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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紀元》第34章(晶的世界 上)
  北歐東北端的伊格列寧村莊,是一座被大片燦金色大麥田園緊緊包裹住的世外桃源,它坐落在北歐地域,在最精準的衛星地圖上,這裡的坐標顯示是一片荒蕪的綠色草原。用金色稻草鋪蓋成的屋頂與大麥田園同是金黃色,村莊炊煙嫋嫋,和樂融融。可惜的是,北歐的氣候常年隆冬,很難能見到關於金色的事物。

  伊格列寧村莊是一幅名畫,是一副不符合常理的畫。

  但提爾卻總是把它掛在嘴邊,說這就是我美麗的故鄉,爸爸是為了掙錢才把自己放到城市裡的。這是目前她說過次數最多的話。

  小學老師用世界上最溫柔的語氣跟她說:“等到有一天,我希望我們的小提爾能帶我去看看。”然後摸摸她柔順的銀色頭髮。

  提爾說她的故鄉是一個古老的村莊,村裡的人每天的工作就是放羊,剪羊毛然後將它們手工製成羊毛絨,有一片金燦燦的大麥田,被廣闊無垠的藍天白雲籠罩著,是一片美麗的仙境,她在小學擴展作文裡就是這樣寫的,還被校長提名表揚了。

  北歐最北端只有無盡的嚴寒,整體的外觀顏色是蒼白的,根本不會有溫暖的金黃稻草園,更不用說藍天白雲了,老師不希望破壞苗頭的美好想象,他們都將這個秘密藏在了心裡。

  據提爾東拚西湊的奇怪念頭,這是一座形似聚寶盤歐式畫風格的莊園,搭建在類似於梵高作品《Wheat Field》的草原上,旁邊是點綴氛圍的蜻蜓色系風景,然後添上雪虐風饕的藍天白雲,這是一副抽象的混合油畫,沒有人能用生動流暢的句子去描述。

  只有提爾可以做到,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躲在被窩裡睡覺,她的夢想是做完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夢。

  每當溫吞吞的太陽落幕,晚霞開始的時候,都能在房間裡看到正在熟睡的她,她的父母常年在外工作成謎,由她奶奶一手照顧大,她奶奶很喜歡聽孫女講關於她故鄉的事,盡管奶奶從來沒聽說過那個地方,在她臉上還是能看到慈藹的笑容。

  就在一片壁爐光能照耀到的熊皮大毯上,奶奶坐在搖椅上為孫女剝她最喜愛的水蜜桃,然後孫女會拎著一個大玩偶給奶奶講關於故鄉的故事。

  那是一片被神眷顧的地域,傳聞是北歐神話中描述的神國亞薩園,那是眾神的家園,是一片無比輝煌的城堡和宮殿,每一位神祗住所的化身,就是現在形色各異的莊園,傳聞並沒有被人探究過,因為那裡烏風悍雪的,沒有人敢涉足停留。在提爾幻想的世界裡,她曾經這樣描述過,說每一次小麥的豐收期,都能趕上季節最溫柔的時刻,麥子像承載了太多冤屈,在這種突然釋懷的日子裡,會拚了命地去生長,不到五天就能長到齊腰的位置。因為天氣忽寒忽冷的原因,伊格列寧村莊圈養的綿羊有著世界上最柔順絲滑的羊毛,這是沒有燥熱天氣的緣故,羊毛根上布滿了吹彈可破的冰渣,摸起來有一種自然冷藏過的感覺。

  這裡沒有政策和任何規矩可言,每一個人都能當村長,但每一個人卻都安分守己,莊園外圍是一圈由岩石築成的圍欄,每一家的圍欄都有一個統一樣式的玄關口,門頂上是一盞時亮時暗的火把燈。從晚霞開始,就能從每家莊園的房頂看到縷縷向上的白色炊煙,女人在玄關口向著歸家小徑眺望,有時能看到滿載而歸的男人,有時能看到遍體鱗傷的男人,通常那都是由野犬乾的,有時是大型熊。這條曲徑通幽的路寄托了女人所有的希望。

慶幸的是,這裡的男人吃著在隆冬裡長大的肉,身體長得非常樸實強壯,並沒有出現過什麽意外。  就像標準的童話故事那樣,永遠是以美好來過背景。

  提爾每一次講完都是一臉幸福的樣子,奶奶很欣慰,她有一個心地善良的孫女。

  “奶奶,今天我不開心,學校有人嘲笑我。”這是提爾第一次在奶奶面前皺起眉。

  奶奶沒有回應, 安詳地坐在了搖椅上,靜靜地看著遠方。

  “奶奶你知道嗎?他們說我講的故事太古板,沒有新意,都是從頭一直美好到尾,但講故事不就是這樣嗎?美好可是不可缺少的東西耶。”提爾撅起嘴,不愉快地看著壁爐裡彈跳的火絲。

  奶奶還是沒說話,搖椅已經沒再搖了。

  “我不希望故事裡會有悲傷的情節,我討厭那種感覺,就像女生討厭蟑螂那樣。”提爾眼眶裡的淚珠開始打滾。

  “我還有很多故事沒講完呢,小提亞雷娜的,還有鐵匠爺爺康亞歐的......”

  奶奶不說話了,提爾很清楚,她已經不小了,她的長發幾乎都已經及腰了。

  “別走......別丟下我,我不想要這種感覺,拜托。”提爾臉頰潮紅,她終於痛哭了起來,那個持續了十幾年的笑容不見了,或許以後也見不到了。

  那個夜裡,風刮得很輕,夜裡的氛圍十分安詳,外面還有夜鶯的叫聲。或許悲傷的事並沒有在這一天全砸在自己身上,她自我安慰地想。

  笑讓人健康,哭放人成長。

  她大哭完後,確實感覺到了關於成熟的奧妙,那是一種君臨天下的感覺,所有人都比自己愚鈍,自己掌握的奧妙是萬裡挑一的,她突然感到很享受,這種感覺遠比愉悅要幸福。在教堂敲響十二時頭鍾的那一刻,她猙獰地笑了。

  奶奶是一具讓我感到悲傷的東西,我需要好好收藏起來,回味本該屬於我的東西!她獰笑著說。

  在那天夜裡,這個善良的女孩將自己的奶奶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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