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朝歷代的皇帝,誰都希望筆墨紙張越便宜越好。其它幾樣還好,比如筆,用根竹子找些動物的毛,自己都可以做,墨更是不希罕。
文房四寶中最難辦的就是紙張,現在紙張的事解決了,趙擴正要加封周複生,被萬松一番話說得渾身發抖,一錘砸到禦桌上。還不解氣,指著萬松:
“你的意思是這些紙張反而害民了?”
萬松是周必大一派,周複生也有些驚訝,對方為何會說出如此傻話?沒等萬松開口,何澹冷哼一聲:
“皇上可能不知道,萬大人的家族就在做紙張生意,市場上的徽紙就是出自萬大人家族。他這樣說,不過是為自己家族謀取利益。如此私心,豈能為官?”
“自己弄不出廉價紙,還不讓別人弄。”另一個中年官員也進來插一腳:
“臣彈劾萬松自私無德,請皇上貶他出去,不配與我等同朝為官。”
趙擴的確生起這種心思,萬松被幾人斥責,嚇得額頭直冒汗,乾脆跪在地上:
“皇上,臣真的沒那種心思。家族經商之事,與臣有何乾系?臣的意思是不能讓周大人自己搞,可將這些紙張製造之法,教給一些造紙大戶,讓大家一起做。這樣不但能養活更多人,還可以保證得了天下紙張的供應。否則單憑京城那幾間作坊,豈能滿足天下人的需求?”
趙擴的怒氣少了幾分,另一些人的怒氣長了一截。周端禮原本不想出來指責萬松,實在忍不住怒意:
“萬大人,現在周大人的紙出來了,你開始知道顧惜自己家的利益?周大人這些紙沒出來之前,你怎麽不讓你家族將那些造紙秘方公布給大家?”
“臣說過,臣的家族做什麽事,與臣沒什麽關系。”萬松挺直胸膛,看向曹昆:
“臣和曹大人一樣,家族都有從事造紙。想來曹大人的心思也和臣一樣,都想天下能用上這種廉價紙張。就算周大人再怎麽弄,至少在幾年,休想滿足天下人。曹大人,你說是不是?”
周複生看向曹昆,現在他才知道,曹昆家也在造紙。曹昆是員武將,驃騎大將軍,算得上是武官之首。平時周複生和他沒什麽交情,只是覺得對方是那種“有他不多,無他不少”之人。
曹昆臉色有些泛紅,被萬松點名,不得不出來說幾句:
“要是從為天下人出發,的確可以用萬大人的方法。當然這會損害到周大人的利益,臣認為可以給周大人一些補償。”
“本身就是將功贖罪,何談補償?”劉三傑說:
“皇上,開始周大人就說過,用這兩種發明,讓天下百姓諒解他。他也說過不是為了銀子,是讓那些夥計能養家糊口。要是這樣做,天下能養家糊口的人更多,也不會影響到以前那些做紙張生意的夥計。”
周複生呆了呆,曹昆一說,他還想用紙換些官爵,沒想到被劉三傑幾句話就說沒了。趙擴也替他惋惜:
“複生,你覺得萬曹幾位愛卿說的如何?”
“臣無異議,”周複生居然肯同意,讓許多人有些不可思議:
“但此東西是臣所造,在天下定多少家造紙商?怎麽個定法、賣出價格等必須由臣來安排。還有參預研製的五十七人,朝廷必須嘉獎。造出的那些東西意義有多大,不說你們也知道。臣的意思,將他們封為工部令史、通事等,不過是九品末官,起碼讓他們知道皇上朝廷的好,以後能製造更多東西出來。
其中有兩個主要負責此事的能人,馬友才、任宇,封他們為工部主事,不過從七品,他們造的這些,絕對當得起所封官位。至於臣,可不要半分功勞。”
許多官員深深吸了口冷氣,還未下肚,陳讜的厲聲傳來:
“周大人,你還真敢封他們,你現在都能替皇上、替朝廷封官了?五十七個工匠,你全都要封他們為官?將我大宋官員當什麽了?”
“臣程松彈劾周複生,恃功而驕。皇上和朝廷之責,他居然一個人全包辦了。他想幹什麽?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周複生主要怕趙擴嫌麻煩,才想出封什麽官,沒想到這也犯禁?余端禮站出來:
“周大人不過是提議而已,他現在是朝奉大夫,可以提議一些事。五十七個工匠全封官?這怕是太過了,可封為工部匠師。至於那兩個主要負責之人,朝廷可以考慮封他們官職。”
“準余愛卿所奏,眾愛卿都起來吧!”趙擴怕這些人還要爭吵一番,趕忙插進來。
“複生,你剛才說造出兩種,還有一種是什麽?”
周複生一臉不爽,掏出葫蘆喝了幾口。他知道今天費的口水多,自備涼茶來,還可以消火。還好他犯的罪太多,這種小罪,連在揉膝蓋的程松也懶得浪費口水。
“皇上,要是第二種東西,影響作用不在紙張之下,那五十七個匠師能不能按臣的要求封賞?”
大家都呆住了,紙張的作用沒人不知,周複生搞的第二種東西,作用居然不在紙張之下?趙擴再次離開龍椅,一揮手將又要彈劾周複生的官員打住,終於男人一回:
“要是第二種東西真不在紙張之下,朕答應你剛才的要求。”
“臣出去一趟,東西在外面,待臣去搬來。”根本不用趙擴答應,周複生很乾脆走出大殿。
大殿因他的離開熱鬧起來,連韓派的人也參預討論。李沐說:
“紙張的作用大家都知道,如此廉價的紙張,不知以後會多出多少讀書人,其中又有不知多少人才。雖對以後的科舉衝擊很大,能選出更多人才,大家都樂意看到。周大人的第二種東西,作用居然在紙張之下?究竟是什麽東西?”
“以前就聽說他在造紙和印刷機,應該是印刷機?”
一個壯年官員說完,馬上被沈繼祖否定:
“印刷機?那東西的確方便抄寫,就算還未出活字印刷時,人工抄寫也並不費多大的事。印刷機能和紙張比?怕是連紙張一角也比不上,怎麽可能是印刷機?”
趙擴也很想參預大家的討論,可下面的人都三五成群,根本沒人有和他吹牛的意思。見站的隊形亂了,趙擴對旁邊的壯年太監說:
“讓禁衛搬些椅子來,泡些茶給大家解渴。”
茶還未泡來,周複生指揮幾個禁衛,搬著被黑布遮住的一個東西進來,大家不見真容,只能看到差不多有人高。連和周複生一同進來的趙佳,也沒人有心思去彈劾。他們還不知道,在外面,還有個小孩很想進來,但沒旨意,只能在門口偷聽偷看。
大殿中的人自動分站兩邊,東西直接被禁衛抬到第一排前。趙佳走到前方,將黑布掀開。
出現的東西像農家用的風簸,米多寬高,三米多長。看起來很厚,有幾根軸桓插入其中。左右各有一個搖柄,但被木板封死,看不見裡面是什麽。整個東西大部分是木質做成,中間是塊很平的東西,像是塊灰布,灰布直到一頭,斜下到一塊平行的木板上。下面有兩口大的抽屜,四腳還有滾輪,不用試大家也知道可以推動。
“這是何物?”趙擴忍不住問。趙佳怕周複生不敵,和趙詢在外面站了有一會。這次非要進來,機械的原理她早就知道,操作昨天晚上周複生也給她說過。 有這個借口,她可以正大光明進來,可惜沒借口將趙詢帶進來。趙佳說:
“皇叔,這是印刷機。”
趙佳說完,場面再次熱鬧起來。
“印刷機?印刷機的作用能比肩紙?”
“皇上,周複生在胡說八道,他又犯了欺君之罪。”
大家的反應太激烈了,說的全是不好聽之言。趙佳見趙擴也在皺眉,大喊一聲:
“大家住嘴,聽我將話說完。待我們說完後,要是大家還覺得這東西比不過紙張,盡可以提出疑問。”
趙佳沒費多少口水,聲音輕脆響亮,總算讓大家很快安靜下來。她將下面一口抽屜打開,從裡面取出一疊紙。這疊紙比周複生剛才拿的要大得多,顏色有點發黃,應該是第二種紙張。她將中間一塊暗板打開,將紙張放入裡面,一邊操作一邊講解:
“這裡是放紙的地方,只需將紙張塞進去,給下面的墨盒加上墨汁,墨汁我們已經加好了。搖動左右的手柄,就能從此處將印好的紙傳送出來。”
趙佳在說話操作時,周複生也在左邊搖手柄。大家只見從中間落出一張張紙,紙順著在移動的布滾,滾到下面平行的木板上,比較齊整地疊在上面。
小兩口搖到沒什麽紙出來時,趙佳將疊在上面的紙抱起,整理好後反面放入印刷機裡。周複生沒閑著,在中間一個輪軸上轉了幾下。又開始搖,沒過一會,這套一學就會的操作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