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哨所的衛官可以……”惡魔哨兵答道。

　“他和曼迪烏斯大人同級嗎?”達利迅速打斷對方的發言。

　“啊?不，當然不……”惡魔哨兵楞了一下。

　達利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平靜地盯著對方。

　對方呆了兩秒，口氣裡多了一分尊敬:“……呃……您也可以向夢希絲翼官匯報。不過她也不在此地……”

　“敢問夢希絲大人身在何處?”達利問。

　“在南面的焦岩鎮中，大約半天路程……”

　達利馬上接道:“曼迪烏斯大人行蹤未明，在下可以前往焦岩鎮，向夢希絲大人匯報麽?”

　“呃……這個……”惡魔哨兵看起來有些猶豫，“應該是可以……但我得請示我們哨所的衛官……”

　“那就有勞您了。”

　片刻之後，北坡哨所的值守衛官走了出來。

　對於這夥進貢鐵礦和閃銅的地球人，衛官當然也有所了解。曼迪烏斯和夢希絲關於這夥地球人歸屬的爭吵，本就發生在他這北坡哨所。

　達利一抬出曼迪烏斯的名頭，他馬上準許放行，並派出衛兵指引道路。

　事情十分順利。半天之後，達利來到了惡魔的城鎮，焦岩鎮。

　這是一座黑色的城鎮。明明是冬天，整座城鎮都沒有積雪，土地是炙烤過的焦黑色，草木是燃燒過的余燼，種植的是黑色的燃木，農田裡是黑色的暗魂菇，房屋上抹滿了黑灰色的煤煙，周圍的岩石也全都烤得發黑，就連鎮旁的小溪也是黑色的——河床裡長滿了黑色的魔藻。

　鎮上物種繁多。除了各色惡魔外，還有大量追隨者種族往來工作。能夠明顯看出惡魔們的身份要比其他種族更加尊貴。

　有哨所的衛兵開路，達利等人倒是沒有受到什麽刁難，徑直穿過城鎮，來到了夢希絲的指揮所。

　夢希絲看到這批不速之客，明顯有些不明所以。

　曼迪烏斯不是不讓我管這些人類的事麽，他們突然來找我幹什麽?

　達利也是第一次見到夢希絲。這是一位藍膚惡魔，皮膚光滑，體態優雅，氣質陰翳，兩枚小角彎來折去，顯得異常精致。服裝以藍黑色為主，看不出材質，既陰森惡毒，又十分美觀暴露。

　原本十分凶殘恐怖的夢希絲，此刻因為驚訝和疑惑，竟莫名顯得有些呆萌。

　“在下是曼迪烏斯監察官所屬團結鎮長官達利·火葉，見過夢希絲大人！”

　達利禮節周到，不卑不亢。

　這聲招呼驚醒了夢希絲。她收起睜大的眼睛，微微抬起下巴，說道:

　“你們不是聽曼迪烏斯指揮嗎，跑來我這裡做什麽?曼迪烏斯有話讓你傳給我?”

　“不。我來是為了尋求幫助。”達利說。

　“幫助?”夢希絲皺起了眉頭，“他不來煩我就算了，還要我幫他?讓他哪兒遠滾哪兒去！”

　夢希絲剛說完，低頭想了一秒，又說道:“這不對勁，這不像是那混蛋的風格啊……”

　達利:“這不是曼迪烏斯大人的意思，這是我們的意思。是‘我們’，正在尋求幫助。”

　“你們?你們人類?你們有什麽資格……”夢希絲說到一半，突然停住，把視線定在達利臉上，沉默了片刻。

　達利泰然自若，十分平靜地與藍膚惡魔對視。

　夢希絲的眼神微有變幻。片刻之後，她開口道:“……說來聽聽。”

　“我們接受曼迪烏斯大人的命令，出征進攻東北方向的食人魔營地。但是根據斥候傳回的情報，在下認為，這個任務恐怕有點超出了我方目前的能力。

　“在下考慮再三，認為各位大人與白色天幕王國大戰在即，哪怕一點點也好，我們也希望能幫上一點忙，沒必要在食人魔那裡太過損耗。

　“所以，哪怕會受責罰，在下也要拚死向大人請求，為我們提供少許，只是少許的軍力支持，幫助我們拿下食人魔營地的同時，也略微節省一點我們的損失。

　“但是，曼迪烏斯大人眼下不在北坡哨所，在下前後沒有著落，隻好來向夢希絲大人您尋求幫助。”

　達利一口氣說完，十分恭順地低下眼睛，靜靜站在原地，等候夢希絲發落。

　夢希絲心裡如雷電閃過。

　這人類……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他說的都是實情，可謂是沒有一句假話，但所有話語，都已經被他精妙地扭曲，把好端端的事實導向的別處！

　明明每一句都是實話，但他想表達的，卻完全不是字面的意思！

　每一句話的動機都不是字面上的動機，每一句話的目的，也都不是字面上的目的！

　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向我尋求幫助……

　他透露了曼迪烏斯的計劃和行蹤，表達出他知道我們對白色天幕王國的作戰計劃……

　他根本不是在求助，他是在試探我！

　他乘曼迪烏斯離開，專程跑來試探我夢希絲對曼迪烏斯的看法，對他們這些人類的看法！

　這狡獪的人類，到底在想什麽！

　夢希絲心中快速盤算著。

　但是……這樣做，對他根本沒有好處啊……

　雖然借口很好聽，但終究也還是借口。不管借口如何，這都是對曼迪烏斯赤裸裸的背叛！

　只要我把這事對曼迪烏斯一說……他們就……

　等等，我幹嘛非要告訴那蠢貨不可?

　這就是他試探的第一點，我與曼迪烏斯的關系?

　他在賭……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曼迪烏斯，而我們故鄉的監視者，則看不穿他的鬼話?

　賭得很大啊……

　如此豪賭，他到底在圖個什麽?

　他希望從我夢希絲這裡……得到什麽?

　他希望從我這裡得到什麽樣的回答?又會為此支付什麽樣的報酬?

　而我……到底應該如何回答他?是否要滿足他的願望?還是說……

　藍膚的女惡魔足足考慮了好幾分鍾。

　指揮所內的空氣異常安靜，就是一根針掉落在地面上也能聽見。

　女惡魔眼珠在達利身上轉來轉去。後者低著頭，保持著恭順的模樣，一動不動。

　接近十分鍾的可怕寂靜以後，夢希絲終於開口了。

　“……人類，你既然歸曼迪烏斯管轄，這種幫助，就該找曼迪烏斯討要。

　“曼迪烏斯十有八九去了東北山區的戰場，你應該去那邊找他，而不是跑到我這裡來。

　“至於戰場在哪兒，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好的，大人，感謝告知。在下這就告退。”

　達利波瀾不驚，語氣平靜地答道。

　“等等。”女惡魔忽然又說。

　她繞過桌子，一步一踱地，慢慢走到達利近旁。

　她身高與達利相仿，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踏、踏”的輕響。

　“你這人類……明明長相平平無奇，膽子卻著實不小……

　“就算我們最勇猛的戰士，也不見得有你這份膽魄……”

　夢希絲在達利周圍繞著圈兒，慢慢地說。

　“有點意思……想不到軟弱無能的人類之中， 也能出現如此傑出之人……

　“讓我有點好奇，你在床上……是否也能有如此英勇的表現呢?”

　等等，啥鬼！?

　這女惡魔……剛才說啥！?

　達利臉上再也繃不住，見到夢希絲以來頭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夢希絲這時已經轉到了達利的正面。她一隻手摸著達利的手臂，慢慢滑落，一邊盯著達利的臉，眯起眼睛，輕輕舔了舔熱辣的藍唇。

　達利驚得面部肌肉失了韁，再也控制不住了。

　這……這進展不對啊！完全不對啊！

　他考慮了這場行動所有可能的發展，卻獨獨沒有料到現在這種情況。

　我跟你談正事兒，你卻隻想睡我！?