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汴京的繁華雖已成往事,南方的臨安城更勝舊京。
南宋臨安城南街,有一個巨大的十字形建築群。這裡樓閣連雲、宮殿密集。所有建築,鎖在五米高的紅牆內。東西兩個方向開有兩扇牌坊大門。在南北兩邊還有兩扇小門。四周留有一個寬敞的廣場,來往多是些宮女、太監和身穿各種顏色服裝的官員。這裡就是南宋皇宮、當地百姓稱為內皇城。
烈日當午,在皇宮南面的大街上,走著一中一青兩個男子。中年男子身材矮小、圓臉長著一綴山羊胡須。年青人歲不滿二十,身材較高、人雖瘦肌肉比較發達。五官頗為端正。只是眼神有些渙散,顯得比較呆板。
兩人在廣場中間停下,中年男子看著前方的高牆宮苑,帶著幾分感慨說:
“皇宮啊!這可是皇帝太子住的地方。就算一個小小的宮女,我柴桑縣縣令也得罪不起。”
年青人的腦袋轉了半圈,從皇城牆下一排排身穿布甲、手拿刀槍的士兵身上掃過,指著一個身穿盔甲的將領問:
“三叔,我進去是不是就能像他們一樣,可以穿甲當兵了?”
“別指,小心人家砍了你的腦袋。”中年男子將年青人的手一扳拍下:
“是的,只要你聽話好好乾,以後比這些官兵還要威風。”
中年男子的話說完,年青人的眼神也不再渙散了,睜大眼睛驚呼:
“比這些官兵還要威風,我一定聽話。就算不比他們威風,只要像他們那樣也可以,以後不愁找不到媳婦。”
“你在這裡等等,我去問一下。”
中年男子走到對面一排石階下,不用門口站崗的官兵詢問,他彎腰行了一禮,對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帶甲將領說:
“參見將軍,我們從江州柴桑縣來,已在縣裡登了內侍冊,讓我們來找淨身房的蘇公公。”
中年男子說完,拿出一張淡黃色的文書。將領掃了一遍,看了眼在後面傻傻站著的年青人:
“他就是周顯貴?”
“是的將軍,他是我侄子。”中年男子說完,不忘介紹一下自己:
“我叫周英才。”
也不知是不是周英才的名字太響亮,將領鄙視了他一眼:
“你們等等。”
出來的太監宮女雖不少,沒一個詢問周顯貴。他等了一會,來到後面很聽話的侄子面前:
“顯貴,你爹娘死得早,你是我一手帶大的。為了你能進宮,我可是花了不少銀子,連幾畝田土也賣了。你以後出人頭地了,可別忘記你三叔啊!”
周顯貴拍了拍胸膛,說得非常認真:
“放心吧三叔,只要我以後當了兵,一定不會忘記三叔你的恩情。”
“三叔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你以後自會明白。”周英才想了想又逼問一句:
“如果你以後出人頭地,忘了三叔怎麽辦?”
周顯貴有些著急,抬頭看了眼天上,發現天上是萬裡晴空。又朝四周看了一圈,後面的大街上正有一輛馬車經過,指著馬車鄭重說:
“如果我忘記三叔的大恩,就讓我出門被馬車撞死,被雷電劈死。”
周顯貴的話說完沒過一會,萬裡晴空出現一朵白雲,剛好將天上那輪烈日遮住。
終於有三個身穿朱衣的太監沒有成路人,來到他們面前。一個頭髮半白的老太監打量兩人一會:
“你就是周顯貴?”
“回公公,
他就是周顯貴。我叫周英才,是他三叔,他的一切,都由我負責。”周英才又是一番點頭哈腰,老太監拿出文書複了眼,轉身朝一個年青小太監點點頭。年青小太監將一個布包遞給周英才: “人我們領進去了,這裡是五十兩銀子,你點好走人。”
周顯貴一臉茫然,見周英才打開的包裹中,出現十錠碩大的銀元寶,好奇問:
“三叔,你不是使了銀子嗎?怎麽他們倒拿銀子給你?”
“你現在還小不懂,”周英才匆匆將包裹系好,拍了拍周顯貴的肩:
“顯貴,在宮裡好好聽公公們的話。”
周英才說完,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老太監見周顯貴還在傻傻看著周英才的背影,有些不耐:
“別磨蹭了,快隨我進去。”
三個太監帶著周顯貴走進宮門,他們發現一個小秘密。周顯貴開始還看幾眼過往的太監,後來他的眼睛全盯著那些宮女。一臉豬哥像,仿佛八輩子沒見過女人。老太監輕聲問:
“這些宮娥長得如何?”
“美,”周顯貴將快流出來的口水吞下,在嘴上擦了一把:
“比我們村裡的張寡婦還要漂亮。”
“哈哈哈哈,”三個太監一陣大笑,一個窄眉細眼的年青太監說:
“你放心,以後你會天天看到這些美人。只要不是太傻,還能與這些……”
“夠了,”老太監將話打斷,停下來指著前方一扇大門:
“上面三個字你可認識?”
這次周顯貴答應同樣不慢,搖搖腦袋:
“我隻認識自己的名字。”
老太監正身轉過來看著周顯貴,從上到下打量一遍,歎聲說:
“這副身板不當兵真是可惜了,走吧隨我們進去。”
“我就是來當兵的,”周顯貴一聽急了,拉著老太監的手:
“三叔說過送我進宮來從軍,還能當上禁軍,和外面那些官兵一樣,可以穿甲帶兵器。”
老太監將周顯貴的手拉開,還未開口,從前面的屋子裡傳來一聲慘叫,將周顯貴嚇了大跳。
“裡面在做什麽?這裡好像不是軍營,是什麽地方?”
旁邊的小眼太監從後面推了周顯貴一把,居然沒推動,有些老羞成怒,指著他說:
“你到現在還做夢呢?這裡是淨身房。你那什麽狗屁三叔不是送你來從軍,是像我們一樣,到這裡來做內侍。”
周顯貴呆立當場,雙手被兩個年青太監押住也不知道,麻木地被兩人推著前進。他人雖傻沒文化,內侍是什麽他知道,他們村裡就有個年老回鄉的太監。太監的特性他更清楚,成為太監後,他夢中的寡婦也好,還是這些穿得花花綠綠的宮女也罷,全都會離他而去。他這一輩子,將再也不會有後。
“吱嘎”一聲傳出,兩扇緊閉的大門被人打開。裡面的情況,終於將周顯貴嚇醒。
這是一個較大的廳室,有七八個人,其中一人躺在一張木板上,褲子被脫下,中間包了一些白布巾。嘴巴大張,發出陣陣淒厲的呻吟聲。
在大廳裡面有三根十字形木樁,其中一根木樁上還有些繩索。他們進來後,除趟著的幾人外,其余之人全都轉過頭來。見周顯貴一臉傻樣,一個正在拿著一把半尺長小刀的老太監笑著說:
“今日已割了兩個,你放心,越到後面我下刀越快,你不會有多少痛苦的。別耽擱時間了,給他喝下麻沸湯。”
周顯貴已經從懵呆中醒來,趟著的人他雖不認識,猜想很有可能是個新的內侍。老太監手裡的小刀用來做什麽,想到這裡,他的雙腿一緊。見一個年青太監端著一個碗走來,他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吼聲:
“放開我,我不要當太監。”
周顯貴雙手一抬,左右兩個押解他的太監朝後倒去。此時他全身力氣被激發出來,老太監一把將他左手抓住,被他一腳踢進大廳,轉過身就朝外面跑去。
“抓住他,快抓住他。”老太監沒有倒在地上,被端碗過來的年青太監扶住,指著門外大叫:
“抓住他,給我往死裡打。”
一群太監,哪跑得過天天做苦力的年青人。還好這裡離宮門不遠,周顯貴又才走過,路他還是記得。雙腳轉得如同風火輪,一路的宮女姐姐他也無心再欣賞,一溜煙直奔宮門。
此時周顯貴又驚又急, 滿頭大汗。心裡沒有另外的想法,隻想逃出這令他向往的地方。後面的喊聲漸遠,他回頭看了一眼,心裡松了口氣,後面的追兵已經跑離視線范圍。剛轉過頭來,一群偶像提著刀朝他這邊走來。
傻人有傻福,他心裡雖怕,腳並未慢下來,低著腦袋繞道一側跑過去。幾個官兵停下來:
“你是何人,為何如此匆忙?”
中年禁衛將領的話問完,周顯貴已經來到宮門口。前腳還未跑出去,後面的喊聲接力傳來:
“快抓住他,別讓他逃了。”
“追,”中年禁衛將領一聲喊出,二十幾個剛換班的官兵轉身就開追。此時周顯貴已經衝出宮門,回頭一看嚇得三魂丟了六魄。這些禁衛可不比太監,速度不在他之下。右手將肩上的包裹抓緊,四肢齊動,拚命朝前衝刺。
廣場雖大,也經不起他們這樣的速度。此時在四周站崗的禁衛已經聽到喊聲,一大群官兵離開崗位追趕,在周顯貴的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很快他衝到大街上。還未成功橫穿馬路,一輛風馳在大街上的馬車衝到他右側。
此時的周顯貴只顧逃命,哪留意到正常行駛的馬車。他的反應還算快,身體剛轉正,迎面就看見一個比他腦袋還大的馬頭。馬的反應比他更快,在快接近他時,馬頭向上一揚,胸膛和前腳與他親密接觸在一起。
“砰”一聲大響和馬的嘶鳴聲傳出,周顯貴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瞬間離地撞飛出去,飛出數米遠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匍匐在地,將他的逃命生涯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