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轉過頭跟於朗對視了一眼,皆從彼此目光中看到了震驚。一位在幾小時前還討論過的女士,當時提起她的名字,羅恩還曾有過短暫的失神。
然後她死了,還是死在克斯頓街區的地下管道裡,那種流浪漢和老鼠才會去光顧的地方。
“去看看吧。”於朗拍了拍羅恩厚實的肩膀。
“奧蘭德先生,這太讓人震驚了,昨天我們還在一起喝茶,她還向我推薦了你,沒想到今天就……”羅恩的眼眶通紅。
昨天在一起喝茶……於朗敏銳的捕捉到了線索,他整理了一下語言開口道:
“尊敬的羅恩警官,我理解你的痛苦,也明白你的悲傷,但請原諒我是一名偵探,我不能因為個人的情感就放棄對線索的追蹤。
“本斯,去找一輛馬車。”羅恩強忍著情緒吩咐道,等到本斯離開了後,他看著於朗繼續道,“我也理解您,所以有什麽線索您盡管問。”
“能跟翠絲女士一起喝茶的人不多,羅恩警官是她的什麽人?”於朗輕聲問道。
羅恩歎了一口氣道:
“我跟翠絲女士沒有關系,但是我姐姐跟她的關系很要好,所以她對我也不賴。”
“羅恩警官的姐姐?”於朗好奇道,因為他從來沒有聽人說過這位正直的警官有一位姐姐。
羅恩苦笑道:
“早在幾年前,你沒來到綠蘿街時她就死了。”
“真抱歉警官,我不是有意追問到你的過去。”於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們喝茶喝到了幾點?”
羅恩道:
“下午兩三點左右,喝完茶後我就回警局整理案件資料。”
“很關鍵的線索。”於朗點點頭道。
……
一輛黑色的馬車奔馳在克斯頓街區的泰伍德長巷,陽光傾灑在馬背和車棚掛著的提燈上,車夫穿著在博明市非常普遍的灰色大衣。
博明市地處於索蘭王國的北部,毗鄰著離失之海,緊挨著安索斯山脈。因為山脈的阻斷,從離失之海飄來的水汽聚集在博明市,導致了這座城市每年有幾個月是浸泡在霧氣中的,陽光陰冷,空氣潮濕。
博明市本土的高腿馬輕揚起四蹄穿過泰伍德長巷,來到了克斯頓管道區。
這裡是城市汙水,化學液體,以及煤油運輸的主要管道區,粗大的管道口裸露在地表,地面雜草胡亂的生長,周圍有著零星的幾處公寓,公寓上的牆皮脫落,爬滿了青苔。
因為管道區都是小路,太過於雜亂,車夫籲了一聲,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本斯在前邊帶路,長靴踩著雜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於朗和羅恩跟在他的身後,羅恩又點了一根煙。
他看起來煙癮很大,無時無刻都離不開手裡的煙,煙霧繚繞他的臉上竟然有些許的朦朧。
翠絲女士被發現死在一根汙水管道裡,報警的是一個流浪漢,那根汙水管是他每天最愛的溫床,每天清早他都要回到這裡安眠。
他今天早上像往常一樣,喝著在酒吧外面撿來的酒,愜意的走進管道裡,準備找個溫暖舒適的地方安眠,然後他愣住了,一具死相極為淒慘的女屍被釘在了管壁上,粘稠的血液處於快凝固的狀態,用手一模黏糊糊的。
流浪漢連忙去警局報警,領了10便士的報案賞金……
本斯帶著他倆過來的時候,這裡已經圍了一圈警察,有綠蘿街警區的,也有克斯頓街警區的。
綠蘿街警區的隊長密裡正挺著大肚子,
抱著手臂站在外圍,副隊長帕萬帶著警員在管道口等待。 在密裡的另一個方向,克斯頓警區隊長悠哉的咬著一個蘋果,他帶來的警員正在管道裡邊探查。
“隊長,副隊長回來了。”本斯走到密裡隊長身前敬了一個禮。
密裡雖然肥胖,但是他的眼睛很大,充滿了靈動的神光,看著羅恩和於朗,他愉悅的說道:
“這位就是協助我們破案的偵探吧。”
“是的,這位是奧蘭德偵探。”羅恩介紹著於朗。
於朗伸出手跟密裡相握。
“很好,希望你的破案速度能超過克斯頓那邊的偵探,那個人真是讓人不爽。”
“密裡隊長,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於朗回道。
“那邊有什麽發現嗎?”密裡瞪著大眼睛低聲問道。
羅恩扔掉煙頭回道:
“挖掘到了幾條線索,回頭再去別的案發現場摸一下。”
密裡嘿嘿一笑道:
“回頭讓人把屍體藏好,嫌疑人錄好口供就放走,讓他們隨便跑。”
“我正想這麽做。”羅恩歎了一口氣。
“節哀順變吧,羅恩。”密裡也歎了一口氣。
羅恩點點頭,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又點了一根煙。
於朗站在管道外等待,那黝黑的管道口裡不時閃過一個警員的背影,隨後是手電筒的光芒,天空中卷積著厚厚烏雲,可能要下雨了,也可能就只是一個陰天,博明市的天氣總是難以捉摸,就像此刻的案件一樣。
凶手會再殺多少人?凶手的作案工具是什麽?殺人的動機是什麽?這些都是暫時未解的迷題。
手上現有的線索只能嘗試性的推測喬亞的死因,而這種連環殺人案隻推測出一個人的死因是絕對不夠的,必須要去還原所有死者的遇害現場,在其中找出共通點,通過那個共通點來抓住凶手。
但問題的關鍵是,這個案子不可能會這麽簡單,不僅是殘忍的殺人手段,而是這個儀式會帶來什麽後果?凶手的這個儀式進行到了什麽步驟?所以於朗才一刻都沒有耽擱的著急於各種線索,他此刻就是在和時間賽跑。
於朗的手指在大衣兜裡輕輕撫摸著一個硬幣,硬幣比普通的索蘭盾要大一圈,上面印的不是尊敬的索蘭開國大帝,而是一個平躺在火焰中的女人,女人的身上緊緊勒著繩索,表情痛苦又猙獰。
3級混沌造物:火刑。
這是於朗最後的底牌,一枚蘊含著混沌力量的硬幣,等級是3級。
……
這枚硬幣來源於一年前。
那天他剛解決了一起兒童走失案,趁著閑暇功夫鑽進了咖啡廳。
就在於朗安靜的品嘗那杯盛產於羅爾城的咖啡時,那個人靜靜的走到他的面前,神情顯得很瘋癲,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木雕。
他穿著黑色的馬甲,下巴上留著一縷小胡子,大眼睛裡全是混亂的光。
“嘿嘿嘿嘿,那個孩子其實已經死了。”他坐下以後迅速說道。
瘋子……於朗斜視了他一眼,就當作看不到他,那孩子怎麽可能死了,十幾分鍾前他才剛把孩子送到那對焦急的夫婦手裡。
那人叫於朗沒說話,晃了晃手裡的紅木雕道:
“那小孩子看起來還活著,其實已經被一隻哨妖佔據了身體。哦,你肯定不認識哨妖,它們是一種醜陋的生物,非常的醜陋,眼睛長在嘴巴裡,還有惡心的粘液。”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麽?沒有人告訴你打擾一個人是不禮貌的行為嗎?”於朗煩躁抬起頭,自己喝咖啡的好心情都沒了。
“沒有,我沒有媽媽,我的媽媽就是這個木雕。”那人舔了舔嘴唇,“我被你身上的一個東西吸引而來,那是一把鑰匙,藏在一條項鏈裡邊。”
於朗刷的一下站起身,二話不說就往外跑,他的身上只有一條項鏈,那就是離開橡木鎮那天鎮長給他的。
“妖魔鬼怪藏在門後,如果你沒有準備就打開那扇門,它們會瞬間奪走你的性命!”那人大聲喊道。
他站起身,手中的木雕對準了於朗逃跑的背影,那木雕仿佛有了生命一樣睜開眼睛,一道暗紅色的光線籠罩住於朗。
於朗奔跑的身影瞬間停頓,就像是被時間靜止了。
咖啡廳裡其他人就像是沒看到這一幕,都在自己忙自己的。
“那枚鑰匙對你來說太危險,它的存在就相當於是黑暗世界中的燈塔,指引著黑暗中的巨獸找到你,然後吞食你。”那人走到於朗身邊拍了拍他的臉頰。
於朗想張嘴說話,但發現自己的語言也被封住了,張開嘴什麽聲音都沒有。
那人繼續道:
“這枚鑰匙對我有用,我想跟你交換,如果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於朗:……
“很好,我們開始交易吧。”那人開心的說道, 然後拿出一杆純金的小秤。
“第一件交換物品,奧蘭德·於朗的迷霧之匙。”
於朗脖子上的項鏈自動飛到了其中一邊的秤盤上,將秤杆壓了下去。
“第二件交換物品,我的真相探秘知識。”
一團金色的文字出現在另外一個秤盤上,秤杆微微動了一下就沒有動靜了。
“該死!知識不是無價的嗎?怎麽到你這不好用了……”他懊惱的撓了撓腦袋,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個硬幣扔在了秤盤上。
秤杆一陣晃動後保持平衡。
金色文字飛到於朗的腦子裡,他頓時感覺到腦海裡多了詭秘的知識。硬幣飛到了他的口袋裡,散發著溫熱。
這些詭秘的知識,就是於朗能看到泥角巷那個眼球妖怪的原因。
那人拿著於朗的項鏈,沮喪著臉道:
“虧了,這一趟虧了。”
……
就在於朗心念轉動的時候……
“呦,這不是我們著名的情感偵探奧蘭德先生嗎?”
一個讓人聽著煩躁的尖銳聲音從管道中傳來,隨後管道裡走出一個跟於朗差不多歲數的偵探,留著八字胡,穿著西裝,腳踩精致的鱷魚皮鞋。
克斯頓的警員已經完成了現場調查,接下來輪換到綠蘿的警員。
“達爾科偵探,真是巧啊。”於朗攤攤手無所謂的笑道,畢竟人家說的確實很對。
因為綠蘿街區克斯頓街區緊緊相鄰,所以於朗和這位達爾科偵探打過幾次交道,評價就是一個喜歡裝腔作勢標榜身份的討厭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