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車坊的生意勢頭稍減,雖沒有才開始那樣好,來這裡買訂童車之人仍是不少。一天中午,在童車坊前方的空地上,一群人圍著幾個小孩指指點點,一些人懷中的小孩手腳並用,發出陣陣抗議聲。
小布丁一臉興奮,騎著一輛兔形童車,雙手扶住兔耳,雙腳用力朝前方蹬。車如一隻大白兔,快速朝前衝去。在要接近人或是障礙物時,用力將一邊的兔耳搬住,用較小的弧度避開障礙物。
一共有四個小孩在表演,另外三個是十三義的兒孫。小布丁年紀是她們中最小的,人又懂事,最得周複生喜愛。端茶倒水也免了,每天的工作是她最喜歡的騎車表演。
劉櫻和謝春幾人在裡面招呼客人,現在大家身穿新衣,臉上白白淨淨,長相並不比別的小孩差。在懂事方面,一般人家的小孩都難與她們相比。
在小布丁旁邊一個年青少婦將她叫停,小布丁歡歡喜喜下車:
“這位嬸嬸,你要買這輛車嗎?”
少婦穿戴不錯,旁邊還有兩個丫鬟跟隨。見小布丁停下,一個丫鬟懷中的小女孩大叫:
“娘,我就要這個兔。”
少婦將小女孩抱上去,不待小布丁上前幫忙,兩個丫鬟一左一右將小女孩扶住,童車緩緩朝前方亂竄。就這樣少婦也很滿意,點點頭:
“就買這輛。”
現在她們已經有存貨,小布丁將人領進去後,又從裡面推出來一輛兔車,重複著樂此不疲的工作。
一些在旁邊沒得騎車的小孩,看著她很是眼紅。一個八九歲大的男孩抱著雙手,冷哼一聲,對旁邊一個比他稍小些的男孩說:
“周先生太偏心了,這些事我們同樣能做,根本不需要招她們進來。!又包吃住又讓她們讀書,還給她們買新衣服。每月還發一兩銀子?這些加起來,簡直比作坊做工的工錢還要高。”
“誰教她們是劉櫻的親戚呢?”另一個男孩雖小些,說話很有些水平:
“屁大一點的孩子,每月就能領一兩銀子。連稱呼也改了,叫周先生哥哥。我們要是叫周先生哥哥,非得被爹娘打死不可。”
得紅眼病並的不少,他們很堅持原則。無論接待還是打掃衛生之類的,他們從不參預。小布丁等人安定下來後,除在車坊做工的五人。每個小孩,周複生每月發一兩銀子。為了讓她們能買些東西,這個月的銀子已經先發放到位。不但小孩,連那些大人也將周複生當成了怪人。
現在的童車樓很名副其實,打工的大半是小孩。這些人永遠不會知道,要是放在後世,周複生非被罰得傾家蕩產不可。
劉櫻剛拿著一把掃把走出來,三輛馬車開到人群後面。這裡算高檔品買賣區,坐馬車來的人不少。劉櫻見外面沒人迎上去,還未走到馬車前,一個身穿官服的男子走來。
“拜見鄭大人。”
來人是鄭豐績,劉櫻看過兩次。鄭豐績朝裡面看了眼,問劉櫻:
“周兄弟在不在裡面?”
劉櫻搖搖頭:“哥哥沒在這裡。”
“他在哪裡,去將他找來,就說有貴客來了。”
劉櫻還以為貴客說的是鄭豐績自己,一臉為難:
“哥哥不在平治街,應該是去周氏木材商行了。一早就去的,怕是要很晚才回來。要不他回來我給他說說,鄭大人能不能明天再來。”
鄭豐績有些不甘心,準備親自進去看看。從另一輛馬車上傳來聲音:
“算了鄭大人,
既然周先生不在,我們改日再來。” 聽到聲音的鄭豐績立即轉過身,劉櫻有些驚訝。她認為鄭豐績的官已經夠大的了,要是她們以前看到鄭豐績,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也沒有,沒想到鄭豐績說的貴客不是他。
鄭豐績在車窗邊與裡面的人一番細談,走過來對劉櫻說:
“周兄弟回來後,你讓他明天在家等,有貴客來找他。”
劉櫻目送三輛馬車離去,呆呆說了句:
“是什麽樣的貴客,居然讓鄭大人也成了跑腿的?他們為什麽不叫我去將哥哥叫回來?”
劉櫻轉身朝門口走去,她不知道,此時的周複生,正在乾一件從未乾過的大事。
……
臨安城東有許多條巷道,這些巷道雖不一定有能讓馬車通行的寬度,左右全是高大圍牆。一些圍牆向裡面內陷,留出一扇扇大小不盡相同的門。在一扇寫著“蔡府”的大門前,走來兩個男子。
一個男子臉色發黑,大嘴一圈全是扎眼的胡須。另一個男子更老些,臉色發黃、背有些駝,臉色除一些胡須,還有不少皺紋。這兩人看起來雖不怎麽樣,穿戴很不錯,像是兩個身家不菲的富商。
黑臉男子敲響大門,沒過一會大門打開,出現一個精瘦的中年男子:
“你們找誰?”
“這位大哥,我們是從河北那邊來的馬商,想找蔡老板談一筆生意。”
黑臉男子的聲音聽起來很不舒服,有很重的鼻音。見他拿出一錠起碼有三兩的銀元寶。中年男子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將銀元寶抓在手裡。
“你們等等,我去通報一下。”
大門關閉,黑臉男子背負雙手,樣子十分悠閑。黃臉男子仿佛有些不安,不時摸摸臉,掏掏胸。轉頭一見黑臉男子氣定神閑,將他那顆不安的心穩定下來。沒過多久,大門再次打開。
這裡是幢三合院,面積很大,看圍牆的走勢,後面還有不小的地方。院裡有三個男子,坐在一張方桌前邊喝酒邊聊天。瘦精男子將兩人直接帶到正前方一幢三層大樓前:
“你們進去吧!老爺在裡面。”
黃臉男子臉色一喜,轉頭看向同伴,發現對方並未看他。待走進去後,他的喜色減去不少。
這間大廳一共有五人,除蔡風行外,還有兩男兩女。兩個美女不提,兩男皆是壯年,身板比他們更結實。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輩。
“馬平、馬順見過蔡老板。”
蔡風行打量他們一會,指了指右邊排椅子:
“兩位朋友,我們好像沒見過面吧?”
兩人坐下後,叫馬平的黑臉男子笑著說:
“以前沒見過,聞名不如見面,蔡老板身在京城之地,卻能如此懂得享受生活。我河北之地的馬商每天只會忙碌,一輩子沒得享受不說,銀子也掙不了多少,遠無法與蔡老板相比。”
誰都喜歡聽好話,在蔡風行的示意下,他的兩個寵妃為兩人上好茶:
“河北的馬商我也認識幾位,京城徒有虛名,要是其它生意還好說,馬這一行的生意,遠無法與河北相比。我倒是很羨慕你們,一匹值四十兩銀子的普通馬,在京城起碼要賣到六十。如此大的賺頭,哪會掙不了多少銀子。”
“蔡老板說笑了,”馬平擺了擺手:
“可能有些地方在某些方面,要稍強過京城。就算京城所有東西都只能屈居二三名,全加在一起,試問誰敢在它面前稱第一。”
這種論調頗為新奇,蔡風行驚訝看著馬平,緩緩點頭:
“馬兄說得不錯,你們來找我準備談什麽生意?”
馬平看了眼兩男兩女,蔡風行還算給面子,對年紀稍大些的美女說:
“芸娘,你們先去偏廳坐坐,等會我再去陪你們。”
“老爺,談個生意而已,有必要遣我們離開嗎?”
蔡風行在不滿的芸娘臉上掐了一把,笑著說:
“一些商人有規矩,談生意時不想讓另外的人知道,你們就先到外面呆一會吧!”
兩女出去後,蔡風行沒想開口的意思。在馬平對面坐著的兩個壯漢,仍是坐如泰山。馬平知道,就算他再怎麽費口舌,也別想將這兩人遣走。
馬平從懷裡拿出一張疊好的紙,遞到蔡風行面前。蔡風行拆開一看,好奇變成驚奇,看了好一會,一巴掌拍在桌上:
“太好了,想不到馬車還能如此設計。窗戶和車簾設計成推的門,冬天可以不透風。坐椅之下是箱子,可以裝更多東西。只是裡面為何要弄根管子?”
馬平給蔡風行的是一張馬車圖,一種從未見過的馬車。蔡風行的話他沒有立即回,不滿看了眼對面好奇的兩個壯男:
“蔡老板,這種新式馬車,在我河北都沒有出現過。這是我們花了大價錢,請一些精於此道的天才設計。在生意沒談成之前,除你以外,我不想任何人知道。”
蔡風行一點沒生氣,他得到的只是一張成品圖。就算這張圖他能設計出來,邊摸索邊做,要花不少時間。
“蔡忠,你們就在下面陪這位馬順兄弟,我和馬兄到上面去談。”
這下馬平再無意見,沒想到馬順站起,自告奮勇將生意攬過來:
“三弟,我去和蔡老板談。”
“大哥身體不好,還是我去吧!”馬平拍了拍馬順的背:
“就算我們與蔡老板談不攏,交個朋友也好。除馬車外,馬匹生意也可以談談。蔡老板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