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昭剛從睡夢中醒來,迷迷糊糊的也沒聽清,揉了揉眼睛問道:“啊?什麽死呀活呀的,說誰呢?”
“還能說誰?楊醜!今天阻攔咱們出去這事,你跟他都準備要拚命了,裝什麽不知道。”
這下董昭才聽清楚,瞪大了雙眼說:“楊醜那忘恩負義的小人提他作甚!等張將軍病情有所好轉,我定要“參他一本”,告知將軍他的惡行!”
“難道董議郎就沒仔細想想,楊醜為何這樣做嗎?”
“這個嘛……繆將軍是意思是……不會吧?他只是看不慣咱們而已,你是不是想多了?”
董昭平日裡和楊醜本就不和,今天大戰之前又拌了幾句嘴,所以就沒往深處想。
“可我怎麽總覺得有些不安呢,按道理說楊醜若是對咱們有意見,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若他情深義重,就絕不敢拿張將軍的性命來賭氣!”
說實話繆尚也不願意這樣想,畢竟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但事關將軍安危,萬萬馬虎不得。
董昭向來機智過人,聽繆尚這麽一說,心裡立馬跟明鏡似的,一拍大腿吼道:“沒看出來楊醜居然是個狼子野心吃裡扒外的東西!本當以為他只是找我的茬兒,鬧了半天是想借機害死張將軍!不行,我得趕緊進去和將軍說說這事!”
繆尚看董昭說完就往屋裡衝,一把就拽著他的胳膊說:“公仁休要魯莽!將軍身體虛弱尚未痊愈,如果現在告訴他無異於雪上加霜。依我看不如等明天回去觀察一下楊醜的反應再說,興許是我們想多了呢!”
“哎呀,繆尚你糊塗啊,待到明日就晚了!萬一……我是說萬一楊醜那家夥真如你所說,就必定會在營帳周圍埋伏下重兵。趕我們回去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是他的刀下之鬼,哪裡還能看什麽反應!”
董昭和楊醜鬥了這麽多年,最了解此人的狠毒之處了。要是真起了反心,有什麽事是他不敢做的,當下就打定主意絕不能讓將軍同自己冒這個險。
“議郎先別激動,且聽我慢慢道來。退一萬步講,即使楊醜真的要殺張將軍。那其他人呢,軍隊又不是他一人的軍隊。我相信眾將士還是能夠分辨黑白是非的,萬萬不會做助紂為孽的事情。”
此時已是深夜,周圍萬籟俱寂,屋內張揚與其他士兵都已沉沉的睡去。繆尚透過窗戶看著裡面的情景,心裡不禁一陣酸楚。覺得這麽多年刀口舔血得日子都過來了,如今卻要栽在自己人的手裡,真是可悲可歎。
董昭看繆尚眼含熱淚,知道他心裡也不好過。隨後說了兩句安慰的話語,搖著頭就進屋去了。
雖是難眠之夜,但該來的總是要來的。第二天清晨,繆尚和董昭告知眾人要帶張揚先走,說由於馬匹不夠,隻好委屈將士們徒步回營了。士兵們不但沒意見,還千恩萬謝的感激了他們一番,最後目送著三人直至出了視野,這才準備開始啟程。
繆尚和董昭帶著張揚返回大營之後,楊醜非但沒有埋伏什麽重兵,反倒是表現出一副悲痛萬分的樣子,甚至還給在場的士兵感人肺腑的說了一段他與將軍的過往。如此反常的行為,還真是讓繆董二人有些開始懷疑自己的想法了。
待到把張揚安置妥當後,董昭就趕忙跑到繆尚的軍帳中,想著跟他探討下楊醜的事。
“繆將軍,今天這……”
董昭進了大帳剛想說話,就見繆尚對自己搖了搖頭,那意思是先別急,以防隔牆有耳。
只見繆尚快步衝向營帳口,探出身去發現沒人,這才小心翼翼的說道:“來時有沒有人看到你進了我這裡?”
“啊?沒……沒注意……”
“你好歹也是運籌帷幄之人,怎能如此大意行事。萬一要是被楊醜等人發現了,咱們都要有大麻煩的!”
繆尚倒不是怕楊醜,但覺得落人口舌總歸是不好。
“現在張揚將軍都回來了,咱們還怕他個什麽勁,繆將軍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非常時期就得非常對待!行了行了,有什麽事快說,我這還有一大堆軍務要處理呢。”
董昭一聽這話就來氣了,心說繆尚你什麽意思,昨天夜裡可是你親自把我叫起來說長道短的,這麽快就把這事給忘了?但礙於平日裡的情分也沒多計較,還是壓下火來好言問道:“繆將軍,對於今日之事你有什麽看法?”
“看法?現在張揚將軍轉危為安,我這個做下屬的當然是高興了,還能有什麽看法。”
董昭還以為繆尚沒理解自己的意思,連忙擺了擺手焦急的說:“哎呀!我不是說這件事,你難道不覺得楊醜今天的行為與昨日對待我們的態度判若兩人?”
“那你要他什麽反應?埋下刀斧手宰了我們?公仁兄,要是就為這事,您還是請回吧。”
繆尚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說的董昭是雲裡霧裡的。
“不是……繆尚你聽沒聽懂我說的話啊?我說的是楊醜!難道你忘了楊醜昨日動手的事情嗎?”
“你不提還好,現在我都開始有點後悔了!兩個將軍當著那麽多將士打架,和山野莽夫有什麽區別。一會啊,還得找個機會和楊醜道個不是去。”
這下董昭完全明白了,怪不得剛才從一進大帳就開始挑毛病,原來是想跟楊醜來個“闔家親”,虧得自己還在這苦口婆心的說了半天。想到這當下也不再猶豫,氣衝衝的就往帳外走去。
正在這時,就聽身後的繆尚又來了一句:“公仁別說我沒勸你,出了我這軍帳就別再找楊醜的麻煩了,讓張將軍知道不好。”
繆尚不說還好,一說董昭肺都快給氣炸了。猛的轉過身來就罵:“我真是瞎了眼才會跟你這種趨炎附勢的小人為伍。楊醜是給你灌了迷魂湯還是許給你什麽好處了,要不然你怎會這麽向著他說話!”
繆尚也不想多解釋,只是淡淡的說道:“昨日我找你確實有欠妥當,但那也是關心則亂。今日你又不是沒看到,楊醜悲痛欲絕的樣子。即便他是裝的,與士兵講的那些事情總不會是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