是，由於這些人從來沒像梁華一樣享受過空調、互聯網、無人機送外賣的舒適生活，所以在他們狹隘的見識裡，自己的生活已經好到需要拿出所有努力去珍惜了。所以柳九說完這段話以後，眾人竟然都露出深以為然的認同來。

　　“更多的糧食倒也不是壞事，但是……梁先生，這跟我們眼下的處境有什麽關系呢?”似乎是感覺到了梁華目光中的無奈，柳九有些訕訕地岔開了話題問道。

　　“……關系很大。”梁華突然就失去了跟這些人辯論的興趣，他只是簡單地說道，“至於到底有什麽關系，我覺得你們都很需要學習。所以我決定把你們集體護送到鉚釘鎮去，參加為期三個月的學習班。”

　　他這話一出，底下的人立刻炸了鍋，大家七嘴八舌地出言反對，但是梁華從殷桃背後掏出了手槍，朝天開了兩槍，打的天花板上牆皮紛紛剝落，眾人這才安靜下來。

　　“路途遙遠，諸位返回自己家的時候會需要安保人員。我會向每個聚居點寫一封信，要求聚居點派衛兵來護送各位離開鉚釘鎮。我相信到時候諸位已經經過學習，明白了為什麽要幫助鉚釘鎮清理行屍的道理，自然會應允這些衛兵們支援清剿行動。”梁華接著說道，委婉地表達了想要贖人就派部隊來幫忙剿滅行屍的意思。

　　“我還有事兒要忙，李莉莉你登記一下大家都是從哪裡來的，然後松捆，保護好。”梁華簡短地吩咐道，示意打蛋器和盧娜留下來幫她，他們幾個剛才就一直在這裡看管這些俘虜。眼下他已經可以通過盧娜調動四號站的人，所以倒也不愁看管這些人。

　　“我不想跟你們多說了，殷桃，把薩博拎上，我們走了。”梁華一眼也不想再多看這些家夥，轉身離開。

　　“你在想什麽?你一把得罪了大海市百分之九十的聚居點領袖！”殷桃剛給薩博松完綁，他就嚷嚷道，可能還同時試圖跳起來表達自己的情緒，可是腿麻了跳不起來。

　　“前幾天酒會上我不是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嗎?”梁華歪了歪頭，“有機會我總要教訓一下這夥人的。”

　　“那也應該優先完成你的任務吧?他們的人到了鉚釘鎮，就算為了贖人幫你打了仗，然後呢?你放不放人?放了人鉚釘鎮還保得住嗎?”薩博的問題都非常直接，確實，真的有一支聯軍進攻鉚釘鎮的話，只怕鉚釘鎮這點防守力量是守不住的。

　　“那就不放人唄，一直扣著。”看著薩博這麽認真，梁華突然又嬉皮笑臉了起來。

　　“這些人都不是領地的統治核心，就算是，被你扣住了也該換人了！讓這些領地出點贖金可能還可以，你以為扣著這麽幾個人質就能讓那些領地的武裝給你打生打死嗎?”薩博基本上忘記了自己的觀察員身份，焦急地與梁華搶白道，“你還把我從裡面拎出來，你自己作死不要牽連廣茂站啊！”

　　“我開玩笑的，他們到了以後我就許給他們土地的控制權，讓他們按照出力大小入股，跟廣茂站一樣。”梁華神色一整說道。

　　“你還沒聽明白柳九那個小丫頭的意思嗎?他們對土地不感興趣！對更多的糧食也不感興趣！這都對他們自己沒有好處！”薩博一時沒有領會梁華的意思，他激動地揮舞著雙手說道。

　　“他們不感興趣，總會有人感興趣的。”梁華呲了呲牙說道。

　　“等等，你的意思是說?”薩博突然卡了殼。

　　“我給你解釋一遍啊。他們手下的人到了以後，總要幫我們處理完行屍的威脅，把土地清理出來才能領自己的人走。到了那個時候，如果他們不出人控制那些土地的話，那他們自己的聚居點就對手下人失去吸引力了。”梁華淡然地解釋道，“現在在他們的聚居點上艱難求生的人們，自然會去新土地上尋找更好的生存機會。”

　　“蛤?”梁華的思路太跳躍，薩博一時間有點沒太跟上。

　　“即使鉚釘鎮的人全死光了，還會有其他人過來種地，不管最後是誰控制著鉚釘鎮周圍的土地，只要這片土地清理出來，大海市區域的人民就沒有必要繼續再忍饑挨餓生活了。這些人的統治基礎就會崩潰。他們早晚會意識到這件事情，同時還會意識到配合我們建立新秩序分享這些資源是成本最低的選擇。”梁華繼續補充道，“哎呀你腦子太慢了，要是還沒反應過來這觀察員不當也罷！”

　　“你這……也太變態了吧！”薩博忍不住感歎道，“他們要是命令武裝守住土地不讓人耕種怎麽辦?”

　　“他們現在是因為利益太遠，所以不願意冒險。等到清理完了行屍，利益就擺在了面前，他們會接受新的秩序的。”梁華信心滿滿地說道，“何況他們手下的武裝也是人組成的，我不信挨著餓不開發新土地這種荒唐的命令能執行下去。”

　　“我得承認……我一開始認為你這個股份製開發計劃會難以執行就是因為我認為你說服這些聚居點的統治者會很難，因為他們現在都挺穩定的，多半不會願意為了看不見的利益冒險。我沒想到你能這麽變態。”薩博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是我要是黃闖的話，可能會在事情過去以後針對你個人進行報復的。”

　　“是的，我眼下跟這些土邦酋長都結了私仇，到了那一天，鉚釘鎮的危機接觸，我對鉚釘鎮就沒用了。”梁華轉向殷桃，直視著她的眼睛問道，“鉚釘鎮到時候會保護我嗎?”

　　梁華問出這個問題，才意識到自己是在為殷桃剛才的態度賭氣。要是別的男人，聽到女人說“你可以左擁右抱啊，無所謂啊”，可能會高興地不得了，然而梁華不是別的男人。殷桃對蕾拉提出的要做梁華的女人的要求毫不在意，不管梁華再怎麽說服自己殷桃的廢土背景讓她不得不從現實出發去想問題，他還是忍不住在心裡不滿意。

　　怎麽能這麽不在乎呢?貓還知道自己碗裡的食物要護住呢。

　　退一步說，或許她的情感觀正像她對蕾拉的看法一樣，“關系可以換來支援”。

　　所以她對梁華表達的好感，是出於對梁華個人的欣賞，還是出於眼下的現實需求?

　　大部分時候，這兩者是不需要細細區分的，喜歡就是喜歡，有現實需求也是因為被喜歡的人有本事。然而眼下偏偏就是少數情況，一旦鉚釘鎮的問題解決，梁華就會變成新秩序下的拖累，鉚釘鎮如果要保護他，就要與其他聚居點對抗。

　　若是出於現實需求，殷桃就該趕緊跟梁華割裂了。

　　梁華治好自己的病，擺脫了跳臉的危機以後，第一時間就回應了殷桃的好感，雖然後面又生了一些波折，但是那一瞬間，他是處於“終於不用再克制自己情感”的狂喜中的。

　　眼下他開始懷疑自己高興地太早了。

　　“你在說什麽傻話?誰敢打你的主意，我就先一刀劈死他。”殷桃霸氣外露地回答道，隨後又露出一臉愁容，“可是你們倆剛才說的太快了，我沒跟上，能再說一遍嗎。”

　　梁華又盯著殷桃看了一會兒，突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就再也無法克制，前仰後合地笑了半天。就在殷桃以為梁華是在笑她，有些慍怒的時候，梁華走上前去，緊緊抱住了殷桃。

　　梁華湊近她耳邊輕聲說道:“沒關系，一會兒把這個大眼珠子趕走，我慢慢跟你解釋。”

　　“好，好的。”殷桃的身體有些僵硬，她試著回抱了梁華，但是對動力外骨骼的力量控制有點失準，勒的梁華直翻白眼。

　　梁華是在笑自己。

　　雖然有的時候很高冷，但殷桃其實是個單純又直率的姑娘，這種特質在梁華的那個時代也是不多見的，更不要說在這廢土上了，這是梁華一直以來對她青睞有加的原因。

　　雖然她在戰鬥中狡黠又機敏，但是在人際關系上是沒有這麽多花花腸子的，是梁華忍不住把自己的那些小人之腹帶入到眼下的環境裡來，才讓一件簡簡單單的事情變得這麽複雜。

　　媽的順其自然！對方想建立什麽樣的關系，就尊重對方的意願把這關系建立好。

　　換句話說，反正殷桃也不管，該開后宮就開！

　　不過梁華松開殷桃以後，倒是對薩博又補充了一句:“放心吧，這些家夥，到時候肯定為了誰能爭一塊好一點的地盤打得不可開交，不但沒心情找我報仇，搞不好還要想盡辦法巴結我呢。我別的本事沒有，這個還是很有自信的。”

　　“馬主席可能真的沒有看錯你。”薩博忍不住歎道，“但是你把觀察員綁了那麽久這帳還是要算的。”

　　“廢話少說，腿要是能用了就趕緊離開，別耽誤我們倆的二人時光。”梁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