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複生的腦袋很恐怖,與金國使臣發生不愉快之事,他居然不怕麻煩,想利用金國使臣幫他乾掉韓同平。韓同平再不出事,他的童車坊就算不垮,大家也再不會像以前那樣風光了。當然,他並不是主要為生意而乾掉對方。
韓同平視周複生為仇人,三番兩次加害他。韓同平這種有勢力的年青對手做事不顧後果,比一些老狐狸更讓他不放心。
那天送少婦回去後,周複生就安排好。派人盯緊金使,今天是個很好的機會,這些人出來逛街。他懷裡揣著投名狀,本想遞給幾個金使大人,碰到清虛道長的弟子汪四,讓他改變計劃。
在下面的周複生從三樓等到二樓,又從二樓等到一樓。過了好一會才等到汪四下來,跟著對方走出酒樓。
還好汪四自己沒有馬車,周複生跟著走了一段路,眼看一輛馬車快馳到汪四身邊,他快步上前,一抱將汪四挽住,將人家的鬥笠也弄翻在地:
“兄弟,可還認識我?”
汪四被周複生這一抱嚇得不輕,回頭看了看,還好已離酒樓有些遠,想來對方不會是從那裡跟來的。
“你是誰?”
“哥這幾年模樣長變不少,你不認識也難怪,我也差點沒認出你。”周複生輕輕摸了摸諾腮胡:
“記得是三年前,你和清虛道長幫我家驅鬼鎮妖,我們還一起喝過酒。那次可真要感謝你們,不但家裡沒鬧鬼了,這些年我還掙了不少銀子。今日碰上,說什麽也要感謝你一番。這裡說話不方便,我們到馬車上說如何?那是我的馬車。”
汪四一聽驅鬼鎮妖,心裡放下懷疑。朝周複生的指引看去,一個黑臉男子趕著車朝這邊走來。想到他要感謝自己,一點沒推辭,將車簾掀開,見車上已有一人。眉頭一皺,後面的周複生說:
“他是我生意上的夥伴,兄弟不好意思,大家擠擠,我們去留客居聊聊。”
聽到的全是好話,汪四懷著一顆大餐一頓的心思坐上馬車。三個大男人,坐原本只有兩個位置的馬車,擠得十分不自在。余光見到周複生一隻手伸到懷裡,汪四很有興致將目光轉正,很快看到周複生摸出一把匕首。沒等他驚訝,旁邊一直沒開口的男子行動了。
汪四感覺到一隻很有力的大手,將他的嘴巴捂住。唔唔叫了兩聲,新哥哥的匕首架到他的脖子上,唔唔聲停止。
“你是個聰明人,我最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你要是敢亂動或是想叫喊,保證這把匕首會將你喉管劃破。先說說你叫什麽名字?”
有力的手緩緩取開,汪四覺得要是此時發出他們不滿意的聲音,這隻手會很快回來。他是聰明人,沒敢做出叛逆之事。
“我叫汪四,你們是什麽人?我不認識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哪會認錯人,你剛才不是在酒樓碰到過我嗎?我專門在那裡等你,你和裡面的金使說些什麽話,嘿嘿,我也偷聽到一些。”
汪四雙眼一花,差點被嚇暈過去。如同傻子似的,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不,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麽,我沒見過什麽金使。”
“你的聲音要是再大點,不用我動手,外面的人也能知道你是金國的奸細。”周複生句句誅心,再次將汪四呆傻。
“其實你也用不著如此害怕,國與國之間,要是沒派個奸細到對方那裡,那是件很丟臉的事。並且你們這種人也不算是奸細,可以稱為細作。當細作而已,沒必要再裝傻。”
汪四被周複生陰陽怪氣一番開導,不敢再裝傻了。全身無力,癱軟在楊毅身上:
“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馬車在街上兜了一圈,買了些紙筆,來到一座殘破的土地廟前。周複生掃了一眼,頗為滿意說:
“這裡不錯,勝在清靜。就算慘叫聲音再大,也難引來觀光者。”
汪四現在就想慘叫了,被周複生楊毅押進廟裡,撲通一聲朝周複生跪下:
“小人並不是金人,是受了清虛的蒙騙才替他們做事的。大爺,求求你放過我,我可以給你銀子。”
汪四說完,從懷中撈出幾張銀票,讓楊毅眼睛一亮,起碼有好幾百兩。
“我們不要你的銀子,當然要是你有半句假話,我們等會連你的命也一塊要。我問你,玉清觀的所有人都是金國奸細嗎?你知道其它地方還有沒有奸細?”
汪四看著周複生,一個勁搖頭:
“不是,玉清觀除了清虛,還有四五個師兄弟知道內情,另外的人並不知情。小人真不知道其它地方有沒有奸細,這次派小人來向豐王匯報,也是因為清虛在煉製丹藥走不開。”
周複生讓楊毅拿來紙筆,一邊問他一邊記錄。問了一大堆問題,連汪四祖宗四五代都問出。最後將一疊審訊筆錄放在汪四面前:
“簽字畫押,然後再寫個加入奸細行業的經過。”
周複生搞的這一套,在場的兩人從未見過。但他們能想到,汪四一旦搞出這些,比給金給銀收買更實在。除非汪四敢冒險,或是敢不顧自己族人的性命,否則他將永遠會受到周複生的要挾。
……
無論有什麽仇氣,遠來是客,幾個禮部官員早早來到金使下榻的驛館,準備將他們帶出去逛逛。一個滿臉皺紋,須發盡白的老者說:
“昨天來這裡,聽說豐王已外出,今日特早來一步。不知豐王想去什麽地方,我等為你領路。”
完顏珣對這個老者很滿意,老者叫張文賞,禮部尚書。他以前就知道,張文賞是極力反戰、對金國非常友好的國際友人。雖在宮殿上吃了癟,沒對張文賞耍脾氣:
“唉!要是宋國官員都像張大人這樣,兩國早就是親如一家。哪還會擔心會時時爆發的大戰、君臣百姓流離失所。張大人,你說是不是?”
張文賞老臉一紅,他知道完顏珣說的君臣百姓流離失所是指誰。宋國從汴京被打到臨安來,他是真心被金國打怕了。
“豐王說得是,樹大枝不齊,無論哪國,總有些不同意見的官員。和平來之不易,無論如何,我等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完顏珣點點頭:“聽說今日平治街童車坊在搞什麽活動,想必人多熱鬧,我們去那裡看看如何?”
張文賞當然沒意見,出門時見只有三個金使跟來。好奇問:
“仆善大人怎麽不來?”
“他這種無腦之人,不來也罷。”
今日的維民街和以往大不一樣,不斷有人馬湧進裡面。街口左右兩間臨安童車行人倒是不少,全是些自家掌櫃夥計。一個個瞪著怒眼,看著他們前方的一群青壯隊伍。
一大隊官員來到維民街口,見左右各站著二十幾個身著短裝異服、手拿長槍的青壯男子。一個個精神抖擻,就算面對這一大群官員也目不斜視。無論紀律還是氣質,都勝過一般的士兵。
在馬上的三個金使眼神顯得十分凝重,完顏珣指著在左邊領隊的曲業,問帶路的張文賞:
“張大人,這些是你宋國士兵?”
張文賞不知完顏珣問話的意思,猜不準是不是,見曲業最得臨安童車行的人恨,猜到對方是個頭,對一個年青手下說:
“龐大人,你將他喚來問問。”
龐大人來到曲業面前:“張大人叫你過去。”
曲業的膽子本就不小,這段時間周複生又連番告捷。大家已知道,現在他們的靠山除周必大,還有皇子趙詢、慶王府,這些力量加起來, 已不用再怕韓同平了。
今天是他們搞活動的日子,怕臨安童車行又要搗亂,他自告奮勇來這裡鎮守。到目前為止,他們已經揍了兩個不規矩的臨安童車行夥計。還好臨安馬行的名義東家韓勖在,對方眾人雖然憤怒,韓勖怕將事情惹大,沒敢發生衝突。
曲業早就看到這群官兵來,見有些人穿著金國服裝,猜想怕是這些金使吃了周複生的虧,來這裡搗亂的,已經派人去報信。他並不膽怯,走到張文賞面前。
見曲業大模大樣走到面前,沒行禮也沒叫聲大人。張文賞皺了皺眉頭:
“你叫什麽名字?你們是什麽人?”
張文賞不認識曲業,曲業同樣不認識他。還算曲業懂事,叫了聲大人:
“大人,我叫曲業,我們就是這維民街的百姓。這些兄弟大半是平治街童車坊夥計,小半是護院。”
“夥計和護院?”完顏珣十分驚訝,歎聲說:
“一個商人的夥計和護院,比之正規軍人也不差。又在這京城中,你宋國還真是放心啊!”
張文賞知道完顏珣說的意思,他有些為難了。他們這些官兵全是禮部之人,曲業等人表現得再優秀也不歸他管。但完顏珣的話怎麽也要應付:
“曲業,你們好大的膽子,誰叫你們拿著長槍站在這裡的?你們想幹什麽?”
曲業瞪了眼完顏珣:“我童車坊已經過官府審批,我們這些人也在官府登了記。拿長槍又怎麽了?誰規定我大宋禁百姓使用長槍了?站在這裡是為了保護過往客人的安全,有什麽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