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中原地區總是氣候宜人。墨帝國,也正是風調雨順的時節。
漢京,墨帝國首都,瓊花盛開,給龐大的城市增添了一分淡雅的青色。然而今年的瓊花,卻無人問津……
紛紛攘攘的街道上人聲鼎沸,叫賣聲和討價聲此起彼伏。送貨的馬車來不及落腳,買家的貨車便接踵而至。店鋪的夥計們一言不發、手腳麻利地卸貨裝貨,成噸的糧食就這樣被擁擠的人群搶購著。
糧食!偌大的集市上沒有半點嬉鬧的色彩,偶爾的幾個孩童也一言不發,幫父母搬著米面。
大戰在即!
北遼人的大軍已在關外集結。四月的中原正值春季,農作物才剛剛冒出新芽,這次北遼帝國絕不是為掠奪糧食而來……
大街上到處都是搶購糧食的百姓,淳樸的他們深深地知道:兵荒馬亂的年代,糧草便是一切。
噠噠!噠噠!
幾匹快馬從街道上飛馳而過,數騎衣甲鮮明的騎士緊跟著最前面的紅衣女子,一頭扎進了密集的人群,頓時引起一片叫罵聲。
百姓們的閑言碎語很快便平息了下來,就連神色匆匆的運糧人也放慢了腳步——
騎士的甲胄上紋著毛筆與劍的徽章,那是帝國皇家的象征。帝國太祖墨翟以“兼愛、非攻”立國,主張以文為武,因而有了“毛筆與劍”的徽章。
嘶——
被人群阻礙的馬抬起前腿,一陣踢踏後停了下來。
“公主殿下!”見紅衣女子停下,騎士們松了口氣。
看著呈包夾之勢圍過來的皇家禁衛,女子櫻桃般的嘴唇一點點失去了血色,俊俏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什麽禮與法….”她喃喃道,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此刻滿是決絕。
“我就算死,也不會纏足!”清脆地怒吼在騎士們的包圍下顯得那麽軟弱。
“那你就去死好了,不遵禮數的敗類!”一名身披金色披風的騎士從禁衛軍中緩緩走出,胸前鑲金玉的皇家徽章閃閃發光。
認出上前的這人,女子慘然一笑:“墨凌風,你這個下賤的小人,早就盼著我死了,是不是!”
“身為帝國公主,卻在市井之上胡言亂語,敗壞皇家的顏面……”墨凌風戲謔地看著女子,緩緩抽出佩劍:“禁衛軍,就地格殺!”
聽得此言,周圍的百姓們紛紛攥緊了拳頭,紅衣女子一向樂善好施、待民如子,可面對佩戴皇家徽章的禁衛軍騎士,人們只能悲憤地咬緊牙關。
“太子殿下,她畢竟是帝國公主,這….”騎士們躊躇地望向墨凌風。
“就地格殺!”墨凌風緩緩舉劍。
百姓們見狀,紛紛勸阻起紅衣女子:“公主殿下!不就是纏足麽,怎麽說也是我國的傳統禮法,萬萬不可因此而死啊!”
“是啊,公主殿下,雖然痛一點,可…”
女子淒然地抬起頭,一絲淚花在眼底閃爍,水靈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天空。
“我連死都不怕,難道只是怕痛麽?就這樣結束了麽….”
唰——
一道人影從天邊掠過,快的不可思議,卻帶著排山倒海般的氣勢,仿佛萬馬千軍!
“這是!!”人群騷動了起來,即使是傳說中的大俠也只是“飛簷走壁”,就算是神仙也得“禦劍”才能飛天,踏空而行的本領連聽都沒聽過,何況就在眼前!
女子空洞的眼眸霎時充滿了不可思議,身形一晃,險些摔下馬來。
一道修長而挺拔的身影緩緩地落在騎士們的面前,男子一身青色長袍,雙手背後,淡淡地看向手持長劍的墨凌風。
“你…你是何人!”墨凌風死命地拉著韁繩,在那人的目光注視下,西域寶馬竟然直打哆嗦。
“你,可是要對她動手?”青袍男子並未接話,只是問道。
“皇家的事,還輪不到你說三道四!”記憶裡天下武林中並沒有一位身著青袍的高手,墨凌風松了口氣,又挺起了腰杆。高手又怎樣,在帝國的雄兵之下,也不過是體魄強壯一點的普通人罷了,何況漢京還有皇帝坐鎮。
“那你的意思,就是默認了?”青袍男子淡淡地說。驟然間,他平淡的雙眼爆射出一抹凌厲之色,筆挺的劍眉隨之一蹙,像兩把出鞘的寶劍一般。
倏然之間,狂風四起,一股黃河入海般的氣勢轟然擴散!
砰!!
像是被無形的巨石砸中一樣,幾名騎士連人帶馬被擊飛了數十丈之遠!就連地面也隨之顫抖。
“怎麽可能….”女子驚訝地合不攏嘴。
“好!”
“這是天神下凡了!”
……
周圍的百姓們被震驚之後隨即歡呼起來,剛才的悲憤一掃而空,終於有人挺身而出了!
但這位青袍人頂撞的可是帝國太子——墨凌風啊!帝國在維護皇家尊嚴時可謂是鐵血無情。百姓們不由得唏噓了起來。
墨凌風掙扎著爬了起來,陰晴不定地看著青袍男子,剛才那一擊他雖然看不清動作,但這股力量至少與帝王相當。墨帝國的帝王級強者,也只有那位無上至尊了,何況這青袍男子看起來如此年輕。
“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青袍男子呆了一下:自己才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卻發現從現代而來的他在這個封建的社會中擁有了超凡的力量,便決心圓自己一個皇帝夢,更要用這份力量給受壓迫的百姓帶來正義,因此用曾經的名字未免太普通了點……
如果我是皇帝,別人過問我的名諱,我會怎麽說呢?
“卿勿問!”——你等不要過問!
嗯,有了!
“我叫…青無問。”
一個響徹天地的名字,徹底改變這世界的三個字,就在少年略帶兒戲的思考中誕生了。
“青無問閣下,我為剛才的失禮道歉。”墨凌風沉吟道,這個少年與自己年紀相仿,可卻有帝王般的實力,雖然不可思議,但眼下的青袍男子確確實實有著建立帝國的資格!
念及此處,墨凌風微微躬身道:“不知閣下是哪個帝國的至尊,親自來漢京,我們也沒有做好迎接的準備。”
“不過,”墨凌風抬起頭,撫了撫胸前鑲金玉的皇家徽章,“閣下身為他國至尊,怎能如此插手我帝國皇家事務,何況是在漢京,希望閣下給我們合理的解釋。”
“夠了!”紅衣女子上前怒斥道,“你們有本事衝我來,不要難為青大人!”
不知怎麽,這位年輕的至尊總給她一種別樣的感覺,雖然同為至尊,卻和自己的父皇天差地別,就像…這滿城盛開的青色瓊花。
一隻修長而素淨的手輕輕搭在了女子的肩頭,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溫暖,女孩俊俏的小臉霎時紅了起來。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小姐姐?”那隻手的主人輕輕問道。
“小姐…姐?”紅衣女子楞了一下:這是異國的稱呼麽,可怎麽覺得有些可愛呢?
“嗯?”
“啊…”公主殿下回過神來,“墨沫…”
“饃饃?”
“是…墨沫啦!”她低下頭,把更紅了的臉埋在垂下的秀發間。
“噢!”青無問見狀訕訕地放下手,自己上輩子搭訕失敗過無數個女生,可這次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青無問閣下!”墨凌風實在看不下去了,不管怎樣,墨沫仍是帝國公主,怎能受如此輕浮之舉,雖然此時的墨沫看起來有些怪怪的,並不像是生氣的模樣。
“嗯?”
“閣下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這樣啊,”青無問摸了摸下巴,“合理的解釋,是麽?”
“正是!”
“那我且問你,此女子何錯之有?”
“拒絕纏足,拒絕婚約,是為不遵禮術,此其一!
市井之間,呵斥皇兄,是為敗壞禮德,此其二!
一介女流,參政攝政,是為忤逆禮法,此其三!
支持戰爭,揚言討伐北遼,是違反祖訓,此其四!
四罪並發,其罪當誅!”墨凌風一聲大過一聲。
墨沫方才紅潤的小臉愈來愈慘白,一言不發地看著怒斥著自己的皇兄,只是捏緊了小小的拳頭。她知道,即使她反駁,眾人也不會理解的,若不是曾經反駁過無數次,她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哈哈哈哈!”前身生在現代的青無問聽到此番言論,忍不住笑出了聲。
“啊?”包括墨沫在內的眾人疑惑地看著這位年輕的至尊, 可墨沫卻感覺到這笑聲中有一種別樣的意味,仿佛自己期待已久,難道是錯覺麽?
“荒謬!”青無問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正聲斥道。“何為禮?食熟肉而不食生肉,此為禮;以餐具食之而非徒手食之,此為禮;弱肉強食者為野獸,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為禮!
纏足,為爾等猥瑣的審美而剝奪她人最基本的生命健康;強迫婚嫁,為爾等一己之私欲剝奪她人情感,墨家所謂之禮,不過是為自己利益服務的刑具罷了!
而墨家所謂的兼愛非攻,何等可笑:對外軟弱,任由北遼蠻夷年年入境搶奪,致使邊境百姓民不聊生;對內蠻橫,苛政嚴稅,百姓食不果腹,帝王酒肉爛臭,此兼愛非攻,愛的是爾等之利益,為的是爾等之私欲!形若人類,其實為禽獸!是何等荒謬!”
震驚!青無問半文半白的話,讓在場的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時間鴉雀無聲。
淚水,再也不受控制地從墨沫光滑的臉頰流下。
清澈,簡明,直截了當!這不正是她一直想表達而卻無力說出的嗎,這個年輕的青袍男子如同神明一般,武能蓋世,文能治世,千百年來百家爭鳴的帝王學說竟無一能與他寥寥數語相比。
輕輕抹去墨沫臉上的淚水,少女柔軟的肌膚被淚水打濕後變得更加細膩。青無問抬起頭,看著一身金甲的墨凌風,緩緩拂了拂青色的長袍,一字一句地說:
“她的倔強,由我來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