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個預判,蕭潛越發不敢怠慢,對老民警道聲謝,按照他的指引,果然不一會就到了一片泛著凌然正氣的建築物前。只是,有一點和老民警說的不一樣,門前的牌子上寫的是“刑偵科”,而不是他口中說的“刑事科”。
蕭潛的性格一直是小心翼翼,尤其在這種環境,他不敢貿然判斷眼前這棟建築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正在猶疑,隔著門板突然從屋內傳來暴躁的叱罵聲:“芝麻綠豆大點小事都辦不明白,要你們能頂個屁用,打遊戲升段位一個個專家,攤上點正事就慫包,不想乾趁早給老子滾!”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得嘞,蕭潛要找的人,準在裡面了。
蕭潛不敢選這個點進去,站在門口等了一會,聽見有人把這團火氣澆滅了,這才輕輕地敲了兩下門。
“誰不知道這裡白天不鎖門,敲什麽敲,顯你長手了啊!”屋內一個年輕而帶有憤懣的聲音說道。
蕭潛聽這意思,剛準備推門,才平靜下去的暴怒聲音再次炸開:“你個小兔崽子,罵你兩句還有情緒了?去,把門給老子打開!”
聽到這話,蕭潛已經放到門把手上的手嚇得趕緊又縮了回去。
年輕的警察不敢違拗,快步走上前,用力一把把門拉開。蕭潛一下子暴露在屋內眾人的視線中。
蕭潛這時候也看清了開門的警察的長相,身材很壯,肌肉的線條在短袖內明顯可見,但他的臉龐還很年輕,估計也剛從警校畢業沒多久。
“有事兒?”年輕警察問。
“王隊長是在這辦公吧,他打電話讓我過來的。”蕭潛簡短說明來意。
聽到王隊長,年輕警察臉上明顯不爽,側身給蕭潛讓出一個身位,順勢伸開胳膊,指著坐在一張大辦公桌後面的中年男人。
那個中年男人眼神犀利的像鷹,先是瞪了年輕警察一眼,緊接著招手讓蕭潛進屋。
蕭潛前腳剛邁進去,年輕警察已經“啪”地關上了門。蕭潛心裡一涼,莫名有一種被投進大獄的感覺。想象中失去自由,活動空間只有十幾平的困頓生活,蕭潛的心忍不住揪到了一起。
“叫什麽名字?”王警官看似隨意的發問。
“蕭潛。”
“聽口音不像本地人,老家哪的?”
“江蘇。”
“好地方。做什麽工作的。”
“最近在一個朋友的公司兼職幫著做點事。”
“你和死者什麽關系?”前面還像嘮家常一樣聊得好好的,王隊長突然提高語氣,以一種威嚴的、不容反駁的語氣大聲訊問。同時,他還把一張放大了的7寸照片摔到蕭潛身旁的桌子上。
蕭潛低頭一看,這是曉月食肆跳江的女子對著他露出邪魅笑容的影像。
“我真不認識她!曉月食肆我也是今天第一次去,可能也會是最後一次。人果然不能作,我就一窮人,非得為了點儀式感跑去曉月食肆吃頓飯。可誰能想到竟然會碰到有人跳江這種事呢?可能我天生就這種活該倒霉的命吧!”蕭潛開始還想辯解,說著說著戳到了自己的痛處,聲音忍不住都有些哽咽。
年紀大了,生活的打擊經歷的多了,包裹心臟的圍牆也變得更厚,但淚腺卻並未隨之加強,於是一件小小的事情、一個小小的感動、一次卑微的自責,都可能引爆它,以致眼淚奔湧而出。
王隊長在刑偵一線鐵血奔忙了半輩子,什麽感天動地的場面沒見過,蕭潛這點小傷感壓根入不了他的法眼,甚至連在他心海蕩起一絲波瀾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憑王隊長這麽多年的老道經驗,他能看出來蕭潛並沒有撒謊,這個跳江的年輕女子和他並沒有什麽關系。
其實,原本這就是他們認為可能性最小的判斷。
在感到案發現場的第一時間,王隊長就調出了曉月食肆事發前一天內的全部視頻監控。監控顯示這一天和往常一樣,並沒有任何異常。唯一讓他有點收獲的就是跳江女子最後的那個眼神,那個眼神太不尋常了,有喜有悲、有憎惡有向往、有花有草……似乎世間的一切在那一刻都融了進去。
通過技術手段將眼神放大十倍,瞳仁正中間出現了一張人臉,就是蕭潛。這也是蕭潛被定為嫌疑人,叫來問話的原因。
但蕭潛到來的這一番表現卻讓王隊長大為失望,一個心理承受能力這麽低的人,不可能也不敢逼死一個活生生的人。
“怎啦?問你兩句話,好要哭鼻子怎的?多大個人了!”王隊長曲起右手中指,在桌子上“梆梆梆”敲了幾下,“行了,沒你什麽事了,做個筆錄就滾蛋吧!”
蕭潛這才松了一口氣,又想到一件事情,囁嚅著問道:“我這不算違法犯罪吧?不會留案底吧?”
“不會不會!快過來做筆錄吧,我們隊長忙著呢!”旁邊桌上的一個女警搶著回答。
蕭潛徹底放心了,精神狀態突然松弛,兩腳瞬間有些無力,差點摔倒。
一邊做著筆錄,一邊聽到王隊長大聲問話:“小劉,死者的情況都摸清楚沒?”
“搞定了,王隊!死者家庭條件優越,父母經營者一家上市公司,在當地也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死者從小接受良好的教育,還出過留過學。性格一直外向開朗,也只是在死前三天左右才突然出現嚴重的抑鬱……”
“抑鬱症怕是不準確吧?我覺得應該叫‘鬼勾魂’更合理一些。”小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一個老氣橫秋的警察打斷了。
“老孫,把你那套鬼啊、神啊的瞎扯淡給老子收起來,工作時間給我嚴肅點,別整些有的沒的!”王隊長用力敲了敲桌子,瞪眼罵道。
那個叫老孫的警察卻並沒有退縮,接著往下說:“王隊,我說這些你還別不愛聽。我這裡收到了一些死者生前好友傳來的信息,他們都說到了,死者這兩天一直在求他們幫忙抓鬼!還有,你想想上個月那兩起自殺的案子,是不是都和鬼怪的傳聞沾點邊?”
蕭潛並沒有專心做筆錄,聽他們講到這裡,心裡忍不住“咯噔”一聲,不自覺把頭歪了歪。
但這個小動作並沒能逃過王隊長的眼睛,他衝蕭潛大喝:“做個筆錄有那麽難嗎?婆婆媽媽這麽久還沒弄好,趕緊簽了字給老子滾蛋!”
蕭潛明白,王隊長是不想讓自己了解這個案子過多的細節,雖然心裡好奇,但手上還是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