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要半個小時的路程,林楓硬是足足走了快一個半小時。當他來到小區門口時,林楓卻顯得有些猶豫。馬上就能夠看到健在的父親以及年輕的母親,林楓心中充滿了激動,同時還有一些害怕。
父親的離世,常年被病魔纏身的母親,這就是前世林楓心中最大的遺憾。因為一直單身的他除了父母的愛之外,他根本沒有好好體會過愛情的滋味。所以,重活一世的他對此顯得尤其的在意,他此刻多麽害怕自己見不到自己想要看見的一切。
“小楓,放學了啊?”小區門口修自行車的王大伯見站著不動的林楓便衝著笑道。
聞言,林楓轉頭,自然一眼就認出了王大伯。看著這位現在精神奕奕的王大伯,誰能夠想到他竟然在年底就會去世?
因為這個小區距離父母上班的工廠比較近,所以工廠裡很多工人都住在這個小區,而王大伯就是其中之一。據說,王大伯的離世跟工廠工作的經歷也有很大的關系。
“是啊,王大伯!今天生意不錯吧!”林楓連忙應了一聲。
王大伯反而一愣,“嗨,瞧你這孩子說的,要是我生意好那不是說明大家的車子都出問題了。”
換作是以前,林楓是絕對不會詢問王大伯的生意情況,只是因為前世在職場上摸爬滾打養成了這種打招呼習慣。但是,換做別的少年的確很少會這麽問。
聽了王大伯這麽說,林楓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只能衝著他咧嘴一笑。
見林楓依舊站著不回家,王大伯就提醒道:“趕緊回家吧,我剛才見你媽可是買了不少菜呢!別在這裡站著了,我剛才就看見你在這裡站半天了。”
“哎,那王大伯再見!”說完,剛邁開腿,林楓忍不住提醒道:“王大伯,什麽時候有空就去醫院好好做個檢查,人上了歲數就要注意身體。”
“哈,你個臭小子!”王大伯笑罵了一句,但心裡卻是暖烘烘的,也覺得林家的這小子不知道怎麽變得懂事了不少。而林楓也哈哈一笑,快步往家裡走去。
原本林楓他們家所在的小區在後來被列為舊城換新的規劃,因為一些原因反而一直在自己重生前都保持著這般模樣。所以林楓很快就來到了家門口。
看著門口貼著的一副對聯,林楓想起這還是春節的時候自己幫父親一起貼的。那一次還是林楓生平第一次貼春聯,但是緊接著又跟父親一起貼過兩次,之後就一直都是自己獨自一個人貼。
兩年之後的林楓盡管考上了大學,但是依舊不懂事他經常惹得父親生氣,更是在那一次春節跟父親大吵了一架離家。父親也正是因為出門尋找自己,這才被高樓上一塊脫落的玻璃砸中腦袋而離世。
盡管這只是一次意外,但要不是自己負氣離家,父親又怎麽會外出,又怎麽會被玻璃砸中?這件事一直讓林楓後悔,更是恨自己的不懂事。
自從這件事情發生之後,母親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林楓知道她心裡一定還是在埋怨自己。因為之後不管林楓做什麽事情,母親都不曾開心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林楓也不太敢回家,生怕惹得母親傷心。一個家自此也就沒有了絲毫家的味道。
林楓用力吸了吸有些發酸的鼻子,這才掏出口袋中的鑰匙開了門。
“小楓回來了嗎?”
在廚房裡忙碌著的鄭慧蘭聽到開門的動靜,人沒有出來便大聲問道。
是那個熟悉的聲音,是母親那個熟悉的聲音。
林楓抓著門把手的手不住地顫抖,眼眶也不由一熱,“哎,媽……哎,媽,是我!”聲音顯得有些哽咽。
可能是廚房的油煙機聲音太響,鄭慧蘭並沒有發現林楓的聲音有哪裡不對勁,只是大聲說了句,“趕緊把手洗乾淨,一會兒等你爸回來我們就開飯。”
“爸沒回來?”林楓下意識地問道。
“他說今天高興,問他原因也不說。只是說非要買瓶酒慶祝,怕是一會兒就該回來了。”
“哦!”林楓應了一聲便進了門。
林楓自然知道父親今天高興原因,因為正好是今天單位裡一位領導申請了退休,同事都說以父親的資歷應該能頂替他的位置。但是,誰能想到之後竟然提拔了另外一個年輕的同事,害得父親白高興一場。
想到這個,林楓覺得自己可以借著這件事情可以勸父母換個工作環境。畢竟,就算是這一世自己懂事,而且賺了更多的錢,要是父母的身體無法照顧到,那一切也都是徒勞。
進門換上拖鞋,林楓將書包放在客廳沙發上,眼睛卻是盯著掛在牆上的照片。這張照片還是自己小時候跟父母一起拍的,之後因為各種原因並沒有再一次拍過照,這自然也是林楓心中的一個遺憾。
“媽,我們什麽時候一起再拍一張全家福吧!”林楓衝著廚房裡忙碌著的鄭慧蘭提了個建議。
“好端端的怎麽突然想起來要去拍全家福啊?”鄭慧蘭說著已經端著一盤菜走了出來。
看著還是滿頭黑發,臉上還掛著笑容的母親,林楓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將盤子放在桌子上的鄭慧蘭這才發現,“好端端的怎麽……哎呀,你這頭上是怎麽回事?”鄭慧蘭說著快步走到了林楓跟前,眼睛中充滿了擔心。
“哦,沒事!在學校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腦袋磕了一下。”林楓抹了一把眼淚,笑著對鄭慧蘭說道。
“怎麽這麽不小心,讓媽看看!”說著鄭慧蘭就小心翼翼地將紗布揭開,發現傷口並不大,似乎只是擦破了一塊皮,這才松了一口氣。
林楓任由鄭慧蘭檢查著自己的傷口,眼淚再次忍不住流了下來。自從父親去世,林楓何曾感受過母親這般的呵護。
說父親的離世是林楓的遺憾,倒不如說是林楓的自責。哪怕母親看著自己的眼神並沒有責怪自己,林楓在心中都會認為她就是在怪自己。最初的時候,林楓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瘋了,一度覺得自己患了精神病。
“今晚的梅乾菜扣肉你就別吃,免得留疤!”鄭慧蘭一邊囑咐著,一邊重新將紗布貼回。
陽城的梅乾菜是非常出名的,幾乎每家每戶都會醃製。只不過,林楓至今都沒有搞明白這吃梅乾菜跟留疤有什麽關系,可能是看著黑乎乎,跟大人說吃醬油留疤是一樣的原因?
話音剛一落地,家門被打了開來。進門的自然是外出買酒準備慶祝的林楓的父親——林東。
“你們母子兩這是在幹嘛呢?”進門發現林楓母子二人站在一起一動不動,林東不由問道。
“你就知道喝你的酒,瞧瞧孩子都破相了!”鄭慧蘭一聽這話,可能是因為出於擔心,倒是將氣撒在了林東的身上。
“破相了?怎麽回事?”這個時候林東也發現林楓腦門上包扎著紗布,便連忙問道。
此刻的林楓並沒有回答林東,而是一雙淚眼緊緊盯著他。
見林楓沒有應答,反而盯著自己看,林東趕緊將手中的酒瓶放在桌上,抬手也想幫林楓檢查傷勢。
還不等他摸到紗布,鄭慧蘭就連忙將他擋了下來,“幹嘛呢?你洗過手沒有就往孩子傷口上摸?”
聞言,林東嘿嘿一笑,連忙將手縮了回來。正準備轉身去洗手,卻被林楓喊住了。
“爸!”林楓喊了一聲,整個人就朝林東撲過來,一把將他狠狠抱在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