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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夜曲》第11章:玉玉的金玲(1待修)
  吾喚玉玉。

  帝有廿子,小字玉玉,恩寵優勝者,便是我。多年以來我少有憂愁,惟獨阿娘無封號一事教我掛心,數次懇求阿爺,他卻不肯。

  我十三歲時,朝廷與江湖聯盟,阿爺送我去江湖門派之首——天嶺學藝。

  “師父,弟子劍法如何?”一年過去,我已自認天嶺第一。

  “甚好,與你師姐比之,隻遜一籌。”師父慈愛地看著我。

  師姐師姐,又是師姐,她是少君,天嶺的繼承者。我從未見過她,卻時常聽人提起她,每當我展現出非凡能力時師長們總是誇道:“有他師姐八分風采。”

  這是誇獎嗎?這是羞辱!

  五年後,我將回宮,師傅說傳說中天賦異稟的師姐會與我同去,我恢復皇子身份,她則任宮中女官。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竹骨玉魂、英姿颯颯,當然,比我還是差點。

  回宮後,阿爺要看我的學藝成果。我連敗十九哥、十八哥,阿爺的眼裡滿是讚許。

  “么弟,十七哥來請教你的劍法。”十七哥著勁裝上場。

  來得正好,十七哥嗜武,論劍法是我們兄弟中的魁首,若能打敗他,我便稱得上縱橫朝堂、江湖無敵手了,哈哈!

  幾招過後——

  “叮!”劍飛出去的太快,讓我來不及認清自己已落敗的事實,身體向後倒去,我右腳後撤卻撞上了一個軟軟的身體。

  “久聞十七皇子大名,某可有幸請教?”

  是師姐!她一手扶著我,一手拿著劍,眉目間是不輸男兒的氣概。

  “天嶺少君,久仰。”十七哥一拱手。

  “請。”師姐回禮,先安撫了我,後上場與十七哥比試。

  看到她的劍法我才明白為何師父說我遜於她,遜就是遜的,劍,我賦予了它生命,師姐卻是將其化為一體了。說好的八分風采,都是恭維的,六分便不錯了。我這樣想著,等她比試完了走到我跟前,我才回過神來。

  “師姐。”我第一次誠心喚她。

  “贏了。”她說完就走,釵上掉了根玉墜都不知,我撿起來疾步跟上。

  那個玉墜我沒還她,被我做了金鈴的鈴心。不錯,我會做金鈴,看著方方正正的金片變成小巧圓滾的樣子我便開心。

  不過一年,師姐深得阿爺寵信。她說,阿爺會在眾皇子中為她擇一夫婿,我以為會是我,僅僅是我以為而已。

  她成婚那天,我把金鈴掛在賀禮玉如意的盒子上。師姐,你有了玉如意,還會在意掛在外面的金鈴嗎?她成婚了,與她同著喜服的是十七哥,原來回宮的那次比試,我是徹底輸了的。

  阿爺年事漸高,開始貪戀煉丹長生之術。我好奇長生丹的味道,便拿了顆嘗嘗,嚼到一半覺得味道實在不好便吐了出來,此丹不知是用何藥材做的,內外不同色。我教家臣拿去驗,竟驗出了烏頭與麻黃。阿爺下令徹查,最後一個道士頂罪被殺。

  此事之後,阿爺仍不忘長生之術,沉寂了一段時間換了個道士繼續煉丹。雖然加了檢驗工序,我仍是不放心。

  一年之後,阿爺病發。

  兩年後,阿爺丹藥中毒而崩,大哥即位,朝臣換代。

  我這位哥哥在繼位後冊封了除我之外所有的兄弟為王,我年歲已足,言行無過失,也不曾得罪與他,何至於此?

  新帝不喜江湖之人,撕毀了合約,下旨召回在各門派學藝的官宦子弟,原江湖中人在朝為官者或貶謫或離京,

勢力大減。我的十七哥,現棣王,連納兩孺四媵,師姐整日鬱鬱寡歡。  一年後,師姐上奏,言身體不適,欲回天嶺醫治。我知道,她是厭惡王府生活了。她回嶺那日,我去送行,一送送出了京城,不僅如此,我還會送到天嶺,如非帝召,絕不回京。

  可就在前不著天嶺,後不及京城之時,我們遭遇伏擊。來者眾多,初始是侍衛與其交戰,後來,得需我與師姐親自殺賊了。

  師姐幾年修習,劍法更加精盡,勢如破竹,眼見著靠近了賊首。

  “郎君!”她這樣喚到。

  郎君,竟是十七哥棣王嗎?

  我身陷賊人包圍,忽聞風聲向師姐的方向而去,我回身用劍打開,卻被第二支箭射中了肩膀。我看到她猛然發力,圍著她的人立刻倒地不起,她衝到我面前,一手扶著我,一手拿著劍,好像回到了四年前回宮那日,她在父兄面前為我解圍,不過這回是我救她了。

  她為我處理著傷口,突然臉色一變。“箭上有毒!”

  她是怒極了的,卻放緩了語氣道:“郎君,解藥給我。”

  棣王帶著面具逆光站著,絲毫不動。

  師姐目光冰冷。“郎君,夫妻四年,我竟不知你是何面目。”

  “卿卿,朝廷已經與江湖解約,朝中的天嶺子弟一位足矣。”

  卿卿?都到這個地步了,他怎還有臉如此親密地喚師姐。援兵怎麽還不到?生命如絲抽離,我快撐不住了。師姐可會無事?棣王總該念著夫妻恩情的,可他若狠心又奈何?

  “榮辱同擔,生死共赴。抱歉,失約了。”

  我的手失去了力氣落至她的腰間,“叮鈴!”一聲,是金鈴的聲音。

  她素來不喜鈴飾,可我惟有金鈴做得入眼,送她不過圖個念想,她竟帶著。

  “師姐······我心···悅你······”

  眼前徹底黑暗,不知最後那句話她能不能聽到,金鈴玉心,金玉良緣,也不知她會不會明白。

  不知過了多久。

  “殿下終於醒了。”是一個男子。

  “你是誰?”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喑啞。

  “殿下不記得了?臣是太醫院靈參,殿下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是誰?”

  靈參跪地道:“殿下是當今陛下的二十叔啊,臣無能,竟讓殿下受此重創,臣有愧!”說完伏身在地。

  “我如何受傷?”

  “殿下與天嶺少君在往天嶺的路上遭賊人伏擊,陛下派出親衛才將賊人盡誅,可惜,殿下已重傷,天嶺少君已不治······陛下聽聞後龍顏大怒,下至徹查此事,並送殿下來行宮養傷,由臣專門診治。”

  “少君……已不治?”我心中大痛。

  三年後,傷已痊愈,我與靈參決定盡快回京。

  “故棣王死了,殿下雖不記得了,也還是知道的好。”

  “故棣王,前日因毒妻案而廢為庶人的?”

  “是,畏罪自盡。”

  “棣王······這般狠毒之人何曾怕天下人的譴責,至死不悔,畏罪自盡倒是便宜他個名聲!”

  “說來也巧,王妃生前有串隨身的金鈴,數次整理不見,偏偏這次教個侍婢發現了,見那金鈴上的銀飾黑紅,擦也不掉,不敢隱瞞,隨即上報。最後,禦醫在鈴腔裡發現了烏頭粉末。可憐棣王妃,自朝廷與江湖解除盟約後便在朝中失了勢,礙了棣王的步子,便被夫郎毒殺。烏頭之毒日以積之,縱是扁鵲在世也無法。在我邦唯有棣王府種有如此多量的烏頭。”

  靈參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與棣王妃熟識?”

  “唉,臣以為,殿下聽到她的事會想起些什麽的。”

  我搖了搖頭。

  離京城愈發近了,我覺得頭有些疼,便對靈參說到:“我近來覺得似乎想起了些往事,陪我去走走吧。”

  “是。”

  我走到了一處陵墓前,靈參在我身後說到:“棣王妃墓。殿下曾問我是否與王妃熟識,王妃便是天嶺少君,亦是殿下的師姐。”

  “這活可真是輕松,從不需我們打掃多少……”

  隱隱聽有人聲,我不想見人,便與靈參避了避。

  “是啊,有時祭品都不用添,全便宜咱們了。”

  “不過還是得小心看著,上回故棣王親手種的小柳樹就折了。”

  “你,早已······”靈參詫異出聲。

  我轉頭,他的眼中映出我雙目猩紅,淚痕未乾的模樣。

  “我要回朝。”

  “呃······咳,如今朝局不穩,殿下確當為君分憂。”

  “復仇。“

  “什麽?當年害殿下與少君者,是棣王,他已畏罪自盡!”

  “害我與師姐者——”

  我反手將袖底劍刺入他的心臟。

  “是汝主,在高高廟堂!”

  十年後,帝崩。

  我召集了親信重返天嶺,天色十年如一日地黑暗。隻月光淺淺,似乎金玉鈴還在,我隨手就能摸到,她亦在,我回頭便可與之笑語。

  若有來世,

  汝為吾之卿卿。

  若無來世,

  吾為汝之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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