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是舊歲最後一天,在這一天,家家戶戶敞開大門。大人忙裡忙外,小孩身穿新衣,高高興興送走舊歲,迎接新年。
今天的天氣也很懂人心,太陽破曉而出,天空雖有些雲,並不能阻擋陽光的溫暖。在慶王府一座小院,孩子們毫無約束的歡笑聲穿過內牆,傳到外面更遠的地方。
劉櫻今日穿著一套白色新裙,頭上戴著珠釵玉翠,連手上也帶著兩隻玉鐲。小布丁也穿著一件紅色短裝,頭上戴著不少小東西,加上圓圓玉潔的臉蛋,如粉雕玉琢。
在劉櫻這座小院中,圍了十幾人,全是從平治街帶來的孤兒。大家模仿大人那樣,兩人一桌,桌上擺滿瓜果糕點,每人除了茶,還有一個小酒杯。
“可惜王喜姐姐她們沒來,要是大家都在就好了,”劉櫻感歎一句。今日過年,她們分成三批。馬友才、任宇的新居雖未完成,主樓已修好。他們還從未享受過新居,劉櫻雖去請了,兩人謝絕她的好意。他們的新居,各分了一些人去湊熱鬧,劉櫻這裡還算最多,有十四人。
住在這裡的人待遇不變,除劉櫻外,周複生仍每人每月一兩銀子。大家穿的衣服是慶王府所製,桌上的食物,一半來自慶王府,一半是劉櫻的薪水買的。見小布丁端著小酒杯送到嘴邊,旁邊桌的謝春說:
“別喝了,大家都少喝些。等會還要吃團圓飯,還要放煙花爆竹。”
小布丁小臉有些發紅,聽後趕忙將酒杯放下:
“喝醉就只能在床上過年了,是不能再喝。各位哥哥姐姐,晚上我們去找喜姐姐她們可好?”
“這不好吧!今年是劉櫻妹妹在慶王府的第一年,同樣也是我們的。”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說:
“要走其它地方去,也要等明天中午以後。”
劉櫻點點頭,看了一圈問:
“過一年又長一歲,大家以後是留在慶王府,還是自立門戶?”
周複生規矩,十六歲就得出去做事養活自己。他們還好,以前缺人,十五歲以上的都在做事。一些在童車坊做事的也全被抽出來,專門從事紙和印刷機的研究。
現在做這兩種工作的,除開周複生收留的這些,全是慶王府的人,和周複生買斷終生的十幾個下人。至於以前的那些師父,一些轉到喇叭坊,一些被招到慶王府教徒弟。
“我要留在慶王府,”謝春表完態,剛才說話的男孩接道:
“我想過,留在慶王府,也多半會分出去做事。我還是出去算了,無論以後在哪裡做事,慶王府都是我們的家。”
大家逐漸長大,想的事情又要成熟一些。十歲以上的小孩,除謝春外,全都選擇自立門戶。小布丁有些不解:
“慶王府這麽好,你們為什麽要選擇離開?”
一些選擇出去的少年相互看了看,一個左眼蒙著黑皮的少年說:
“馬大哥說過,周大哥想我們大家學會獨立。毛二說得是,只要我們當慶王府是家,為周大哥做事,在哪裡都一樣。我們出去周大哥並不是不管我們,不但有事做,他還會為我們安排住處。唉!周大哥現在自己的作坊,才一個喇叭坊,也不知紙和印刷機什麽時候才能造好。我準備過完年,請去那兩個地方做事。人多辦法多,我就不相信造不出來。”
“強哥去我也去,”剛才說話的毛二頗有些激動:
“我們不是讀書的料,在這裡什麽也不做,都快變成懶蟲。還不如出去幫忙做些事,不忙的時候,我們回來看大家。”
見這些人如此急於出去做事,小布丁有些不高興,拉著同桌的劉櫻:
“我以後就跟著姐姐,當你的丫鬟,哪裡也不去。”
劉櫻笑了笑,正要說話,外面走來了個年青丫鬟:
“二小姐,老夫人叫你去正堂,皇上冊封姑爺的聖旨來了,先去周家祖祠祭祀。”
……
在慶王府西面,有一片被高牆圍著的大院。裡面有只有兩幢建築,一幢不能稱為樓房,是一座長方形殿堂,這是慶王府趙家祖祠。另一幢只是座二層小樓,以前守祖祠的下人住在這裡,現在變成周複生家的祖祠。
祠堂就設在一樓,除一個隔樓梯的小間,原有的隔牆也被拆除,全合成一個大的廳室。從大門進去,一眼就能看見祖牌位。
這個祖牌位設計得很大氣,全是用深木色的木材做成。上面雕花刻獸,橫批上寫著“周德忠祗”四個大字。左右立著兩根大柱,柱上的字皆是金黃色。裡面向內延伸,空間不小,很像一間小型宮殿。裡面擺了五個靈牌,這五個靈牌,有三個是女人,和別家的完全不一樣。
這個時期,女人無論生或死,都不能進祖祠。周複生哪管那些,他只知道爺爺奶奶、爹娘和妹妹的名字,祖宗已經被他忘了。
將母親妹妹她們的名字立在祠堂,也並不是覺得裡面人少。周複生認為只要是親人,就應該立在自家祠堂內。不但要立,祭拜時女人也能進去。吳氏幾人勸說不聽,反正又不是趙家祠堂,也隻好由著他。
周複生領著趙佳和劉櫻,對著五個靈牌拜了幾拜。趙佳和劉櫻還能從臉上看出幾分傷感,周複生一點沒感覺。點上香,拿出一枚銅錢,對著靈牌說:
“爺爺奶奶,征求你們的意見,我扔銅錢,如果是正面,我這次回去,就將你們搬到京城來。如果是反面,證明你們不同意。我隻好每年都在祠堂給你們燒香祭拜,回去的時間恐怕不多。”
趙佳兩人呆了呆,這事她們一點不知,周複生也沒給她們說過。兩人對望一眼,趙佳將周複生拿銅錢的手抓住:
“相公,將爺爺他們的墳直接遷來不就好了?何必要這樣做?”
周複生沒想到老婆比他更霸道,盯了趙佳一眼:
“這事也要征求他們的同意才行,有些老人,就算讓他住進皇宮也不願,何況只是搬來京城?豐台村是他們土生土長的地方,他們未必肯來。”
趙佳有些犯暈,以前她很相信有鬼。自從知道周複生沒死,她就不再相信了。她知道周複生更不相信,想不通為何對方會如此做。
銅錢在空中翻轉不知多少圈,落地後又彈來滾去,剛停止轉動,劉櫻指著銅錢:
“是反面,爺爺奶奶他們不願意來。”
趙佳微微有些失望,想到一個問題,問周複生:
“這次我們回去,得讓你三叔家將我們的地和房子還回來,否則就抓他們進大牢。”
周複生笑了笑:“算了,畢竟在他家生活那麽久,送出去的東西哪能再收回來。這次回去,我也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的身份,讓他們當我死了。”
三人走出祠堂,在大門外等待的小布丁牽著劉櫻,興奮說:
“姐姐,開始擺飯了,吃完飯我們去放煙花。”
今日慶王府的正堂,擺著七張大桌。有慶王府排得上號的丫鬟下人,趙本常一家人、一些未回去過節的侍衛小隊長,周複生帶來的孤兒全在。
小布丁雖得周複生趙佳寵,當她是妹妹對待,並未得到吳氏幾女的認同,平時都是和謝春魏清蘭她們一起吃。今天是她第一次坐在主席上,顯得又高興又有些拘束。
大家坐下後, 吳氏笑著說:
“今日不分其它,大家都是一家人,隻管吃好喝好。”
小布丁怕出醜,不敢再喝酒。劉櫻在家裡最小,第一個捧著酒壺給大家倒酒。一圈過來,正要給小布丁倒上,小布丁手一抬,桌上的筷子朝側面一趕,她的酒杯如珠彈出,只見一道白花花的影子,重重倒到地上。“嚓”一聲輕響,酒杯被摔成碎片。
這道聲音十分輕脆,成功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來。小布丁本就緊張,此時見酒杯被摔碎,淚水瞬間湧上眼眶。眼看就要滾出來,被一雙熟悉的手抱住。
“今日摔碎東西最好,大吉大利,摔碎摔碎,寓意著又能添得一歲,歲歲平安。”
以前並沒有這個說法,趙佳驚訝接道:
“還真是如此,碎和歲同音,今日又是過年,能討個好兆頭。”
“傻丫頭,東西摔碎就算了。”吳氏笑著說:
“難得討個好兆頭,坐下慢慢吃。這麽小的人,一個人吃東西也不方便,以後就跟著劉櫻來這裡吃。”
淚水很難還得回去,小布丁接過劉櫻遞來的手帕,趕忙將眼淚擦乾,對抱她的周複生笑了笑:
“謝謝哥哥。”
小布丁萬沒想到,只因一個杯子,讓她以後能在這裡吃飯,真正實現和劉櫻同吃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